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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嘉·索雷斯号——第5层甲板,旅客舱段
午夜时分,我该睡觉了,不过这件事情可能更有意思
桑塔马利亚和杰米森陪着我一起进入一部客梯,杰米森向我介绍了大致情况。
“我们一直没有声张,以免在船上引起恐慌。”她说,“你在飞船外面找乐子时,一间特等客舱里响起了火警。船员做出响应,然后发现了两具尸体。”
“尸体?”我重复道,“有人在火灾中死掉了?”
“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桑塔马利亚说,“警报响起前,附近区域的人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音。不过客舱之间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好。”
“两具尸体,”杰米森接着说,“可是那间客房登记入住的是三个人。有一名乘客失踪了。我们发现你时正在找的人就是他。”
“说起来,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我以为我已经非常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踪迹了。”
“你是个马大哈杂技演员。”
我总是过早地为胜利而手舞足蹈。“有人看见了,嗯?”
“你触发了我们的一个舱外物体接近传感器,”她说,“算你走运,你的速度没有再快一点儿。我们的航行偏转防护系统差一点就把你炸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口干。“嗯……”以后记住:去轮机舱观光时多问些问题。
我们在5028号特等客舱门前站住了。杰米森给我们分发了塑料鞋套和乳胶手套,然后按上拇指,打开门。
我一进门就用一只手捂住嘴和鼻子。里面烤肉的臭味太重了。我四下打量,寻找厕所的位置,以防我要吐出来。
“很抱歉,这个味道那么冲,”杰米森说,“通风系统一直开着的,不过这毕竟是个犯罪现场,在真正的法医小队过来检查之前,我们不能打扫这里。”
这个套房肯定有我那房间四倍大。卧室虽然小了点儿,但是从中央区域出来有三间卧室,左边一间,右边两间。左边那间最大的卧室还有自己的卫生间,厨房区旁边还有一间厕所。
起居室里乱糟糟的。灯碎了,咖啡桌砸烂了,沙发和地板上全是玻璃和塑料碎片。所有能起火的东西都或多或少有烧焦的痕迹。所有东西都湿透了,我猜是自动喷淋系统灭火时浇湿的。
“当时有谁在这儿?”我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问。
“沃奇林一家。”桑塔马利亚说,“他们中了彩票,抽中了一次免费旅行。”
“这家子真走运。”
“走好运,也走霉运。”
杰米森领着我走进主卧,床上有一具尸体,到处都是血。那尸体是个女人,皮肤苍白,一头灰发,差不多有八十多岁了。看样子,被人割开喉咙时,她正在睡觉。她肯定醒了过来,奋力挣扎,却被人按在床上。她的两个手腕上都有暗红色的瘀青。
“这位是艾米丽·沃奇林。”杰米森说,“她跟着两个成年的儿子旅行。那两个儿子叫阿兰和大卫。大卫目前失踪了,阿兰在另一间卧室里。”
我们穿过起居室,来到厨房正对面的卧室。里面黑乎乎的一团糟,床上躺着一具人类焦尸。
我一阵干呕,赶紧转过身去,拼尽全力不让几个小时前刚刚享用过的美味晚餐泛上来,但没能成功。我跑进厕所,在水池子里一阵狂吐。我可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坐游轮就会撞见这么重口味的场面。
“慢慢吐,”我一边漱口,桑塔马利亚一边说,“大卫哪儿都去不了。他不可能离开这艘船,而我们此刻正在广播他的相貌。船上每个人都会知道他很危险。”
“我以为你们不想声张这件事呢。”
“等你准备好了,就来下一间卧室。”
杰米森正在最后一间卧室里等着我们。那间卧室挨着一个敞开的衣橱,地板上有一个塑料盆。
“我们给每一样东西都拍了照,把一些东西装了起来。”她说。她把手伸进盆里,递给我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里面装着几个橙色的圆柱体。
“斯提洛梅因,”我念着一个标签,“还有达拉辛。”
“一种抗精神病药和一种镇静剂。”
“这是大卫·沃奇林的?”
