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迦太基必须灭亡(前400~前14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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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典与斯巴达为控制爱琴海而爆发的战争发展到高潮之际,在更遥远的西部,希腊城邦为了自己的生活也卷入其他冲突当中。迦太基在其所处的地中海水域中是一支重要的海军力量,相当于雅典之于东地中海。公元前415年,当雅典人进攻叙拉古时,迦太基人尚且能够作壁上观。他们看到希腊人自己分崩离析,彼此争吵,以至于都无法顾及腓尼基人在西西里岛设立的商业据点。在迦太基人看来,任何能够削弱希腊人在西西里岛势力的事情都值得欢迎。另一方面,雅典海军的崩溃带来一个新问题,迦太基人发现在自己必须尽快对其做出处理。叙拉古人并非首次威胁要控制整个西西里岛。然而,事实再次证明,真正的麻烦制造者是塞格斯塔的伊利米人,他们招来的雅典人已经造成了巨大破坏,对此他们还不满足,于是又请求迦太基人前来帮助他们抗击老对手——塞利诺乌斯的希腊人。迦太基人有充分的理由来支持塞格斯塔。在塞格斯塔所辖区域内散布着布匿人(即腓尼基人)的殖民地,巴诺尔莫斯(Panormos,即巴勒莫)和摩提亚是其中较为出名的两个。当塞格斯塔人在前410年为寻求帮助而成为迦太基属民时,迦太基的公民大会意识到,巩固他们对西西里西部的控制权的时机已经到来了。 [1]
塞格斯塔人的求助标志着一个决定性时刻的到来:迦太基过去的盟邦与商站只是松散的联合体,如今成了迦太基帝国,其治下的臣民不仅包括其腓尼基同胞,还有其他属民——被希腊作家称为柏柏尔人的“利比亚人”,西西里的伊利米人、西科尔人和西坎人,当然还有撒丁岛人和伊比利亚人。
迦太基的精英们还需要处理一些其他内部问题,因为此时这座城市由一群控制元老院的强大家族主宰。据说迦太基名人汉尼拔(Hannibal)憎恨所有希腊人,因为他的祖父哈米尔卡(Hamilcar)于公元前480年在西莫拉同叙拉古军队作战时阵亡了。在这位令人敬畏的汉尼拔的指挥下,迦太基人在前410年轻松获胜,迫使塞利诺乌斯人撤出塞格斯塔。随后,在前409年,汉尼拔率领从意大利南部、北非、希腊与伊比利亚征召的军队发动了第二波大规模入侵。色诺芬(Xenophon)在其多少有些蹩脚的修昔底德历史续编中指出,汉尼拔率领的军队有十万人,这个数据可能是实际数量的两倍。 [2] 汉尼拔使用的复杂攻城器械以近东腓尼基人非常熟悉的模式为原型,它们给汉尼拔带来很大助力,使他仅仅用了九天就攻破了塞利诺乌斯的城墙。城中的居民为自己的抵抗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16000名塞利诺乌斯人被处死,5000人沦为奴隶。随后,迦太基人又洗劫了西莫拉,也就是汉尼拔的祖父哈米尔卡前480年战死的地方。迦太基人在这里处决了3000名男性俘虏,以献祭哈米卡尔。 [3] 迦太基人并没有沉浸于暴怒之中。他们还决定消灭叙拉古,从而确保对西西里岛大多数地区的统治。然而,这不是腓尼基人与希腊人的“民族”之战:迦太基人派遣一位使者前往雅典,雅典人如今正处于与斯巴达交战的最后阶段,他们向迦太基人示以友善,因为他们正在努力寻找能够找到的所有盟友。 [4] 雅典与迦太基还希望在希腊世界恢复和平后,双方能从相互间的贸易中获益。
如果色诺芬所记录的惊人数据值得信任,那么公元前407年迦太基人就集结了十二万人的大军,由120艘三列桨战船搭载着,他们入侵了西西里岛的西部地区。即使拥有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迦太基人还是在花费七个月的时间围困阿克拉加斯(Akragas)后才最终迫使其投降。这座城市的精美艺术品被洗劫一空,其中包括一只黄铜制成的公牛,据说前6世纪的一位阿克拉加斯僭主曾在铜牛腹内对其对手行炮烙之刑。 [5] 这些战利品使迦太基人逐渐喜爱上了希腊风格的器物;到前3世纪时,希腊的艺术与建筑显然已经全面影响了迦太基。西西里岛的西部地区如今处于迦太基人的直接控制之下,而他们也开始继续向东扩张,来到南部海岸的杰拉(Gela),这座城市是前往叙拉古的通道。杰拉城的居民选择了逃亡。叙拉古人在看到希腊人接二连三遭遇失败后,急于同迦太基人和谈,而为其军队与舰队耗费巨资的迦太基人此时也愿意接受足够优惠的条款。已经被迦太基人征服的西西里岛西部与东南部区域继续由其控制,但希腊居民可以返回自己原来所在的城市,且生活在西西里岛的希腊人和西科尔人可以保持独立。这样一来,迦太基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
民主制度是这场冲突的牺牲品。叙拉古再次落入一位长寿的僭主,也就是狄奥尼修斯一世(公元前367年去世)的统治之下,他也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王朝的第一位君主。有一则故事,称西西里有一位僭主知道自己遭人厌憎,因此在发现有一位老妇人在城中的神庙中定期为自己祈求平安后,他感到十分惊奇,询问她为何如此。老妇人毫无畏惧地回答道:她知道他是恐怖的暴君,但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位僭主十分残暴,但随后继位的人更糟,且这位新僭主之后的僭主比两位前任还要可怕;所以她要为现在的这位僭主祈求长寿,她知道如果他去世了,其继位者很可能是一位凶恶程度更加令人难以想象之人。这位僭主被老妇人诚恳的回答打动了,于是赠给她一袋金子。这些僭主们所倚仗的是野蛮的武力,他们没有丝毫实行君主立宪制的打算。但他们同时具有较高的品位和文化水平;某位早期的西西里僭主曾获诗人品达的赞誉,新僭主们则培养了一批哲学家,例如曾在前388年或前387年访问叙拉古的柏拉图。据说他后来还数次到访,希望引导狄奥尼修斯一世的继任者们严格按照柏拉图原则制定政策。 [6] 尽管柏拉图与叙拉古诸位统治者之间的大多数信件如今已被斥为后世杜撰,但柏拉图与叙拉古王廷间的联系仍然表明,在这个时期,穿越地中海的不仅是希腊的货物,还有希腊的思想。
狄奥尼修斯一世与迦太基缔结了和约;但在公元前398年再次与迦太基发生冲突的也是这位狄奥尼修斯,他夺取了腓尼基人在西西里岛西部的宝城摩提亚。城内居民遭到屠杀,甚至妇孺也被处死而不是被送入奴隶市场以免于灾难;生活在那里的希腊商人因被视为叛徒而惨遭迫害。 [7] 这是摩提亚历史的终结,同时也是一场剧烈冲突的开端:前396年,一支大规模的迦太基舰队抵达叙拉古海港。叙拉古城再次面临灭顶之灾;叙拉古人也再次利用其港口的布局击退了敌人的舰队并同时攻击了登陆的敌军。迦太基的指挥官希米尔科(Himilco)眼见失败难以避免,于是与狄奥尼修斯达成秘密协议,尽其所能地撤走迦太基士兵,抛弃了来自伊比利亚、西科尔以及利比亚的盟军。体毛较重的伊比利亚人是职业雇佣军,他们被吸纳到了叙拉古的军队中。更糟糕的是,此时迦太基在北非的属地发生骚乱,聚集在突尼斯的大量奴隶与起义军显示出了将要推翻近在咫尺的迦太基的势头。起义者最终溃散了,但迦太基毕竟经历了一场政治动荡。唯一的解决之道是与叙拉古的僭主和解,将在之前的和约中约定应由迦太基掌控的希腊城市让给叙拉古,不过这种屈辱并非十分彻底,因为西西里布匿居民仍然在迦太基人的控制之下。狄奥尼修斯的扩张野心转向了地中海的其他地区:前384年,他袭击了皮尔吉,这是位于伊特鲁里亚的卡埃里的出海口。