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德嘉·索雷斯号——D层甲板，警卫室

我表达对船员们的不信任后3小时

杰米森领着我来到飞船的主警卫室。不管是出了什么状况，我都希望赶紧把事情了结，好去为今晚的事情做一身新衣。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所以都没有注意到，在我飘过走廊时，麦克和丹尼守在我的左右两侧。

他们在我身后一把甩上门，抓住我的两条胳膊。我下意识地想要甩脱他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但是我压抑住冲动，勉为其难地瞪着杰米森。“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吗，队长？”

“有意思。”杰米森敲击着一个控制面板，“我本来还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她身后监控器墙正中间的显示器亮了起来，似乎在播放一段安全监控画面。我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来，那是散步区上的一条通道，就挨着——

“哦。”我说。

那是游船起航后第一天夜里的录像，当时我喝多了，正在火星的立体投影前发表鸿篇大论。

“你要跟我们讲讲你那位朋友吗？”杰米森问。

“我的什么？”

她将画面定格，指着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说，“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真的喝醉，罗杰斯，不过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糟糕的接头。”

“什么？不。不！”我摇摇头，把整个身子都带动起来，于是麦克和丹尼把我抓得更紧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那天晚上吃饭时才认识他的。”

“是啊。”杰米森抱起胳膊，“然后他就碰巧跟着你走出餐厅，继续聊了一通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当时喝醉了！他也喝醉了！整艘飞船的设计就是要把游客吸引到散步区，因为所有的零售商店都在那儿！”

“你就这两下子？”杰米森说，“都没费心编一套说辞？你以为我们会由着你在这艘飞船上为所欲为吗？”她隔着我的肩膀看向麦克，“检查他的手指。”

麦克和丹尼一人抓住我的一个手腕，把我的拳头掰开。我努力克制住反击的冲动。我或许可以把自己推离地板，从而挽回一点劣势，但是我还没有适应零重力环境。

这两名警卫把我手指尖挨个儿摸了一遍——动作同样粗暴。他们在找什么？残留在手指上的化学物质吗？他们觉得我摸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队长。”麦克说。

“我也没有发现。”丹尼说。

他们松开我的手腕，重新用手抓住我的两肩。我高高地举起双手，手掌朝前，做出投降的姿态。“听我说，队长——”

我眼前突然冒出个电击枪的枪头。见鬼，她掏枪动作可真快。 “想都别想。”

“我压根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我有些生气了，“我不认识视频里的那个家伙。我也不知道你干吗要用枪指着我！”

“麦克，丹尼，铐住他。”杰米森说。

我强迫自己保持安静，一动不动地让麦克和丹尼抓住我的手腕扯到身后，用一个冷冰冰的金属质地的东西把两只手铐在一起。他们还把我的脚踝捆在一起，于是我又沉不住气了。

“哦，得了吧！”我说，“你到底觉得我打算干什么？”

杰米森的嘴唇紧抿着，变成一丝微笑，她的双眼却仍旧喷射着怒火。“你知道，我一直不太相信你，罗杰斯。你真的把我们都耍了。就连船长也被你骗了。可是你黑进电脑时做得太马虎了，也许只是太懒。我不知道，我不在乎。不论你在这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结束了。”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的脑子也一样。我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她所指控的那些事，可我为什么如此紧张？电脑的事是个问题，可我也只是建立了一条联系办公室的加密通信频道——杰米森绝不可能知道我在跟谁通话，以及说了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测试手脚所受束缚的强度。我必须强迫自己摆脱执行任务的状态。如果我反击，杰米森就会把这视作我有罪的进一步证据。当然，我现在不管做什么似乎都会触怒她。我给不了她她想要的。我要怎样才能让她相信这一点？

“那个家伙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冲她身后的屏幕点点头，“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家伙。”

杰米森嘲笑道：“我才不要浪费时间审讯一个联络人。你才是该死的行动执行者。”

“等等，”我仔细看着她的脸，“你都没跟他说过话？”

“我想知道你行动的技术手段，”杰米森咬牙切齿地说。她以为我在用局里的某种装备进行……谁知道她以为我干过什么呢。“东西在哪儿？”

“你先打住，”我说，“警卫来的时候我们俩都在现场。我们俩都被强行带离那个地方。你们的安保措施出现漏洞，那好吧。可你为什么认为应该怪我？那个家伙也有一样的机会呀。”

“我们没有抓到那个家伙进行未经授权的太空行走，”杰米森说，“那个家伙也没有忽悠我们的轮机长从仓库里给他调出一台离心机来。”

我的胃里一阵打卷，我意识到我该做什么了——为了洗刷我的名声，我不得不告诉她什么。

“而且在我和船长知道他究竟是谁之后，那个家伙也没有任何古怪之举。”

“哇哦，”我说，“队长。我想丹尼和麦克都不是‘爱狗人士’，对吧？”

