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邪恶之王

1520~1530年

苏丹对托勒密地图所代表的整个世界的觊觎令欧洲君主们不寒而栗,但就在罗得岛陷落后不久,曾参加攻城战的一位船长向苏莱曼进献了一本非同一般的书,假如基督徒们知道这本书的存在的话,一定会魂飞魄散。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对地理具有强烈好奇心的土耳其航海家,名叫皮里雷斯,也就是皮里船长。此前他已经为前任苏丹们绘制了一套准确度惊人的世界地图,其中包括了哥伦布所用地图的复制品。这次的《航海书》更为实用。它除了对哥伦布和瓦斯科·达伽马的发现做了记述外,还包含了在地中海航行的指导手册,资料来自皮里雷斯本人的航海经验。该书包含210幅带有航海指南的示意图,对近海地带做了详细介绍。除了爱琴海外,它还解释了如何在异教徒控制下的所有近海海域航行,远至直布罗陀海峡。对每次只能航行几天就需要上岸补充淡水的桨帆船来说特别关键的是,书里还标示了海岸和岛屿上有泉水的地点。皮里展示了威尼斯方圆百里之内和意大利与西班牙海岸所有可供桨帆船补充淡水的地点。他的著作其实是海战的蓝图。

在后来的岁月里,苏莱曼的海军将会广泛使用《航海书》。但在当时,苏丹对它以及作者本人却不屑一顾,这也体现出了苏丹对大海的态度。在16世纪20年代,他除了声称自己是地中海的主人外,对这片大海并不感兴趣。他的雄图主要体现在陆地上。大海是陌生的,也是荒芜的,就把它留给海盗们好了。只有陆地上的开疆拓土才能带来荣耀、新的头衔以及可供抚慰军队的土地和战利品。攻打罗得岛是苏莱曼在地中海上的唯一一次冒险;1526年,他纵马讨伐的是匈牙利和查理五世在奥地利的领地。最初参加地中海战争的是海雷丁这样身处边疆的人。

3.邪恶之王 - 图1

《航海书》中的罗得岛和小亚细亚的海岸线

虽然得到了军事上的输血,海雷丁的地位仍然岌岌可危。然而查理五世也无法利用海盗暂时的虚弱,因为他被其他的困难烦扰着。预计到奥斯曼帝国将沿着多瑙河大举进攻,他将奥地利领地交给了自己的兄弟斐迪南,而把注意力转向另一场针对基督徒邻居的战争。他的敌人是因未能当选神圣罗马皇帝而耿耿于怀的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这两位君主时断时续地打了一辈子。由于对法战争完全吸引了查理五世的注意力,在奥鲁奇死后的岁月里,西班牙在马格里布的要塞持续地衰败了下去。一系列协调不力的远征造成了惨重的损失。1519年,西班牙军队试图攻打阿尔及尔,不料船只失事,官兵惨遭屠杀。指挥官乌戈·德·蒙卡达躲在海岸上的死尸堆里,不光彩地捡了一条性命。巴巴罗萨因为自己兄长被杀,怒火满腔,不允许对方赎回战俘。查理五世提供一大笔赎金,希望赎回军官们,巴巴罗萨却命令将俘虏处死。查理五世提出付一笔钱,将死者遗体赎回,巴巴罗萨却将尸体投入大海,“如果死者的亲属来到阿尔及尔,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或兄弟埋骨何方,也看不到骨灰,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浪涛 [1] ”。此次重创西班牙舰队之后,海雷丁就能够恣意袭击查理五世的海岸了。