狄奥尼修斯从这里带走了价值一千五百塔兰特的财物,这笔钱足以供养一支庞大的军队。他可能需要这场胜利带来的声望,当年他的使者在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时饱受羞辱,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和波斯王一样糟糕的僭主。狄奥尼修斯并不打算建立一个叙拉古帝国,他只想不择手段地树立个人权威;雅典人对此心照不宣,他们在信件中称他为“西西里的执政官”(archon of Sicily)。 [8] 他还决心夺回对整个西西里岛的控制权。叙拉古与迦太基间的一系列冲突在前375年达到顶峰,当时一支15000人的迦太基军队被消灭,其中三分之二的士兵阵亡,剩下的三分之一被贩卖为奴。随后,迦太基人迅速振作起来,击败狄奥尼修斯并消灭了一支14000人的叙拉古军队。最终,过去由迦太基人长期统治的西西里西部仍然由其控制,他们甚至还收复了一些之前被汉尼拔征服的希腊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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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迦太基与叙拉古的关系以敌对为主,这些战争却将迦太基与希腊世界紧紧联系起来。如今,这座城市在各个方面都与腓尼基渐行渐远;对于公元前4世纪晚期的迦太基来说,相较于与赫拉斯、西西里岛以及意大利的希腊城邦间再度密切的关系,它与推罗和西顿之间贸易往来的重要性值得质疑。迦太基人将麦勒卡特神与赫拉克勒斯联系起来。他们还相信自己因洗劫了西西里岛上的一座德墨忒尔神庙而冒犯了这位女神,因此他们将对这位女神的崇拜引入迦太基,甚至打算在当地希腊居民的帮助下按照希腊人的礼节来操办神庙内的祭拜仪式。 [9] 迦太基人学习希腊语——在双方关系恶化时,迦太基人一度下令禁止学习或使用希腊语,这有力地证明了希腊语已成为当地精英的第二语言。这些精英积极开发北非的肥沃海岸,很多人在离海岸线不远处拥有丰饶的庄园,里面种满了谷物、水果和葡萄。腓尼基人沿北非海岸建立的众多小型城镇此时均沦为迦太基的属地。迦太基人还愈来愈频繁地与当地人通婚,这种趋势也蔓延到了迦太基的显赫家族,他们有的与当地的柏柏尔王室联姻,有的与西西里岛上的希腊望族通婚。此时的迦太基已发展成一座拥有二十万人口、广袤的郊区,以及众多商港和军港的国际大都市。
在整个公元前4世纪,迦太基人始终关注叙拉古。他们希望争夺对非洲与西西里之间的海域以及西西里岛的控制权。公元前344~前343年,科林斯的海军将领提木良(Timoleon)拯救了叙拉古,科林斯海峡的价值因此得到彰显。提木良的声望建立在一个事实之上:为了成为科林斯的僭主,他密谋暗杀了自己的兄弟。据普鲁塔克记载,在他的两名同谋杀害他的兄弟时,提木良掩面痛哭。 [10] 因此,对于心怀不满、希望反抗狄奥尼修斯王朝的残暴统治的叙拉古贵族来说,提木良是一位理想的盟友。由于叙拉古城最初是由科林斯人建立的,因此当地人仍然觉得他们可以向科林斯寻求帮助,尽管此时的科林斯已经不再是希腊世界的政治经济领袖,且只能派遣一小支援助舰队。迦太基派出船只阻挠提木良的到来,但提木良另辟蹊径,成功突破了封锁,结果迦太基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场毁灭性战争:在前341年的战役中,三千名迦太基士兵阵亡,迦太基将军哈斯德鲁巴(Hasdrubal)回国后被钉上十字架,这是针对那些战场上的无能者的标准刑罚。迦太基并没有失去其在西西里岛西部的领地,但提木良把他自己塑造成了该岛的领导人,在岛上几乎每一座希腊城邦中推行贵族政体。在之后数十年间,僭主政体都没有再出现过;更重要的是,西西里岛的希腊人似乎理解了团结合作的重要性。 [11]
到普鲁塔克(亡于公元120年)生活的时代,提木良已被奉为英雄与诸神的宠儿,他“切断了僭主的神经”,将西西里岛从布匿蛮人的掌控中解放出来。事实上,提木良与他之前的诸位僭主并没有明显不同。他凭借雇佣军的支持夺得大权;通过对岛上诸多小僭主进行镇压,他声称自己拥有了长期存在争议的叙拉古主权。但他也有可取之处:他在年老时因受白内障困扰选择了辞职,这一行为得到了叙拉古民众的赞誉。另外,在其统治时期,西西里岛的大部分地区都实现了经济的复苏。城市被重建,包括毁于迦太基战争中的一些城市:阿克拉加斯与杰拉恢复了活力;同样重要的是,一些希腊人的小城镇再次繁荣发展。西西里岛东南部的斯科纳瓦赫(Scornavacche)建立在一座希腊小镇的遗址上,这里曾在前405年被西科尔人的袭击摧毁,但如今的它已经成为陶器制造业的中心。 [12] 这一复兴是由新移民与土著的西西里-希腊人(Siculo-Greek)共同完成的。提木良可能从希腊本土以及意大利南部的希腊城邦引入了六万名移民。西西里岛与雅典之间的谷物贸易在前4世纪后期愈发稳定;根据大量发掘于西西里岛的这个时期的科林斯货币,我们可以推断,此地经爱奥尼亚海与科林斯有非常密切的商业联系,西西里岛的农产品正是经由该商路销往希腊的。 [13] 当然,我们不能将这种繁荣完全归功于提木良的努力。在前4世纪的地中海中部地区,商业复苏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暴发的瘟疫的致命性此时已经降低,人口数量开始恢复。迦太基与西西里岛上的希腊城邦之间的长期和平也使东西方的商业联系获得重建。迦太基从与雅典的商业联系中获益,同时充分利用其与西班牙的联系。
公元前311年,迦太基与叙拉古之间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冲突爆发。迦太基在西西里西部的指挥官哈米尔卡遭遇了强劲的对手阿加托克利斯(Agathokles),后者已成功地推翻提木良的制度,自己成了叙拉古的僭主。与其前辈一样,阿加托克利斯也试图将整座西西里岛纳入叙拉古人的控制范围。哈米尔卡认为迦太基的最高利益只能在一个共识的基础上实现,即叙拉古可以主宰西西里岛的东部和中部;迦太基人担心阿加托克利斯可能对阿克拉加斯产生非分之想,因为那座城市距离迦太基人在西西里西部的居住区非常近。前311年,阿加托克利斯率领庞大的军队进攻阿克拉加斯,但一支由五十艘或六十艘战舰组成的迦太基舰队前来挫败了阿加托克利斯的进攻。次年,哈米尔卡率领14000人登陆(其中只有七分之一是真正的迦太基人)。他在当地厌恶阿加托克利斯野心的地方势力的支持下,扫荡了整个西西里岛。阿加托克利斯意识到,自己已走得太远,已在争夺西西里岛的战争中落败。如今,其辖区仅剩叙拉古一地。但他还拥有金钱和军队:3000名希腊雇佣军,以及从意大利重金引入的3000名雇佣军,他们由伊特鲁里亚人、萨莫奈人(Samnites)、凯尔特人组成。利用这些军队,再加上从叙拉古当地招募的8000名士兵,他装备了一支包含六十艘战舰的舰队,并于前310年率领舰队经由一座迦太基人控制的海防工事驶往迦太基附近的海岸。阿加托克利斯破釜沉舟,在登陆后将舰船全部焚毁(因为他带领的人员有限,难以留下足够的人来守卫舰船),随后他率军挺进迦太基,就在突尼斯附近安营扎寨。 [14] 这样一来,迦太基遭到叙拉古人的围困,而叙拉古同时也处于迦太基人的围困之中。