我死死地瞪着杰米森。这些平民可没有权限旁听我们的谈话内容 。

她也狠狠地瞪了回来，然后说：“麦克，丹尼，你们到外面等着。”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队长。”麦克说。

“他被捆着呢，我还有电击枪。”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快出去！这是命令！”

“好吧，我们这就走。”丹尼打开门，麦克摇摇头，飘向门外，“一旦听见有人尖叫，我们就会立刻冲进来。”

“如果听见有人尖叫，那也一定是他的声音。”杰米森说。

“我们也不希望你弄死任何人，队长，”丹尼说，“要写一大堆该死的报告呢。”

他关上门，屋里只剩下杰米森、电击枪，还有我。

“刚才那是句笑话吧？”我问，“尖叫，还有报告什么的？”

“你要是敢用你的‘口袋’，我就叫你脑袋开花。”杰米森说，“告诉我究竟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队长，我知道这话你并不想听，可我的的确确不知——”

我都没看见她的手上有动作。电击枪的枪托就砸到了我的脸颊，把我的头猛地向右甩去。疼痛瞬间蔓延我整个下巴。

“嗷！”她刚才是不是打断了我一颗牙？

“是图像手套？”杰米森问，“复制薄膜？你用的是什么工具？”

这是两种用来欺骗生物特征传感器的设备，他以为我复制了某人的指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有——”

杰米森又狠狠地给了我一下，这一回是扇了我一巴掌，于是给我的另一边脸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火辣辣的疼痛。“你跟谁一起工作？”

“不跟谁！”我说，“我在放假！”

第三下再次打得我脑袋向右转。“你为什么要用离心机？别拿你跟埃莉说的那通鬼话来忽悠我。”

“我告诉你！”我说，“不过我们能不能像文明人一样，不要一边说话一边拳打脚踢的？”

杰米森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不过她的右手食指从电击枪的扳机护圈挪到了扳机上。“说。”

摊牌吧，袋鼠。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血液里有纳米机器人。”

她眨眨眼，“什么？”

“纳米机器人，”我说，“是一种微型机器，能——”

“我知道他娘的纳米机器人是什么，”她说，“你的血液里有虫群？”

“不是这样的，”我说，“纳米机器人仅仅是一些机械设备，没有生物属性，受软件控制，功能十分有限。我黑进我房间里的电脑，是为了建立一个加密信道，好让我跟我的医务官通话，而我借离心机是为了分离血液样本，提取一部分纳米机器人，好让外科医生重新编程。”杰米森没有揍我，所以，挺好的，“我没有告诉埃莉是因为她不是干这一行的。”

“那你在我的飞船上，究竟打算用这种秘密的军用实验生物技术来干什么？”杰米森问。她的手指仍旧搭在扳机上。

“我们打算用纳米机器人检测并消灭有癌变可能的细胞。”

杰米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的外科医生是怎样说服你这样做的，而且我才不在乎你的动机多么高尚。你不能在平民身上做未经授权的医学实验。要怎样才能关掉这些疯狂的机器人？”

“这不是实验，”我说，“这是急救措施。用来修复阿兰·沃奇林的俘获核所造成的辐射伤害。外科医生已经在我身上测试过新的程序，而现在我需要对你，还有桑塔马利亚船长、埃莉，以及所有火灾发生后，在沃奇林的房间里待过五分钟以上的船员做同样的治疗。”

杰米森盯着我，然后摇摇头，“不行，我不是傻瓜，罗杰斯。这是一艘星际飞船，我们有安全预案。所有去过5028号房间的人都遵照程序工作，减少所受辐射。”

“那只是在你知道阿兰体内植入了俘获核之后才这样做的！在那之前你在屋子里花了多长时间检查犯罪现场？你和我还有船长在里面待了多久来寻找杀人工具？第一天晚上你和埃莉又在房间里待了多久？”我停了一会儿，让她好好想一想，“船上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治疗这类辐射伤害。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全都会死于癌症。”

杰米森的手指慢慢从电击枪的扳机上移开，重新放到扳机护圈上。

“在你部署之前，我要检查一下这些机器人。”她说。

我点点头，“我来告诉你怎样扫描寻找——”

“不，”她说，“我要抽你的血，亲自做些该死的检测。”

“你不能告诉医生，谁也别告诉，”我说，“我刚才告诉你是因为我需要你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复制任何人的指纹！”

杰米森皱起眉头，“你告诉我纳米机器人的事怎么能——”

“因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会害我丢工作的事，”我说，“却不肯承认自己开过一把破锁？”

她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把电击枪放回枪套。

“这是不是说，咱们又成朋友了？”我问。

“老天啊，罗杰斯，”她说，“究竟是你经常反转局势，还是说仅仅是我今天撞大运，大开眼界了？”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没准儿你回头可以去赌场里转转。”

“是啊。”她打开一个储藏柜，“我一检测完你血液里的虫群机器人就去。”

“是纳米机器人。”

“闭上你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