海雷丁的地位潮起潮落。1520年,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合伙把他赶出了阿尔及尔,但西班牙人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壮大自己。他们从来没有完全掌握巴巴利海岸复杂的风向,出航总是太晚。1523年,蒙卡达再次率军出征,却遭遇了更严重的事故,导致“26艘大船和数量众多的小船损毁” [2] 。阿尔及尔注定将成为基督教十字军的集体伤心之地。西班牙人利用宏伟的岛屿要塞对阿尔及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控制,但在巴巴利海岸的西班牙要塞群的驻军士气却非常低落。北非是一条被遗忘的战线;有更重要的目标和战利品吸引着帝国的注意力。这是一场没人想打下去的战争。西班牙士兵们得到的兵饷少得可怜,有时甚至会受到克扣。要塞的物资补给毫无规律性可言,有时甚至会有驻军饿死。他们听到新大陆传来的消息,无不艳羡不已。“这里可不像秘鲁那样,走出门就能捡得到宝石,”一位军官抱怨道,“这里是非洲,我们看得到的只有土耳其人和摩尔人。” [3] 有些士兵会叛变投敌,背弃自己的基督教信仰;也有人去美洲冒险,或者买通蛇头,偷偷返回西班牙。西班牙人在北非能够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马格里布的政治动荡。

对地中海东部的人们来讲,马格里布就是新大陆。随着海雷丁名望日涨,越来越多的海盗向西航行,步他的后尘。西班牙人自己也认识到了财富的诱惑。“听到在巴巴利海岸发财致富的传说,人们蜂拥而来。就是这种狂热驱使着西班牙人奔向西印度群岛的矿产,” [4] 史学家迭戈·德·阿埃多如此写道。到16世纪20年代末期,巴巴利海岸至少有40个海盗头子在活动,在海雷丁的部署下袭扰基督教海域。海雷丁自己的形象也变得令人望而生畏:不可战胜、令人毛骨悚然,又有雄才大略。他将自己打扮为真主意志和苏莱曼皇权的表现;他的未卜先知的梦使得他安然逃过伏击、避开风暴,顺利地攻城拔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出现在基督教舰队中时,“如同太阳的光辉令星辰黯然失色”。 [5] 他的旗舰“阿尔及利亚人”号配备的桨手多达108人,桅顶张挂着一面红色大旗,上面画有三弯银月,船尾上带有两句相互交织的阿拉伯文句子。其中一句写着“我将征服”;另一句是“真主的佑护远胜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雄伟的塔楼” [6] 。在“阿尔及利亚人”号逼近时,基督徒船只往往不战而降,船员们宁可投海自尽,也不愿意忍受海盗桨帆船的漫长折磨。海雷丁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发起火来如同火山爆发。他经历过成千上万次航行,对大海了如指掌;通过俘虏口供和西班牙穆斯林提供的大量消息,他可以获得极其准确的情报,对敌人的意图洞若观火。因此他能够出其不意、肆无忌惮地发起攻击。每年他率领由18艘船组成的小舰队扫荡两三次,拦截商船,烧毁沿海村庄,掳掠人口。十年间,仅在巴塞罗那和巴伦西亚之间长度仅200英里的海岸线上,他就俘虏了1万人。

海雷丁的神通广大和宣传攻势让基督教欧洲的民众为之战栗。奥鲁奇的威名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于是海雷丁成了唯一一个“巴巴罗萨”和不计其数的骇人听闻的故事和歌谣的主角。印刷机持续轰鸣,印出海量的大开本报纸和木刻肖像画,以满足民众对他的好奇心。法国作家拉伯雷在1530年送了一幅这样的肖像画给一位来自罗马的朋友,并向后者保证,这幅画是“根据真人相貌画出的” [7] 。在印制的肖像上,海雷丁威风凛凛,戴着头巾,身着富丽堂皇的长袍,巨大的双手抓着一幅卷轴和一把刀柄带有鹰头装饰的弯刀。他眼窝深陷,目光炯炯,胡须蜷曲如同食人妖,表情显得狡诈又贪婪。新技术使得欧洲人得以端详这位充满神话色彩的海盗,在他身上找到了残暴的样板。“巴巴罗萨,巴巴罗萨,你是邪恶之王,” [8] 西班牙海岸地区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3.邪恶之王 - 图2