迦太基拥有通往海洋的便利通道,因此若没有足够规模的海军是不可能将其围困的,所以阿加托克利斯对北非海岸的围困未能迫使迦太基投降。不过,迦太基失去了周遭肥沃的土地与果园,这还是给这座城市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就在阿加托克利斯率军登陆并对迦太基人发起进攻时,他的利比亚盟友(可能有10000人)纷纷逃亡,还有3000名来自意大利和希腊的雇佣兵在战斗中阵亡。有一句话流传很广,即阿加托克利斯“既没有亚历山大的天赋,又没有他的智谋”。 [15] 最后,他终于意识到,是时候达成和解了。不出所料,西西里岛的版图重新回归到过去的样子,即迦太基人统治西部,希腊人控制东部和中部。 [16] 令人惊讶的是,这次失败并未终结阿加托克利斯的统治。他自称“西西里国王”,这一新称号来自希腊人,自马其顿的腓力和亚历山大以来,希腊的国王们一直都是东地中海的统治者。如今,阿加托克利斯将建立帝国的野心指向其他地方,亚得里亚海成为其首要目标。他通过联姻与伊庇鲁斯的皮洛士(Pyrrhos of Epeiros)结盟,后者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堂弟,同时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将领;同时,他又与埃及的托勒密王朝结成秦晋之好。他控制了爱奥尼亚海的克基拉岛和莱夫卡斯岛(Leukas),并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张至曾两次征讨的意大利。然而,阿加托克利斯并没有留下突出的遗产:他未能如愿建立一个王朝,且随着他本人在公元前289年遇刺身亡,他的海洋帝国也瓦解了。 [17]
阿加托克利斯的真正遗产是其宿敌迦太基人的继续存在与繁荣。罗马人曾在公元前509年与迦太基签署商贸协议,如今要求续约。在前509年的迦太基人眼中,罗马人只是自己的朋友伊特鲁里亚人的作用有限的邻居;但如今,这些罗马人在意大利建立起了强大的政权,且在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把迦太基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西西里岛。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发展变化,我们有必要再次回溯之前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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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公元前300年,罗马在意大利半岛上的成就与辉煌,实际上是一系列陆上战役的结果。罗马并没有成为一支海上力量的野心,他们与迦太基于前348年重新修订的协议表明,那些穿越海洋的罗马人只是商人,而非武装士兵。这些协议确保罗马人不会闯入迦太基的势力范围,特别是西西里岛;然而在几次严重饥荒中,如发生于前493年的那一次,谷物也被特地从西西里岛运往罗马。 [18] 早期罗马人的当务之急是击败其邻近的民族,如沃尔西人(Volscians),沃尔西人正沿着亚平宁半岛下行,希望在罗马南部的拉丁姆(Latium)的开阔地带定居。前390年,罗马人还面临高卢入侵者的严重威胁,但比较出名的传说称,罗马人被晚间啼叫的白鹅所救。罗马人与伊特鲁里亚人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他们在文化上有很多共同之处。但前396年,罗马彻底摧毁了伊特鲁里亚人的最大城市之一维爱,开启了其征服伊特鲁里亚南部地区的第一个阶段。 [19] 在与罗马相距不过数里的维爱陷落之后,伊特鲁里亚的其他城市并未被摧毁,而是被纳入罗马的势力范围。前253年,富有的卡埃里在被击败后成了附属于罗马的盟友,失去了对部分海岸线的控制权,包括皮尔吉港,这里曾是希腊商人和迦太基商人的聚集与定居之地。因此,在几十年间,罗马沿伊特鲁里亚南部不断扩张,组织了大规模船队,并将迦太基海军力量赶出西西里岛,并不是巧合。除了获得伊特鲁里亚海岸上的补给站外,罗马人也开始在奥斯蒂亚(Ostia)建立自己的输出港,尽管这些港口最初的职能是将来自希腊、意大利和伊特鲁里亚的货物引入台伯河,并为罗马提供给养。 [20]
商船来来往往,但罗马全副武装的战船则经历了从无到有的过程。罗马人积极回应海上威胁:公元前338年,来自拉丁海岸安提乌姆(Antium)[今安其奥(Anzio)]的沃尔西海盗侵袭了台伯河口,但被击退,且罗马人将其击毁船只的“鸟嘴形船首”(rostra )作为战利品带回家。这些船首被放在罗马广场的演讲台上,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演讲者站立的地方被称为rostrum 。 [21] 几年以后,也就是约前320年,罗马人与斯巴达人在意大利南部建立的殖民城邦塔拉斯签订了一项协议,该协议规定罗马人不能驶入塔兰托海湾。通过这项协议,塔拉斯人确定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保护了此时已经在南意大利占据优势地位,同时也是“意大利同盟”(Italiote League)领袖的塔拉斯的贸易利益。 [22] 尽管协议本身意味着双方的亲善,但对这份协议更为合理的解释是,罗马人在陆地上与萨莫奈人及其他敌人进行的征战,使罗马军队与希腊城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因此在地图上标识各自势力范围变得很有必要。和约、协议以及其他法律文书常常会提出多种可能,但它们不能反映当时的情况,有时甚至并不属实。此时仍然没有证据表明罗马打算配备大型战舰,不过前311年“两名海军将领”(duumviri navales )受命组建一支“舰队”(classis ),并且需负责对它们的正常维护, [23] 但这支舰队的规模可能非常小。
在与萨莫奈人的战争中,罗马人想要包围规模庞大、具有战斗力的萨莫奈军队,却被拖得越来越深入南部。当公元前282年罗马人指挥的十艘战舰驶入塔兰托海湾时,他们遭到了来自塔拉斯的希腊人的袭击,他们的小型舰队损失过半。但是罗马人并未因此意志消沉,而是前往塔兰托海湾的图里伊(Thourioi或Thurii)设置防线,之前当邻近的卢卡尼亚人(Lucanian)入侵图里伊时,图里伊人曾向罗马求助。塔拉斯人之所以与罗马为敌,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罗马人控制这片海域,罗马人的十艘战舰与希腊人的海洋城邦所拥有的数百艘战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真正令他们感觉到威胁的是,罗马人出现在这个地区会破坏他们的意大利同盟,导致南意大利的希腊城邦彼此为敌。 [24] 出于对罗马人的担忧,塔拉斯人穿过亚得里亚海,向伊庇鲁斯的皮洛士求助。皮洛士宣称自己是阿喀琉斯的后人,其远征罗马是在仿效特洛伊战争之先例,当时的罗马亦在自夸其城邦的建立者是特洛伊之埃涅阿斯的后人。至于皮洛士是否视自己为未来的地中海主人,是否想如其在东部建立帝国的表兄弟亚历山大那样建立一个广阔的西部帝国,我们不得而知。或许他只是希望从这些人手中得到丰厚的酬金,因为他的雇佣军方阵极为强大,还配备了象兵。正如塔拉斯人担心的那样,意大利南部的城市已经在选择是支持罗马和还是支持皮洛士。当皮洛士在意大利取得进展时,那些已经选择支持罗马的城市又见风使舵地投靠了皮洛士。前280年至前275年间,皮洛士掌控着意大利南部和中部的事务。皮洛士式的胜利几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益处,几年之后他愤怒撤军,然后罗马接管了塔拉斯。南意大利的希腊城市则继续自治,但在少数特殊事务上仍需获得罗马的认可(如发行一种印有罗马女神像的特殊钱币)。 [25] 只要罗马人仍将自己看作植根于拉丁姆的陆上力量,他们就没有控制意大利南部城市的渴望,也没有控制的能力。他们只建立了少数据点:那不勒斯南部的帕埃斯图姆(Paestum)、伊特鲁里亚的科萨(Cosa)和阿里米努姆(Ariminum)[今里米尼(Rimini)]。这些据点均是沿岸补给站,它们保障了经由意大利沿海地区的陆地和海洋上的商贸往来,但重点是保护内陆地区,例如将归顺于贝内文图姆(Beneventum)[现在的贝内文托(Benevento)]的新殖民地的萨莫奈边缘地带。 [26]
