24

德嘉·索雷斯号——D层甲板，警卫室

我信口胡乱猜疑别人后3.5小时

杰米森让丹尼和麦克回到警卫室，但她给我抽血时，我的手脚仍旧被捆着。这就是说，就算她抽完血，我也还是不能给她在我臂弯上开的口子按压止血。杰米森离开房间，去检验我的血液，丹尼用一块纱布按住我的胳膊，麦克则警惕地盯着我。

“你们肯定在想，血液检测怎么就能够证明我的清白。”我说。

“其实并没有，”麦克说，“队长会干她该干的事，等她干完了我们再接手。”

我认真端详着他的脸，然后看向丹尼，“你们俩真的这么相信她？”

“她是队长。”丹尼说，仿佛这句话就能解释所有事情。

“你们在这艘飞船上工作多久了？”

丹尼眯缝起眼睛。“我看我们还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得了吧，伙计们——”

“储藏柜里可能有宽胶带。”麦克说。

“好吧，好吧！我听懂了。”我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前方，看向主显示器上那一直定格的画面。

安全监控摄像头一定是安装在火星图像对面的一面墙上，大约三米高位置。杰米森把画面定格在了我刚好要凑过去跟那个人讲话的画面。我不太记得聊天的内容。这段视频拍下了我们俩的侧脸，我努力想要回忆起那个人的样子。尽管我的眼睛能够自动标记并记录下在我周围任何可疑的人物，但我的确做过很多识别人脸的训练。你永远不会知道糟糕的光照条件会不会让人脸识别软件出错，或者与办公室的数据链会不会断开。

可是，那个家伙——我很难描述他这张脸上的任何细节特征。棕色的头发，没错，或许还有棕色的眼睛？我记忆中的这张脸十分模糊，像是没有任何特征值得注意或不同寻常到需要我去留心或者记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起来这么平淡无奇，这么——大众脸？

门开了。杰米森把自己拖进屋子，脸上看不出表情。这是一个进步。

“把他解开。”她对麦克和丹尼说，又来到屏幕下方的控制台前。

“好的，队长。”丹尼给我的手腕松绑，麦克则在半空中翻个身，同样解开了我脚踝上的绑带。

“就这样？”我一边问，一边飘离墙壁，“你们都不想问问她对我的血液做了什么？”

杰米森转过头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们没空说这个。”

“这事重要的话，队长会告诉我们的，”麦克说，“我猜是某种DNA测试，用来确认你的身份。”

“才不是，这类测试要花好几天，”丹尼说，“要我说，可能是检测某种病毒或细菌感染，来确认你的口供，或者查明你之前去过哪里。”

杰米森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三个。“在场的人里只有我在担心这艘飞船的安保状况和乘客们的安全吗？”

“我还要留在这儿吗？”我问，“还是说我该远离麻烦？”

杰米森一阵哼哼，指着控制台的另一头，“站好。”

我飘过去，把脚勾在地面上的一处凹口，心里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要太扬扬得意。麦克和丹尼推离墙面，和杰米森一起聚在屏幕前。

我一会儿再和她说分发纳米机器人的事。眼下，我们有一个谋杀嫌疑犯要抓，而我是团队中的一分子。我相信我们能在晚餐前搞定这件事，到时候我就真的可以跟埃莉庆祝点儿什么了。

“船员每次进出锁着的门都有记录，”杰米森指着屏幕说，“詹妮斯·龙，那天夜里位于散步区的一名高级船员，她当天值班晚些时候开始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哇哦，”我说，“幸亏有人提醒你要调查船员，嗯？”

她不理会我的点评。“这是她当天值班时第一次遇见游客。我们打算在检查完这段录像之后，开始下一个步骤。”

杰米森按了一个按钮，视频开始重新播放。“罗杰斯。你记得你的那位朋友当时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吗？”

“想不起来，”我说，“另外，他不是我朋友。”