海雷丁

追随海雷丁左右、服从他的钢铁意志,并将自己战利品的百分之十二进献给他的其他海盗也在海上谱写着自己的恐怖传奇。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很多人是背叛信仰的前基督徒,由于犯罪或是被海盗俘虏而无法返回家园,于是至少在名义上改信了伊斯兰教。他们在海上生活,在海上死亡,给他们的船只取了美丽的名字:“珍珠”号、“海神之门”号、“太阳”号、“金色柠檬树”号、“阿尔及尔玫瑰”号。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些居然是海盗船。他们短暂但丰富多彩的冒险生涯是对当时地中海世界的贫困、暴力和颠沛流离的绝佳概括。曾将俘虏捆绑在炮口上,然后开炮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的萨拉赫船长死于瘟疫。“刀疤脸”卡拉曼人阿里缺了两根手指;他在意大利海岸深受憎恶,热那亚人曾发誓要把他关在铁笼子里供人观看。“克里特人”莫雷兹会用砍下的一只人臂殴打他的桨手。突尼斯农民在试着判断某人的残暴程度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他比莫雷兹还残忍?”科西嘉人埃利是海上伏击战的专家,他的最终归宿是被钉死在自己的桅杆上。绰号“魔鬼猎手”的利古里亚人艾登在阿尔及利亚一条河里溺水死亡。这些人就是海雷丁的圣战中的分队指挥官。他们砍下俘虏的鼻子和手,装满麻袋,作为战利品;他们不顾忌任何规则。

16世纪20年代,海盗活动日益猖獗,但查理五世自己的决策却助长了海盗的气焰。在宗教裁判所横行无忌的年代,西班牙境内剩余的穆斯林仍然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16世纪20年代初期的一次叛乱中,巴伦西亚的摩尔居民对皇帝忠心不二,但皇帝却以怨报德。查理五世天性并不是个宗教狂,但他深知自己作为神圣罗马皇帝对基督教世界负有怎样的责任。1525年,他批准了所谓的《阿拉贡净化宣言》,根据这道敕令,阿拉贡地区的所有穆斯林要么改宗,要么将被驱逐。直截了当的意思是,穆斯林必须在改宗和死亡间做出选择。巴巴罗萨迅速对处于困境中的巴伦西亚地区摩尔人伸出援手。大批穆斯林被海盗船运往马格里布,其中很多人加入了海盗战争,或者向海盗建议可供发动报复性攻击的合适目标。没有一个海湾、海岸村庄或者岛屿不曾遭到海盗的侵袭。西班牙臣民向国王的抱怨越来越强烈。

1529年5月,这些因素终于促使矛盾激化。西班牙对其非洲前哨的忽视导致了决定性的大灾难。对阿尔及尔城及其港口起到遏制作用的阿尔及尔小型岛屿要塞的火药所剩不多了。间谍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海雷丁,后者立即派兵猛攻要塞。要塞司令马丁·德·巴尔加斯被要求要么改宗伊斯兰教,要么死路一条。他选择了牺牲。在土耳其近卫军面前,他被活活打死。这是缓慢而痛苦的结局。不久之后,对此仍然一无所知的西班牙朝廷派来包括9艘船的换防部队,全部被海盗俘虏。

阿尔及尔岛屿要塞的陷落给地中海西部带来了持久的影响。海雷丁将城堡拆除,建造了一条堤道将城堡所在的小岛与大陆连为一体,于是得到了一个具有不可估量战略价值的安全良港。这极大地加强了海盗的力量。在蔚蓝大海上闪烁发光的白色阿尔及尔城化为海盗的王国和市场,号称马格里布的巴格达或者大马士革。海盗船可以安全地在此停泊,收集战利品和买卖奴隶。这对查理五世来说成了一个长期性难题。阿尔及尔是一直席卷到多瑙河的宏大战场的最西端。在岛屿要塞陷落的十天前,苏莱曼率领7.5万大军从伊斯坦布尔御驾亲征,杀向维也纳。

迎接这场猛攻的是查理五世的弟弟斐迪南。此时查理五世正在做一件更愉快的事情。在与法国争斗了八年之后,他正在签署一项和约,并希望借此获得长期和平。暂时从戎马奔波的重担下解脱出来,他出发去迎接他一生最伟大的胜利:在意大利接受加冕,成为神圣罗马皇帝和基督教世界的捍卫者。在礼炮轰鸣声中,他乘坐皇家桨帆船(船队的指挥官是罗德里戈·德·波图翁多)从巴塞罗那出发了。