布匿战争将罗马从其意大利保护壳中拖了出来。迦太基曾加入反对皮洛士的战争,并于公元前276年在海上赢得了巨大的胜利,将皮洛士一百多艘船的船队击沉了三分之二。 [27] 第一次布匿战争发生在西西里岛和非洲,罗马的影响力首次穿越公海向外扩展;第二次布匿战争(主要是陆战)则将罗马人引至西班牙,但汉尼拔经阿尔卑斯山的入侵导致主战场仍在意大利;在第三次布匿战争中,罗马深入非洲内陆,最终于前146年摧毁了迦太基。奇怪的是,至少在最开始,罗马人缺乏明确的目标。罗马人并未打算彻底摧毁迦太基,他们在很早以前与迦太基签订了契约,且双方并无明显的利益冲突。 [28] 在第一次与第二次布匿战争的间隙,双方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和平,当时他们间的关系即使谈不上信任,至少可以说得到了修复。最终,罗马作为一支地中海势力出现,不仅将统治权扩展至战败的迦太基废墟,而且于同年占据了大片希腊土地。这可能又是一个“一不留神”便建立庞大帝国的例子。当罗马人意识到要进行第一次布匿战争就必须有大型船队之时,他们才开始组建。两座城市均陷入了一系列战斗,其中包括古代最大规模的海战。在这些海陆战斗中,有数以万计的人战死。历史学家们经常将这些战争的爆发原因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因进行比较,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系列相对小的突发事件也点燃了席卷整个地区的战火。 [29] 正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仅是德国与英法联盟间的冲突,布匿战争也不仅仅是迦太基与罗马的冲突,其他利益集团很快浮现出来:伊比利亚诸城、北非诸王、撒丁岛的酋长,以及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西西里岛的希腊城邦。汉尼拔所对抗的罗马军队中也有高卢、伊特鲁里亚和萨莫奈的士兵。罗马派出征讨迦太基人的船队中有大量(可能大多数)战船是由希腊人及意大利中部和南部的其他友邦提供的。用“布匿”描述这些战争是基于一种错误的假设,即它们主要是迦太基和罗马间持续的、不死不休的对抗。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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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匿战争的长期性、紧张程度和残酷性深深地震撼了古代的历史学家。撰写罗马崛起历史的希腊历史学家波利比乌斯曾得到一位参加过布匿战争的将军的支持,波利比乌斯认为第一次布匿战争是过去所有战争中规模最大的。它从公元前264年持续到前241年,在时间跨度上轻松地超越了特洛伊战争。而第二次布匿战争(前218~前201年)同样是漫长的浩劫,导致了农业的荒废。 [31] 罗马与迦太基的战争源于远离罗马的纷争,而且对于任何一方来说,介入这样的纷争是否符合其最大利益,仍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危机始于西西里岛边缘的墨西拿。有一支来自坎帕尼亚(Campanian)的雇佣军此时占领了墨西拿,他们此前曾为叙拉古僭主阿加托克利斯效力,被称为马迈尔丁人(Mamertine),即“战神之子”(men of Mars)。他们在前3世纪80年代到达这里,并因将西西里岛东部的城镇劫掠一空而臭名昭著。罗马人之所以被卷进来,是因为他们在意大利的战事进展顺利,在前270年占领了位于墨西拿对面的希腊城市雷焦。西西里岛于是进入了罗马人的视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意入侵该岛。在叙拉古的新统治者希伦在战场上击败马迈尔丁人后,这帮雇佣军极为恐慌,分别派使者向罗马与迦太基寻求军事援助。希伦是一支值得关注的势力。他与埃及的托勒密统治者维持着商业与外交联系,而且他遵循悠久的传统,不仅赞助奥林匹克运动会,还亲自参与竞赛。恰好附近的利帕里群岛有一支迦太基舰队,舰队的指挥官成功说服马迈尔丁人让他在墨西拿驻军。 [32]
马迈尔丁人不喜欢有人对他们指手画脚,于是有了异心;他们转投罗马,请罗马人帮助自己对抗迦太基人。但要说服罗马的元老院很难,他们不愿意介入这样一场发生在意大利半岛以外的争端。波利比乌斯称,许多罗马人担心迦太基人会控制整个西西里岛,担心他们随后会介入意大利本土。 [33] 有一种说法称,元老院不愿意采取行动,公民大会却投票同意参战。即便如此,这场战争针对的也并非迦太基。被派往西西里岛的罗马将军同时攻击希伦和迦太基人。他的任务是保卫墨西拿,抗击马迈尔丁人的敌人迦太基人。认为他打算征服西西里岛并肃清岛上的迦太基军队是荒谬可笑的。他的目的是使该地区的势力恢复平衡。最终,马迈尔丁人成功依靠自己的力量将迦太基人的驻军驱离墨西拿;而迦太基的将军在回国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以儆效尤。罗马人发现,要想越过墨西拿海峡十分困难,因为在利帕里群岛驻扎着强大的迦太基舰队,而且罗马的将军也缺乏在意大利与西西里岛之间的风暴区作战的经验。因此,罗马人向马迈尔丁人提供的帮助断断续续,这一点都不奇怪。罗马人最终抵达了墨西拿,但这迫使叙拉古的希伦与迦太基结成了邪恶的联盟。罗马人严重缺少战舰,于是他们的指挥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Appius Claudius)从塔拉斯、韦利亚(Velia)、那不勒斯以及其他希腊城市招募了一支舰队,该舰队包括三列桨战船以及装备五十支桨的撞角战船。据说,迦太基人彻底击败了这支罗马舰队,然后他们向罗马送去一则傲慢的信息:接受条件,否则尔等永远不得插手海上事务。 [34] 即便如此,迦太基仍希望和解。
罗马人十分自负,没把此事放在眼里,到公元前263~前262年,他们已经在西西里岛投放了至少4万名武装人员。叙拉古的希伦受到震动,决定支持可能的胜者,他背弃了迦太基而转而支持罗马(后来他因此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更重要的是,罗马人已经成功地解决了大规模跨海输送人员的难题,运来的并不都是罗马人或拉丁人,许多人来自意大利的盟邦;而迦太基人在阿克拉加斯的营帐中也有大量来自伊比利亚、高卢和利古里亚的雇佣兵。罗马人获得了胜利,他们洗劫了这座城市,将城中的2.5万人贩卖为奴,然后开始着手实施将迦太基人赶出西西里岛这一具有现实性的计划。 [35] 然而,这并不是说罗马人视自己为殖民西西里岛的主人。他们并没那么大的野心。罗马人将乐于见到来自西西里岛的谷物供应得到确保,因为罗马城的人口已迅速增加。尽管数代以后的罗马精英大多鄙视商业活动,但就这场战争而言,只要能够取得胜利,就仍有充分的商业理由参战。 [36]
