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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嘉·索雷斯号——D层甲板,船员舱段
我自荐帮助警卫后4.5小时
杰米森一边带着我们离开警卫室,一边详细说明她的计划。我喜欢这个计划,这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累赘,但我不喜欢它要求我和杰瑞·巴特尔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我和他很有可能发生打斗,而我并不想缺胳膊少腿地和埃莉共进晚餐。
“直接叫一队警卫不打招呼一起冲进去岂不更好?”我问,“干吗还要演这一出戏?”
“巴特尔特认为你只是一个脾气好、爱喝酒的南方佬,”她说,“你就去跟他和和气气地聊聊,弄清楚他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来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她反复按着电梯按钮,“丹尼,看看詹妮斯·龙这会儿在哪里,派两个打手去拘留她。”
“你管你手下的警卫叫‘打手’?”我说。
“这是个昵称。”麦克说。丹尼则敲击着他的腕带。电梯到了,我们全都挤了进去。
杰米森朝我转过身来,说:“罗杰斯,你记得在船长餐桌上,巴特尔特喝的什么吗?”
“跟我们其他人一样,”我说,“红酒——一瓶桑娇维赛,我猜——还有香槟。他们还供应了一种霞多丽酒,不过他一点儿都没喝。”
“没有鸡尾酒吗?马提尼?或者餐后威士忌?”她问。
我摇摇头,“我没太注意。你为什么对他的饮酒习惯这么感兴趣?”
“我想要找一个靠谱的理由来解释你出现在他房门口的原因。如果你喝醉了,还带了半瓶他喜欢的酒,那他可能会愿意邀请你进屋。”
我决定不要提起我房间里那瓶“红酒”。“也对。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我只是想要和他搞好关系。这究竟是在进行谋杀调查,还是说要让我和他真人演出你这会儿脑子里的桥段?”
“到时候会有另外一种胀痛。”麦克窃笑道。
杰米森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麦克。他闭上了嘴。
丹尼抬起头来,说:“布雷文斯和杨刚刚带走了詹妮斯·龙。他们已经没收了她的警械,这会儿正在送她去醉鬼监禁室。”
“她动手反抗了?”我凑到杰米森跟前问道。
“听起来像是这样。”丹尼敲了敲自己的耳机说。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杰米森一眼。“无辜的人在监禁室里总是无法入睡。”
“她跟我们一样知道规矩,”杰米森说,“当然不会那么轻松的。”
“作案动机是什么?”麦克问,“詹妮斯·龙或者杰瑞·巴特尔特为什么想要杀害艾米莉和阿兰·沃奇林?”
“他才不会直接告诉我们,”我说,“哪怕我们好声好气地问他。”
“别废话了,”杰米森说,“我还指望灌他两杯酒能让他口风松一些呢。”
“这么做是错误的,”我用手指敲着电梯内壁,“要跟他好到那种程度需要花费太长时间。我可以让他很快产生戒心,然后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没有理由怀疑我是为谋杀的事而去找他,装傻充愣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我猜你只要本色演出就行了。”杰米森说。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我以为你是国务院的调查员呢,”麦克说,“你怎么懂这么多审讯技巧?”
“贸易谈判有时也非常需要技巧。”
麦克眯起眼睛,“好吧。”
杰瑞·巴特尔特的房间号在他的房门上闪着柔和的红光,房间号下方有一块显示屏,上面写着“请勿打扰”。天花板上灰色的球形摄像头映着红色的数字,就在从电梯出来的走廊与一条更长的弧形走廊相交的丁字路口上。
我可以从摄像头的拍摄盲区溜过去,就像我之前为了设置通信天线而溜进远足区一样,不过如果杰瑞正在监视,那我就需要让他看见我是一个喝醉酒的傻瓜。我顺着走廊东摇西晃地前进,从一面墙上弹开,又撞上另一面墙,身体在半空中随意翻滚旋转,甚至不去设法保持前进的方向。
有一会儿,我假装自己在一个拐角处头下脚上动弹不得,用两条胳膊划着圈,这才让自己不再一直面对着墙。我一度担心把自己来回折腾得太狠了。我后背抵着墙,确认杰米森早前给我的手持推进器仍旧别在腰带上,藏在我这件松松垮垮的夏威夷衬衣下面。
最后一击,我撞上正对着7681号房间的墙壁,抓住门把手,用拳头砸着“请勿打扰”的标识,一直砸到手发麻。
“杰罗特他娘的巴特尔特!”我喊道,并且故意叫错他的名字,“快开门,你这个婊子养的死胖子!我知道你在里边!给我滚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出来见我!”
他开门时,我都快把骂人的话用光了。杰瑞跟我上次见到他时一个样子:非常普通,完全不引人注意。此时唯一不同寻常的事情就是他看起来似乎无比愤怒。
“是你?”他说,“你他娘的来这里干什么?”