“没有录音，太可惜了。”杰米森一边说，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我朝着警卫张嘴。

“我能读唇语。”麦克说。

“你当然能。”我说。

“‘我……没……喝多？’”麦克说，“然后布雷文斯说：‘随你怎么说吧，先生。’”

“你知道，”我说，“从这个角度我们都没法看见嫌疑人。”

“只是在追踪每一个人的位置，”杰米森说，“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还是动作快点儿吧，毕竟我们还有个在逃的谋杀犯呢。”

杰米森点点头，“那你有另一个摄像头拍摄的录像吗，丹尼？”

“刚好正在看，”丹尼说，“瞧着。”

屏幕上开始显示从过道远处看过来的画面，就在火星地图的旁边。丹尼又按了一个键，这个静止画面动了起来。

龙从我和另外两名警卫身旁走开。她把我那所谓的朋友从火星旁拉了回来。她隔着围栏把那人提溜起来，那人则一个踉跄，摔到她身上。她赶紧一滚，从那人身下出来，只用一只手把他拽了起来。他抓着龙的手和腰，让她转了一个圈，仿佛他俩在跳华尔兹。龙花了好几秒钟才挣脱开来，她来到那人身后，把他朝电梯推去。

“倒回去，”杰米森说，“倒到他摔倒的地方，停，一帧一帧地播放。”

丹尼扭动一个旋钮，把视频往后倒，然后慢慢播放。

“看这儿。”杰米森用一根手指戳着屏幕道，“往后退一帧，放大。”

画面一阵调整。警卫监控摄像头的快门速度太慢，龙和这名乘客的胳膊都因为摆动而糊成一团，不过龙把自己从那人身下推开时，那人的手清晰可见。

“就保持这个局部位置，到下一帧。”杰米森说。

那人的手掌变成一道残影划过屏幕。

“再来一遍，”杰米森说，“让我看看那只手。”

他的手跳到左边，并且锐化了。丹尼按了几个控制键，那人的手掌放大，填满整个屏幕。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虽然模糊却能够辨认出的格子图案。虽然裸眼看不到它，但是安全监控摄像头还能捕捉到红外线和紫外线。

“他手掌上有东西。”丹尼说。

“文身吗？”麦克说。

“复制薄膜，”我说，“他把自己的手掌按在龙的手指尖上，复制了她的指纹。”我以前也干过这种顺手牵羊的事，但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动作娴熟过。不管这家伙是谁，他都很专业。

“把他的记录调出来。”杰米森说。

“正在进行人脸识别。”丹尼敲下几个按键，我们头顶的显示画面一变，监控录像画面缩小，屏幕右侧多了一组有十几张毫无特征的男性面孔组成的方阵。“真奇怪。搜索结果比平常的多。”

“比平常多多了。”麦克说。

“他肯定就在这些人中间，”我说，“大众脸，没有特征。”

杰米森朝我转过头来，“你近距离见过他，罗杰斯。哪一个是他？”

“给我点时间，”我一张一张地审视方阵里的人脸，“这些都是最近的图像吗？”

“这是登船时我们给拍的身份证全息照，”丹尼说，“受控的照明条件，不受图像老化或者胡子的影响。”

我花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我那个所谓的朋友，“这个，这个家伙。杰瑞·巴特尔特。”

“找到他的乘客记录，”杰米森说，“然后开始在我们所有的安全监控录像中做面部扫描。”

“正在进行。”丹尼敲击着键盘。

“他之前认识沃奇林一家吗？”杰米森问麦克，“他有没有和这家人一起登船、一起吃饭，或者一起参加活动？有线索吗？”

麦克在控制台前细究深思，然后摇摇头。“还没有发现关联。仍然在核对数据。”

“面部扫描也需要一段时间。”丹尼说，“我需要做好几轮扫描才能锁定这位大众脸先生。”

“杰瑞·巴特尔特，”杰米森说，“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些好人？”她看看我，“麦克，丹尼，别管那些搜索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