罗马需要一支真正的海军舰队。波利比乌斯称,直到此时,罗马人才开始组建自己的舰队。 [37] 他们做出了重要的调整,原先罗马人严重依赖希腊盟友及伊特鲁里亚属地提供的船只,现在他们使用一种更大的战舰,相当于“两名海军将领”常使用的舰只的10倍或12倍大。这种转变是怎样实现的,至今仍是一个谜,比斯巴达人船队的建立还要神秘。斯巴达可以借鉴其希腊城邦的专长,其中一些城邦还处在斯巴达人的控制之下。现在,在公元前261年或前260年,罗马决心建造100艘五列桨战船和20艘三列桨战船。罗马曾俘获了一艘迦太基的五列桨战船,把它作为自己的造船模型。 [38] 罗马人如何操作他们建造的船只?他们从哪里获得穿行第勒尼安海以及爱奥尼亚海的变化莫测的水域所必需的航海技巧?他们如何做到成功破解造船的秘密,将各种横梁和成形的木料拼接在一起?事实上,他们如何成功地在六十天里完成了从切割木头开始的所有程序(后来的老普林尼如是说)简直就是个谜。如果直接使用未经风化的新鲜木头,木材变干后的收缩就会产生很多可怕的问题。波利比乌斯诚恳地评论道,那些船“造得很糟糕,难以移动”。 [39] 此外,还需要准备沥青和绳索。据说,在出海之前,罗马水手要在陆地上进行严苛的训练,在他们敢于出海前须在无水的环境中先学习划桨技术。有一项发现提高了快速建造战舰的故事的可靠性:考古者发现了迦太基战舰的残骸,残骸所用的木料上带有布匿字母(这些字母也有编号的作用),因此迦太基的舰船似乎是按照编号组装起来的。罗马人的战船组装线是在奥斯蒂亚还是南意大利的希腊城邦,我们目前尚不能确定,但这一定是耗资巨大的工程。在经过最初的犹豫之后,罗马全身心地投入与迦太基的战争;然而,罗马人的预期目标仍不明确。在战场上拼搏成为一种荣誉。
这支舰队的战斗力如何还是个问题。舰队的首次参战发生在利帕里群岛,结果却是一场灾难:罗马指挥官被封锁在利帕里的海港之中,而他的水手惊恐万分,四散奔逃。不过罗马人很快就在一种被称为“乌鸦”(korax )的新锚固装置的帮助下,于同一水域内的米莱(Mylai)取得了一场胜利。这种装置很短命,但十分有名,它有一个可升降的坡道,且可向任意方向转动,弥补了罗马船只缺乏机动性的不足;在坡道下方是一个重磅铁制尖钩,它不仅能抓住敌船,还能切入敌船甲板。 [40] 使用这种装置的目的是使罗马船员能够登上迦太基人的船只,进行其最为擅长的肉搏。罗马人仍不信任海洋,试图把以船只撞击为主的海战变为人为的陆战,使船只成为士兵战斗的平台。年复一年,双方舰队的规模不断增加,杀伤力也越来越强。据波利比乌斯记载,在公元前256年发生于西西里岛西部的埃克诺姆斯角(Eknomos)大规模海战中,230艘罗马战舰直面迦太基的约350艘(更可能是200艘)战舰以及15万名士兵,这“可能是史上最大规模的海战”。 [41] 在战争后期的前241年,西西里岛以西的埃加迪群岛也发生了一场关键性战役,当时参战的舰船数量只略有减少。这表明尽管双方都在风暴和战争中损失了很多船只,而且海上的长时间作战也会导致船只的自然损耗,但造船厂竭尽全力建造的船只仍能对其及时补充。参战船只成百上千的数量让人印象深刻,然而古典作家们在这些数字的记录上的相互矛盾反映它们一不小心就会被夸大。现代历史学家们也经常沉迷于确定舰船总量,而不只是造型优美的三列桨战船以及五列桨战船的数量。他们把运送水手、马匹以及关键补给的船只也算了进来,因为若没有新鲜的水源和丰厚的食物补给,战舰将仅能坚持数日。(通常,超出配给的水与食物可从立场中立的商人处购得,他们抱着迅速获利的希望,停泊在能远望战争的海滨,等候前去做生意的时机。)
埃克诺姆斯角战役是罗马人的巨大胜利,这要归功于“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乌鸦”。罗马舰队还很快学会了如何在战斗中结成紧紧相连的编队,此时他们面对的难题是如何在战斗最白热化时还能使队伍保持整齐划一。显然,这样的编队刻意模仿了陆上战斗中的编队,使罗马人在面对排列得比较稀疏的迦太基海军时拥有优势,因为布匿的海军将领考虑的是如何更便利地操作舰船,以及如何展开追击。迦太基人的优势在于速度,更愿意迅速接近敌船的侧翼或尾端,撞击敌人以使其沉没。在埃克诺姆斯角战役中,布匿人的舰队可能打算包围罗马舰队以对其侧翼和尾端发动致命性的撞击。 [42] 换句话说,埃克诺姆斯角战役之所以在海军战斗史中具有重要地位,不仅是因为双方投入舰船与水手的数量之多,还因为它是两支拥有不同海战理念的舰队进行交锋的典范。 [43]
埃克诺姆斯角战役中的胜利为罗马人打开了从西西里海峡前往非洲的通路。此时的大计划是入侵迦太基帝国的腹地。但罗马人想要进攻迦太基并不等于他们要占领该城,更等于要摧毁它。在公元前256年,一支罗马舰队运送1.5万士兵在迦太基以东不远处的阿斯皮斯(Aspis)登陆,对附近的农田和小镇进行侵扰,据称在这次行动中有2万名奴隶被俘,不过其中有许多是从前被俘的罗马人和意大利人,此时他们终于获得了解放。但罗马军队此时还没有能力在非洲维持一个据点,因此在前255年7月只能灰心丧气地撤退,带着至少364艘舰船返回西西里岛。 [44] 这时,对海洋的不熟悉带给罗马人的灾难,远大于迦太基海军造成的威胁。舵手们坚持称在这样的时节靠近西西里海岸是不安全的,因为这是西西里海域一年当中风暴最变幻无常、最剧烈的时候。罗马的指挥官们否定了舵手们的意见,这些舵手显然不是罗马人。罗马人想要展示他们的战旗,想要以武力使西西里岛南岸的城镇屈服。猛烈的风暴将海水倾泻到舰船低矮的船舷上,这支庞大的舰队中只有80艘船幸免于难,超过10万人葬身大海,可能占据意大利劳动力的15%。波利比乌斯记载道:“此前从未有过比此次灾难更严重的海难记录”。 [45]
战争的最后一幕是公元前241年发生在西西里岛以西的埃加迪群岛附近海域的海战。在这场战役中,重建的罗马海军击沉或俘获约120艘迦太基战舰;迦太基人意识到他们只能缔结和约。罗马对迦太基施以严厉的惩罚,但这并不表示迦太基从此失去了生存的权利。战败方被迫支付20吨白银作为赔款,需要在十年内还清,更重要的是,迦太基被迫放弃它在西西里岛及附近群岛的所有权利。迦太基承诺不向意大利海域派遣舰船,不向叙拉古的希伦,也就是此时已成为罗马人坚定盟友的叛徒发动攻击。 [46] 事实上,希伦是最大受益者,罗马人信任他,将西西里岛日常事务的管理权托付给他。罗马并不打算直接管理西西里岛。战争的目标是逐步发展起来的,但即使到战争末期,罗马人的预期也不过是让迦太基保持中立而已。迦太基的商船可以继续往来于地中海;事实上,由于需要向罗马支付巨额赔款,他们必须这么做。
5