“还有这个。”杰米森举起一个大一些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金属圈,一侧有一个楔形的切口,顶上连着一个控制器,“我们飞船上的医生说这东西是一个阿尔法脑波发生器,用来稳定使用者的脑波模式的,帮助他放松。”
“也就是说,有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跑掉了。”我说。我从杰西卡那里学过足够多的医学知识,能明白大概的情况,“也许有很长的精神病史。你可以告诉大家这人很危险,又用不着告诉他们他究竟做了什么。”
“我可不想在我的船上引起恐慌。”桑塔马利亚说。
“他失踪多久了?”我问。
“最多三个小时,”杰米森说,“医生估计艾米丽和阿兰在午夜时分遇害。”
“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杰米森点点头。“这就是带你过来的原因,罗杰斯。”
我启动我的左眼。“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格外注意的吗?我的眼睛不太擅长识别有机复合物,不过我应该可以辨别金属、陶瓷、大部分经过热加工的聚合物——”
“先查看金属吧,”她说,“我们至今都还没找到凶器。”
“我猜你们船上不会有合成费米子发生器吧?”我说。
杰米森“噗”的一声吐了口气。“今天没有。你那个口袋里没装你自己的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发射某个已知频率的电磁波的东西,波长越短越好。一个无线电发射机就可以。”
杰米森和我互相瞪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一亮,说:“厨房。”
起初我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她走出卧室,我跟着她进入厨房区。
“维修部,这里是安保队长杰米森,”她对着制服领子上的一颗无线电纽扣说,“我需要一个电工工具箱,还有两副绝缘手套,送到5028客舱。”
我在她身后的门口停下脚步。桑塔马利亚站在厨房操作台的另一边,饶有兴致地默默看着我们。我很好奇他怎么还在这儿。大概是想确保我没有惹杰米森太甚,以至于她终于决定胖揍我一顿。
有个厨房吊柜下面挂着一个盒子,她敲了敲那盒子上的玻璃门,我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我笑了笑,“现在我们要用天然气做饭啦。”
她皱起眉头,“什么?这是一个微波炉。”
“当我没说。”
趁我们等维修部送东西的当口,我启动微波炉,把我的眼睛调到微波炉的工作频率。我能看到,微波炉里的金属部件在遭受辐射轰炸时发出了明亮的蓝绿色光芒。
门铃响了。杰米森打开门,外面是一个立方体形状的服务机器人。这个立方体的顶盖翻开,露出里面装东西的箱子。杰米森蹲下,抓着里面的东西提了出来,然后用她的腕带碰了碰机器人正脸的控制面板。立方体机器人离开了,杰米森站起身来,关上了门。
她返回厨房,拆开微波炉,动作娴熟,就像她每天都要拆个炉子似的,取下一个粗短的灰色圆柱体。这东西顶上有一个凸起,底部有两根接线柱——磁控管,一个小型微波发射器。我戴上绝缘手套,拿着磁控管,与此同时,她则把磁控管的接线柱连到一个移动电源上。她一接上电线,整个屋子都亮了。
我四下张望,看着每一件金属物品都因为电磁波的反射而闪着蓝绿色的光芒,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微波遇上杰米森控制腕带发出的无线电波,让她的小臂笼罩上一层橙黄色光的涟漪。我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做什么了。
“可以用,”我说,“想让我告诉你你牙齿里有多少填充物吗,队长?”
“以后再说吧。”杰米森说。我在脑子里提醒自己:杰米森工作时不喜欢开玩笑。
杰米森断开电源,我们把这玩意儿搬进已故的艾米丽·沃奇林的卧室。我伸直两条胳膊,把磁控管举在身前,绕着房间慢慢走动。杰米森跟在后面,确保我没有把电线拽出电源。桑塔马利亚坐在门口看着。
我们过了好一阵子才搜查完整个卧室,不得不查看每一个金属痕迹,来确认它属于哪里。我检查了每一道栏杆、每一根支柱、每一件家具上的金属管。那具尸体被我眼睛上的平视显示器图层屏蔽掉了,所以待在这里稍微轻松了些。
我们一无所获。我和杰米森又搜查了另外两间卧室,还是没有发现异常,既没多什么东西,也没有任何物件失踪。
船上时间六点钟了,桑塔马利亚叫我们休息一会儿。
“三小时后,我们要开个员工会议。”他对杰米森说,“队长,你能准备一份简报吗?”
“可以。不过也没多少可说的。”杰米森看看我,“罗杰斯,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开会?”
我等着船长发话,可他什么也没说。当然什么也没说。要是队长不知道他会同意,就不会提这个建议了。这两人彼此认识很久了,互相早有默契。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问。
“就是告诉他们你在这儿有哪些发现。”她说,“不要担心会拆穿你的伪装。如今的标准伪装故事是什么?政府部门的研究员?”
“星际贸易调查员。经典款。”足够含糊,可以解释我体内的植入物;又足够无聊,所以没人愿意过问。
她点点头,“那只眼睛不太寻常,但还不至于让人无法相信。要是有人问起你把枪藏哪儿了,我们就随便应付两句。”
“行啊。我就说我是个忍者。”
“别忘了你白天的工作。”杰米森紧接着我的话说,“去打个盹儿,吃个早餐,或者干点别的。九点钟我会派个警卫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