这是一个雄霸天下、不可一世的瞬间,查理五世或许可以追求全世界统治者的地位。他的疆土从秘鲁一直延伸到莱茵河,但在西班牙海岸上,他却十分脆弱。1529年夏季,这里没有了舰队的保护,海雷丁很快得到了风声。他立即派遣自己麾下经验最丰富的海盗头子“魔鬼猎手”艾登率领15艘小型划桨船去洗劫巴利阿里群岛和西班牙海岸。报复主要集中在巴伦西亚。在抢劫了大批经过的商船之后,艾登的海盗们突然袭击了一些正在庆祝瞻礼日的老百姓,抓获了大批朝圣者,然后又从同一片海岸上解救了200名穆斯林,最后扬长而去。

波图翁多将皇帝送到了热那亚,正在返航,这时得到了海盗大举出动的消息。在追回穆斯林奴仆即可获得1万埃斯库多 [9] 的重赏的刺激下,他立即前去拦截艾登。海盗船正停泊在荒无人烟的福门特拉岛(位于马略卡岛西南方)岸上,被波图翁多抓了个措手不及。波图翁多的9艘重型桨帆船把海盗的小型划桨船打了个落花流水。他完全有能力,也应当用大炮把海盗船轰个粉身碎骨,但他麾下的士兵有一半正在热那亚为皇帝保驾护航,而且他如果要拿到1万埃斯库多的赏金,就必须把穆斯林活捉回去。他决定不开炮,在踌躇之间丧失了良机。艾登的小型划桨船舰队得以逃离海岸,从西班牙桨帆船的侧面发起反击。现在轮到西班牙人措手不及了。波图翁多被一发火绳枪子弹击毙;他的旗舰向敌人投降了。其他西班牙战船陷入了恐慌。有8艘桨帆船被俘虏;第9艘得以逃脱并报告了这个噩耗。艾登的战船现在数量翻了一倍,礼炮齐鸣、旌旗招展地返回了阿尔及尔。船上的基督徒奴隶(包括波图翁多的儿子)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们挤在一起,完全无法挪动身子” [10]

西班牙海军首次在远海与巴巴罗萨海盗舰队的大规模交锋以耻辱告终。“这是西班牙桨帆船舰队史上蒙受的最惨重损失,” [11] 洛佩斯·德·戈马拉戏剧性地写道。这位并不以客观公正闻名的西班牙史学家把被俘船员的命运描绘得惨不忍睹。波图翁多的儿子“和其他很多西班牙人一起,被巴巴罗萨刺穿在尖木桩上……有人说,巴巴罗萨折磨和处决某些俘虏的方式既令人发指,又别出心裁。他命人在乡间平地上挖掘了齐腰深的土坑,将西班牙人放置其中;他把他们活埋在坑里,只露出胳膊和头部,然后命令众多骑兵从俘虏身上狂奔过去” [12] 。巴巴罗萨自己的史书的说法是不同的:“海雷丁在基督徒和摩尔人的各国和各个地区传扬着自己的赫赫威名,并送给苏丹两艘桨帆船,其中一艘载着波图翁多和其他的重要基督徒俘虏。” [13] 海盗大亨的事迹是真是假,难以分辨。

波图翁多如果控制着全部兵力,也许结果会大不相同,但他的一半士兵此时正在博洛尼亚准备查理五世的庆祝活动。1529年11月5日,他进入这座城市,为两个月后的加冕典礼做准备。查理五世的入城式是一场精心导演的皇家戏剧,以古罗马皇帝的凯旋式为蓝本,也是皇帝向全球霸业提出主张的非同一般的宣言。查理五世在教皇和他疆域内所有显贵大员的陪同下骑马走过凯旋拱门。鼓乐喧天,热闹非凡。对盛宴满怀期盼的老百姓高呼着:“恺撒,查理,皇帝!” [14] 查理五世在4名头戴羽饰头盔的骑士举起的锦缎华盖下庄严地策马前行。他自己的装饰精美的头盔上带有金鹰,他的右手紧握皇帝的权杖。在皇帝与教皇的旌旗的海洋中,有一面十字军的旗帜,上面画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在随后几个月的庆典中,艺术大师帕尔米贾尼诺 [15] 开始创作一幅巨大的带有寓意的皇帝肖像。画中,婴儿赫拉克勒斯将地球呈献给查理五世,地球面对观众的一面不是西印度群岛或者他的欧洲属地,而是地中海,那是世界的中心,注定要接受恺撒的统治。