我们需要反思第一次布匿战争,因为此次冲突标志着罗马舰队的诞生。古代历史学家一致认为,第二次布匿战争是第一次布匿战争的自然结果。迦太基战败后,来自周遭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方面是北非内陆的努米底亚(Numdian)统治者不断施压;另一方面,以撒丁岛人为主的雇佣军发生了严重暴动。雇佣军杀死了迦太基的指挥官以及撒丁岛上的迦太基人,在新的军队被派往撒丁岛镇压叛乱后,这些军队竟然也加入了暴动的队伍。但雇佣军最终被驱逐了,他们来到伊特鲁里亚,向罗马寻求帮助,且罗马的元老院也愿意提供这种帮助。令罗马人愤怒的是,迦太基人竟然抓捕了五百名曾秘密资助叛乱者的意大利商人。迦太基本来想要恢复其在撒丁岛部分地区的统治,但得知罗马人反对的决心后,迦太基人屈服了。公元前238年,他们不但向罗马人缴纳了一千二百塔拉特白银,而且放弃了撒丁岛。 [47] 因此,罗马人在地中海的两座最大岛屿上迅速建立了自己的统治,且他们仅靠武力威慑就获得了撒丁岛。迦太基已经没有争辩的力气。对于撒丁岛,罗马要求的是否只有布匿商人经常到访的海港和沿海据点,至今仍无定论。撒丁岛难以征服,因为岛上有成千上万个围绕石塔形成的聚落,聚落中的人接受好战的军事首领的指挥。对撒丁岛人来说,其与罗马人的关系并不比与迦太基人的关系更亲密,直到前177年,罗马才对撒丁岛人取得了大胜。 [48] 罗马感兴趣的主要是撒丁岛的战略位置,拥有它就能够保证对整片第勒尼安海海域的控制。他们渴望得到的不是整座岛屿,而是其海岸线,要保证其海港不受海盗以及迦太基战舰的威胁,因为这些海港可以为罗马人的舰队提供补给。如此一来,罗马就开始有意识地按照控制海洋的原则来制定他们的地中海战略。
6
罗马人对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的占领——或更确切地说,将迦太基势力从这两座岛屿上驱走——迫使迦太基人将其野心转向西部。如今,迦太基掌控之地仅剩马耳他岛、伊维萨岛以及北非和西班牙南部的一些商站。哈米尔卡·巴卡(Hamilcar Barca)创建的帝国的所在地就是西班牙,该帝国的规模和野心远远超过了数个世纪之前腓尼基人创立的商业网络。哈米尔卡致力于建立陆上领地。古代历史学家们曾提出一个疑问:在哈米尔卡眼中,西班牙究竟是他个人的领地,还是迦太基人扩张的新舞台(这种扩张包括对古代塔特索斯的银矿的控制)。很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哈米尔卡所在的巴卡家族极为显赫,但在迦太基的共和国体制下他们的影响力不是没有遭受质疑。关于发行于西班牙的迦太基领地的希腊风格货币上的图案究竟是麦勒卡特,还是希腊式的头戴花环的统治者,至今仍存争议。巴卡家族有意将自己打造成新的亚历山大家族,他们要在西部建立王权统治。 [49] 哈米尔卡致力于将迦太基从罗马的枷锁下解救出来,一则出名但可能是虚构的故事明确表达了他的这种诉求:公元前237年,哈米尔卡在前往西班牙前,为神祇巴力·哈蒙(Baal Hamon)准备了一场献祭,他将其幼子汉尼拔叫至跟前,要求汉尼拔将手放在牺牲上,并发誓“永远不要向罗马表达善意”。 [50]
顺理成章的,哈米尔卡关注的首先是获取对富含银矿的西班牙南部的控制权。就像在撒丁岛一样,对“控制”的概念必须小心操作。他与伊比利亚以及凯尔特-伊比利亚(Celtiberia)的酋长们结盟,逐渐扩充他的军队,因此到公元前228年,他已经将5.6万人输送到战场。巴卡家族[因为最初继承西班牙的是哈米尔卡的女婿哈斯德鲁巴(Hasdrubal),哈斯德鲁巴被暗杀后才轮到他自己的儿子汉尼拔]还建造了一些城市来加强控制。哈米尔卡监督建造了阿克拉莱克(Akra Leuke),普遍观点是它就埋在现代的阿利坎特(Alicante)城址之下,约前227年,哈斯德鲁巴想要在南部更靠近海岸、更接近银矿的地方建造新的城市。迦太基人在给人和地方命名时极度缺乏创意,他们有数不尽的汉尼拔和哈斯布鲁克。哈斯布鲁克将他的新城命名为“新城”(Qart Hadasht ),现在这里叫卡塔赫纳(Cartgena)。但从波利比乌斯时代开始,历史学家们为了避免把这座城市与迦太基母邦搞混,经常称其为“新迦太基”,也就是“新的新城”。 [51] 哈斯布鲁克为确保人们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在该城所在地的山丘上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宏伟的宫殿。更重要的是,从北非前往卡塔赫纳极为便利,卡塔赫纳于是成为连接迦太基与西班牙一系列港口与堡垒的关键纽带。
事实上,迦太基与罗马的冲突继续在西班牙北部上演,也就是现在巴伦西亚海岸以北的萨贡托(Saguntum)。经过漫长的围城之后,公元前219年底,汉尼拔洗劫了这座受到罗马保护的城市。罗马人对这样一个距离其政治和商业区域如此遥远的地方产生兴趣,本身就意味着,迦太基人在十八年的时间里不断加强对西班牙的控制的举动,引发了罗马人的担忧。这又是一个战略性问题:罗马人不想被迦太基人包抄,但又拒绝让迦太基回到撒丁岛或西西里岛继续经营。在早些时候,哈斯德鲁巴曾带领迦太基,就布匿人对西班牙部分地区的控制,与罗马达成共识,之后迦太基人便可停留在埃布罗河(Ebro)以南的地区,此地在萨贡托以北很远处。 [52] 罗马觉得有必要采取行动阻止迦太基势力的复苏。汉尼拔决定率军越过阿尔卑斯山,将战争引到罗马的家门口,为的是将冲突从巴卡家族控制的西班牙,或二十三年前迦太基曾经落败的水域转移。不过这未能阻止罗马人对西班牙发动攻击。罗马人的统帅是格奈乌斯·普布利乌斯·西庇阿(Cnaeus Publius Scipio),他率领2.5万名士兵乘船抵达西班牙,在古代的商站恩波里翁登陆。他赢得了对迦太基人的海战胜利,但与第一次布匿战争时参战的罗马舰队规模相比,此时的舰队太小,只有三十五艘战船。然而,不久之后,与他们结盟的凯尔特-伊比利亚人变节,导致罗马人陷入挣扎。
战争的另一个新舞台是希腊北部。马其顿的统治者腓力五世震撼于汉尼拔在意大利南部的坎尼(Cannae)取得的大胜(公元前216年),也拿起武器反抗罗马。罗马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同一时间在许多战场作战,腓力在阿尔巴尼亚沿岸水域取得了一些胜利。罗马人再一次以其在意大利的战略为基点考虑了马其顿问题。他们非常担心会失去对亚得里亚海南部海岸的控制,于是派遣一支军队前往布伦迪西厄姆[Brundisium,今布林迪西(Brindisi)]阻止马其顿人登陆。 [53] 马其顿人坚决抵抗,罗马无法迫使其投降。罗马人逐渐意识到,其地中海领地的扩张必然会使他们与从前未进入他们视野的周边民族建立联系,甚至发生冲突。
关于西西里岛,西塞罗写道:“它是我们帝国王冠上的第一颗宝石,是第一个被称为行省的地方。”因为罗马人开始发现,对像西西里岛这样的地方进行非正式的帝国管理不再能够满足他们自己的需求。叙拉古的希伦受到礼待,被允许在公元前237年对罗马进行国事访问;更重要的是,他给罗马人带来了二十万蒲式耳 [54] 西西里岛出产的谷物。他可以自由统治西西里岛的南部与东部,但到前227年,西西里岛的北部与西部,也就是罗马与迦太基曾经数次激烈海战之地,被交由罗马的执政官管理。岛上设置了军事要塞并驻有军队,但这些军队需要给养,在地中海中部巡逻的舰队同样需要食物补给。于是,罗马人决定在西西里岛实行更加正式的谷物征税制度。在前215年老迈的希伦去世后,问题暴发了,叙拉古发生了暴动。 [55] 叙拉古城中敌视罗马的小集团幻想与布匿人结盟,希望确保叙拉古对整座锡拉岛的统治权,仿佛迦太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们。 [56] 迦太基终于重回西西里岛,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以万计的士兵,阿克拉加斯成了布匿人的主要基地。但前213年,罗马人将他们的陆军与海军的全部火力集中到了叙拉古。在此之前,叙拉古一直是岛上的最大城邦,而且罗马还面临补给的困难。罗马人试图封锁港口,但由于他们的船只过于分散,迦太基舰队仍然能够安然无恙地在周边水域穿行。前212年,迦太基人试图在一百五十艘战舰的护卫下,将一支由七百艘商船组成的船队送往叙拉古,却毫无悬念地以失败告终。但在那个年代,海军的封锁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对于一个像叙拉古一样拥有宽阔海港以及很长的防波堤的城市来说尤其如此。叙拉古人与迦太基人在伟大的阿基米德的建议下,将罗马舰队彻底击溃。阿基米德兴奋地设计出新的机器,它们能将罗马人的船只吊出水面,将其剧烈摇晃,使船上的水手掉入大海;他还设计出巨大的镜子,将西西里岛灼热的阳光反射到敌船的木料上,使其着火。不过,顽强的罗马人最后还是在前212年成功地占领了叙拉古,阿基米德也惨遭杀害,据说他当时正在地上勾勒另一个天才之作的设计图。 [57] 次年,罗马人又从迦太基人手中夺走阿克拉加斯。随后的一年,罗马人吹嘘道,现在西西里岛上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迦太基自由民了。 [58] 夺取西西里岛不仅有军事和政治上的好处,还有文化上的:叙拉古的珍宝被掠夺一空,希腊雕像作为战利品被送往罗马,推动了罗马人对希腊人卓越文化的热衷与学习。