“你以为是谁?西班牙宗教法庭吗?”我向前倾,正对着他的脸直嚷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我绕着门框一拧身子,左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挤进屋子里面。
“嘿!”他一边说,一边身子向后旋转,给我让出了空当。他没料到我有这一招,所以没能挡住。我心想他会不会比我还缺少零重力环境下活动的经验。我需要竭尽所能地利用每一点优势来对付这个家伙。
德嘉·索雷斯号上客舱的设计,都要求做到让中等身材的成年人与至少一面墙壁或一件家具保持在一臂距离以内。这样无疑是为了防止在零重力环境中,有人停在半空动弹不得。许多人以为他们可以扑腾着胳膊腿在失重环境下“飞行”,就像游泳一样,可是这样根本没用。空气只会给你的胳膊腿让开路,而你会一直悬在那里。这就是船员们要使用手持推进器和喷气背包的原因。
杰瑞的客舱是一个单间。我顺势让进门的冲劲带着我向前飞去,直到我的胳膊撞上他的床边,然后弯曲膝盖,挥舞胳膊,转动身体,再次面对着门,我倒立着把脚固定在天花板上。
我瞥见杰瑞正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我希望杰米森、丹尼和麦克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我的眼睛与丹尼的腕带之间有视频链接。如果杰瑞正在用电脑监视安全摄像头的画面,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下他们就有空当了。
“你喝醉了。”杰瑞扶着桌子说。
我一脚蹬离天花板,向他扑过去。他都没有打算闪身,这进一步说明他在保护这台笔记本。我抓住他的衬衣领子,把两个膝盖都顶到他的胃上。他一阵咳嗽,看起来更加生气了。很好。
“你真该为自己感到丢人。”我让自己的吐字略带那么一点含混。我要让身体看起来足够协调,足以构成危险。“我看见你对那可怜女人做了什么!真让我恶心,光是看着你就恶心!”
杰瑞抓住我的手腕,想要把我的手扯开。我把自己用力朝他一拉,动作很猛,同时低头。我正中目标,让自己的前额轰地一下撞上他的鼻梁。一阵疼痛传遍我整个脑袋,不过从杰瑞的叫喊声来判断,他可能疼得更厉害。
“嗯,感觉怎么样,大个子?”我对着杰瑞的脸嚷嚷道,“感觉怎么样?感觉不怎么样,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我向旁边猛一转头,偷偷看进空荡荡的浴室和壁橱,四下打量房门里面的样子,然后才重新转回头来,对着杰瑞。我希望杰米森能看见屋子里是安全的,并且明白我给出的有关正门的暗示。他们怎么花了这么久?
“别对我撒谎,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变态、龌龊的——”
杰瑞右手的手掌根砸上我的脑袋,又用左手击中我的体侧。我竭尽全力想要稳住,可是他又朝我的肾脏打了几拳,随后用右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压迫我的颈动脉。
这家伙绝对是专业的,而我在昏迷前还有大约五秒钟。
我松开他的衣领,费尽力气弄出些“我投降”的声音来,可是杰瑞压根儿不在乎。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在我失去意识之前他不会松手,而我实在不愿想象在我昏迷之后,在杰米森、丹尼和麦克终于破门而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会对我做什么。
杰瑞只有一只手空着,而我要让他把这只手也用上。我右手扇在他脸上,这一巴掌扇得毫无气力。这不是装的。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而我的左手悄悄绕到身后,抓住手持推进器。他左手握住我的右手腕,想要控制住它。这时,我再次抬起左胳膊。
我让推进器的喷嘴正对着他的耳朵,按下按钮。
动量等于物体质量与速度的乘积。为了让一个小小的物体,例如一团气体分子,推动一个大形物体,比方说人的身体,那么气体分子的速度必须相应地高出许多。而这同样能让它在近距离内具有足够的力量破坏人的耳鼓。这就是科学!
杰米森尖叫起来。他扼住我喉咙的力道小了一些,但他仍旧不肯撒手。我又把喷嘴塞进他的一个鼻孔,再次按下开关。他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发出一声怪叫,松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我握紧拳头,攥着气瓶,对准他的下巴快速打出一记直拳。一拳头上去,我就听见他的牙齿磕在了一起。
他现在晕头转向,可他一直死死攥着我的右胳膊。而我绝不能给他一点恢复的时间。我伸出左腿,用脚踩上他的桌子沿,同时身体往那边拧过去,直到我可以蓄力蹬下去。我的右脚反复扫踢他的胃和体侧,用上了我从这个角度能用上的最大力气,直到他松开我的手。我又踢上去一脚,于是他打着转儿朝对面的墙飞过去。
我奋力扑向房门,一把拉开。杰米森、丹尼和麦克冲了进来。麦克两只手都拿着电击枪冲在最前,一瞅准机会就对着杰瑞射击。
杰瑞身体瘫软。丹尼和麦克动手拾掇他,杰米森则检查我的伤情。
“你们几个去哪儿了?”我哑着嗓子说。
“他把我们锁在外面了。”杰米森说。
“你就不能让门锁超驰吗?”
“他把锁重新编程了,”她说,“这杂种花样可真多。”
“要搜查这间屋子,”我说,“刚才我一进来,他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杰米森点点头,看向那张办公桌。“是呀,小心点儿,他之前有三天时间在这地方设置陷阱。”
我再次环顾四周,这回用上了我的眼睛来扫描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如果杰瑞·巴特尔特为这趟旅行有备而来,那他有可能偷偷带上来许多要人命的玩意儿,或者是制作这些玩意儿的零件。可是我没有看见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我告诉杰米森这里是安全的。
杰米森朝丹尼和麦克打了个手势,“你们俩,在这里看住罪犯。”
“不把他送进禁闭室吗?”麦克问。
“绝对不能,”杰米森说,“这家伙很专业。他很可能早就给笔记本做了设置,如果他没有输入正确指令就离开房间,电脑就会自毁。只要把他捆在某个牢固的东西上,再多派几个警卫过来搜寻电子设备。把他的嘴也堵上,我不想他对任何人、任何东西说话。”语音控制肩部电话不仅非常普遍,而且能够轻易为更具威胁的交互动作提供伪装。如果炸弹能够对你的声纹做出响应,那你根本不需要碰任何东西。
“马上照办,”麦克说,“你要去哪儿,队长?”
“罗杰斯和我要跟船长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