战争持续了又一个十年,决定其走向的是西西里岛以外的事件,尽管若没有在西西里岛的胜利,罗马是不太可能取得进一步成果的。在西部,西庇阿意识到罗马军队可涉水穿过新迦太基城边的大潟湖,于是在公元前209年占领了新迦太基。然而,冲突的焦点逐渐移向非洲,罗马人最终于前202年在非洲的扎马(Zama)战役中击败了汉尼拔。虽然汉尼拔率军在意大利半岛上几经辗转、大肆破坏了许多年,但没有达到预期目的。罗马人将数千名士兵从西西里岛运送到非洲的能力至关重要,但他们与努米底亚国王们的联盟也为罗马的胜利提供了保障。事实上,罗马赢得了对海洋的控制权,这一点在迦太基最后签署的屈辱条约中也有所反映:迦太基只能保留十艘三列桨战船,他们闻名于世的五列桨战船完全被禁止。根据李维(Livy)的叙述,罗马人从迦太基的巨大圆形港口中拖出五百艘战舰,并将其付之一炬。迦太基再次被征收巨额赔款,并被剥夺了非洲以外的所有领地,甚至非洲的一些领地也被割让给努米底亚人。哈米尔卡·巴卡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西班牙领地尽失罗马。迦太基被禁止到非洲以外的地区作战,事实上沦为了罗马的附庸。这样的条款经常被强加于罗马在意大利的邻邦,但对迦太基这就等同于阉割。 [59] 罗马再次威风凛凛地指挥一切,赢得了从未想象过的卓越地位与荣耀。
7
虽然取得了对汉尼拔的胜利,但罗马仍需面对地中海中部的许多未解难题。他们与马其顿人打了两场大仗,马其顿人最终被迫接受罗马的保护;向南,他们与埃托利亚同盟(Aetolian League)交战于希腊中部;向东,与他们交战的是塞琉古王朝的军队,军队中有亚历山大大帝去世后在叙利亚获得权势的希腊将领。 [60] 到公元前187年,罗马的边界已经从从前的西班牙巴卡领地向东跨越地中海一直延伸到黎凡特地区。当然,罗马还有潜在的对手,例如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后者拥有巨量的战舰,但毕竟这是整个地中海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国家的强大政治影响,这就是罗马共和国。在罗马与周边地区发生冲突时,迦太基保持静默,忠实地履行着与罗马签订的屈辱性条款。在叙利亚战争期间,迦太基人还心甘情愿地将他们仅存的战舰驶往远古祖先生活过的水域。他们从迦太基地平线以外的遥远属地带来谷物,以补给罗马的陆军与海军。 [61] 前151年,迦太基人偿清了他们欠罗马的战争赔款。就在这个时刻,他们发现自己与努米底亚的八旬老国王马西尼萨(Masinissa)起了冲突。迦太基人认为自己此时已经摆脱了罗马人的制约,能够自行决定对马西尼萨发动攻击。而罗马的想法完全不同。在罗马人眼中,繁荣、不断复苏、能够实施自己的政策的迦太基,间接威胁了罗马对整个地中海的控制,尽管这种威胁并没有直接针对罗马人在西西里岛、撒丁岛或西班牙的领地。罗马人加图(Cato,亡于前149年)是顽固的保守派,他曾作为迦太基人与马西尼萨的正式调解员前往迦太基。他坚信只有彻底消灭迦太基,才能保障罗马的未来。他不断地在罗马元老院的演讲中谴责迦太基,每次他要结束演讲时,无论他的演讲主题与迦太基是否相关,他都会强调:“另外,我的主张是,迦太基必须灭亡。” [62] 于是罗马开始了对迦太基的挑衅。起初他们要求迦太基派出人质,迦太基答应了;然后是上交包括两千支石弩在内的所有库存武器的要求,迦太基人答应了。但罗马人提的第三个要求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迦太基人被要求全部撤离他们的城市,在至少十英里以外的内陆地区任选一处迁居地。如果罗马人认为允许迦太基人选择自己的居所是慷慨之举的话,他们就是在欺骗自己。迦太基人对此表示拒绝,结果战争再次爆发。这是迦太基的生死之战,与此前的两次战争完全不同,这一点在最后的要求中体现得十分明显。在小西庇阿(Scipio Aemilianus),也就是此前应战汉尼拔的老西庇阿的继子的指挥下,罗马军队直接行至北非。这一次双方没有在西西里岛或西班牙周旋,因为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迦太基人十分有限的影响范围。尽管迦太基人凭借非凡的能力成功组建了一支新的舰队,但他们的城市还是从陆地与海洋遭到了双重包围,最终在前146年春被罗马人攻陷。小西庇阿将城中居民贩卖为奴,城市的大部分地区被夷为平地(有传言称他曾在土中撒盐,以此预示迦太基绝不能再度兴起,实际上我们并不清楚这种说法是否准确)。
布匿战争持续了将近一百二十年。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地中海的西部与中部:在迦太基陷落的那一年,罗马人巩固了其对希腊的控制,开启了与埃及和叙利亚的统治者争夺地中海东部控制权的激烈竞争。他们与马其顿人的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年,然后与希腊的各种城邦联盟征战,并在公元前146年最终占领了科林斯。科林斯一直被视为反罗马势力的核心,但该城及其两座海港所具有的商业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整座城市都遭受了无情的洗劫。所有居民都被贩卖为奴。华丽且大多古老的艺术品都被拍卖。一船一船的雕像与绘画被送往罗马,激起贵族追捧希腊艺术的热潮。毁灭不同城市造成的文化影响是十分不同的。布匿文明在迦太基陷落后作为北非的通俗文化苟延残喘,而希腊文明却在科林斯陷落后向西传播。 [63] 这些战争以别的形式进入罗马人的意识。在奥古斯都·恺撒统治的时期,维吉尔描述了建立迦太基的狄多女王与特洛伊避难者埃涅阿斯之间的宿命纠葛。只有在火葬仪式中毁灭狄多的迦太基,这一混乱的关系才能终结:
整座宫殿回响着呜咽、叹息和妇女的哀号,
一片啼哭之声响彻霄汉,
恰像敌人冲了进来,
整个迦太基或古老的推罗要陷落了,
人间的庐舍和天神的庙堂统统被卷入疯狂的烈火之中一样。 [64] [65]
[1] B.H.Warmington,Carthage (London,1960),pp.74-5,77;R.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the Rise and Fall of an Ancient Civilization (London,2010),pp.121-3.
[2] Xenophon,Hellenika ,1∶1.
[3] A.Andrewes,The Greek Tyrants (London,1956),p.137;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23-4.
[4] Warmington,Carthage ,p.80.
[5] M.Finley,Ancient Sicily (London,1968),p.71;Andrewes,Greek Tyrants ,p.129;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126(一则迦太基碑铭纪念了阿克拉加斯的灭亡)。
[6] Warmington,Carthage ,pp.83,87;Finley,Ancient Sicily ,pp.71-2,91-3.
[7] Warmington,Carthage ,p.91;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27-8.
[8] Warmington,Carthage ,pp.93-5;Finley,Ancient Sicily ,pp.76,78,80,82.
[9] Warmington,Carthage ,p.94.
[10] Plutarch,Parallel Lives ,‘Timoleon’;Finley,Ancient Sicily ,p.96.
[11] Warmington,Carthage ,pp.102-3;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36-7.
[12] R.J.A.Talbert,Timoleon and the Revival of Greek Sicily,344-317 BC(Cambridge,1974),pp.151-2;Finley,Ancient Sicily ,p.99.
[13] Plutarch,‘Timoleon’;Talbert,Timoleon ,pp.156-7,161-5;Finley,Ancient Sicily ,p.99.
[14] Finley,Ancient Sicily ,p.104;Warmington,Carthage ,p.107.
[15] Warmington,Carthage ,p.113.
[16] Finley,Ancient Sicily ,p.105.
[17] J.Serrati,‘The coming of the Romans:Sicily from the fourth to the first centuries BC’,in Sicily from Aeneas to Augustus:New Approaches in Archaeology and History ,ed.C.Smith and J.Serrati(Edinburgh,2000),pp.109-10.
[18] Livy 2∶34.4;B.D.Hoyos,Unplanned Wars:the Origins of the First and Second Punic Wars (Berlin,1998),p.28;G.Rickman,The Corn Supply of Ancient Rome (Oxford,1980),p.31.
[19] R.Cowan,Roman Conquests:Italy (London,2009),pp.8-11,21-5.
[20] R.Meiggs,Roman Ostia (2nd edn,Oxford,1973),p.24.
[21] Rickman,Corn Supply ,p.32.
[22] K.Lomas,Rome and the Western Greeks 350 BC-AD 200 (London,1993),p.50.
[23] Livy 9∶30.4.
[24] Disagreeing with Lomas,Rome and the Western Greeks ,p.51.
[25] Lomas,Rome and the Western Greeks ,p.56.
[26] Hoyos,Unplanned Wars ,pp.19-20.
[27] J.F.Lazenby,The First Punic War:a Military History (London,1996),p.34;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62-5.
[28] 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07-11,160-61.
[29] E.g.A.Goldsworthy,The Fall of Carthage (London,2000),pp.16,65,322.
[30] Hoyos,Unplanned Wars ,pp.1-4;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19-20.
[31] Polybios 1∶63;Hoyos,Unplanned Wars ,p.1;on devastation: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363-4.
[32] Lazenby,First Punic War ,pp.35-9;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66-8;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71-3.
[33] Polybios 10∶3;Lazenby,First Punic War ,p.37;Hoyos,Unplanned Wars ,pp.33-66.
[34] Diodoros 23∶2.1.
[35] Polybios 20∶1-2;Hoyos,Unplanned Wars ,p.113;Lazenby,First Punic War ,p.60;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81.
[36] Cf.though 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175.
[37] Polybios 20∶9;Lazenby,First Punic War ,pp.62-3.
[38] Polybios 20∶9-12.
[39] Polybios 22∶2.
[40] Lazenby,First Punic War ,pp.64,66 and 69,fig.5.1;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181-3.
[41] J.H.Thiel,Studies on the History of Roman Sea-power in Republican Times (Amsterdam,1946),p.19;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109-15;also Lazenby,First Punic War ,pp.83,86-7.
[42] Cf.Lazenby,First Punic War ,p.94.
[43] J.Morrison,Greek and Roman Oared Warships,339-30 BC (Oxford,1996),pp.46-50.
[44] 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115.
[45] Polybios 37∶3;Lazenby,First Punic War ,p.111;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181.
[46] Polybios 62∶8-63.3;Lazenby,First Punic War ,p.158.
[47] Warmington,Carthage ,pp.167-8;Hoyos,Unplanned Wars ,pp.131-43.
[48] M.Guido,Sardinia (Ancient Peoples and Places,London,1963),p.209.
[49] B.D.Hoyos,Hannibal’s Dynasty:Power and Politics in the Western Mediterranean,247-183 bc (London,2003),pp.50-52,72,74-6;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p.214-22.
[50] Hoyos,Hannibal’s Dynasty ,p.53.
[51] Hoyos,Hannibal’s Dynasty ,pp.55,63-7,79-80;Miles,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p.224,citing Polybios 10∶10.
[52] Hoyos,Unplanned Wars ,pp.150-95,especially p.177 and p.208.
[53] 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253-60.
[54] 蒲式耳(bushel )是一种计量单位。1蒲式耳相当于36.368升。——译者注
[55] Serrati,‘Garrisons and grain’,pp.115-33.
[56] Finley,Ancient Sicily ,pp.117-18;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261.
[57] Thiel,Studies on the History of Roman Sea-power ,pp.79-86;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p.263,266.
[58] Finley,Ancient Sicily ,p.119.
[59] 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308.
[60] Thiel,Studies on the History of Roman Sea-power ,pp.255-372.
[61] Goldsworthy,Fall of Carthage ,p.331.
[62] Warmington,Carthage ,pp.201-2.
[63] Rauh,Merchants ,pp.38-53.
[64] 译文引自《埃涅阿斯纪》,杨周翰译,译林出版社,1999,第667~671页。——译者注
[65] Virgil,Aeneid ,4∶667-71,in Dryden’s transl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