3.邪恶之王 - 图3

阿尔及尔

事实上,十天前皇家桨帆船舰队蒙受的耻辱已经揭露了查理五世加冕这场哑剧背后的空虚。查理五世和巴巴罗萨兄弟交战十二年来,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战利品就是奥鲁奇的骷髅头和他的深红色斗篷,这两件东西此时被陈列在科尔多瓦大教堂内,令虔诚的基督徒心生恐惧。西班牙在马格里布的地位摇摇欲坠;大海从来没有如此危险过。地中海西部处于被奥斯曼帝国先驱部队吞并的危险中。11月15日,查理五世在博洛尼亚收到了托莱多大主教的一封信,信中以冷峻的言辞概述了当前的局势。现在必须立即采取措施;“除非灾难性的局面得到扭转,”大主教写道,“从直布罗陀到东方的地中海贸易都将丧失殆尽。” [16] 此刻务必当机立断。他敦促皇帝新建一支拥有20艘战船的舰队,“以宏大舰队出航,将巴巴罗萨消灭在他自己的巢穴(阿尔及尔)内,否则纯粹用于防御的金钱将付之东流”。 [17] 伊莎贝拉皇后也写了一封内容相仿的信。阿尔及尔是基督教世界获得和平的关键,而巴巴罗萨是阿尔及尔的关键。

查理五世审视这两封信时,心中有两个考虑。第一个考虑是相当重要的。在淫淫秋雨中,苏莱曼被迫停止了对维也纳的围攻。到10月初,天气已经转冷。苏莱曼的补给线过长,而适合作战的季节已经过去了。10月14日,他在自己的作战日记中以惯常的简练风格写下了这样的话,仿佛这只是小事一桩:“在城墙上进行爆破,取得新的突破口。会议。徒劳的进攻。下令返回君士坦丁堡。”简短的几句话描绘出了撤退途中的惨淡:“17日。军队抵达布鲁克。下雪。18日。我军在阿尔滕堡附近越过三座桥梁。不少辎重和部分火炮在沼泽地丢失。19日。渡多瑙河时遇到极大困难。雪继续下。” [18] 这是奥斯曼帝国在两百年中首度受挫。苏莱曼不得不在伊斯坦布尔组织一场自己的庆祝典礼,以在民众面前挽回颜面。

查理五世的第二个考虑更为直接。在托莱多大主教提出建议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击的手段。1528年,他成功地从竞争对手——法国国王那里争取到了当时热那亚的卓越海军将领安德烈亚·多里亚的效忠。多里亚是热那亚城古老贵族的一员,也是个雇佣兵头领和冒险家。对弗朗索瓦一世的幻想破灭之后,多里亚接受了查理五世的丰厚赏金,转投他的麾下。多里亚的确是本领高超,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忠诚经得起考验。多里亚带来了他自己的桨帆船舰队,并允许查理五世使用热那亚的战略性港口,另外他还带来了丰富的海战和反海盗的经验。但多里亚也有弱点。因为他的桨帆船是他个人的私有财产,所以使用起来非常小心谨慎;尽管如此,他仍然是目前皇帝领土内的最精明强干的基督徒海军指挥官。有了他,西班牙及其意大利属地间的航道一下子就安全了许多。热那亚人帮助查理五世控制他自己的海岸地带,并给他奉上了一支强大的舰队,来防御这些海岸。查理五世打算利用多里亚来阻止哈布斯堡家族在地中海的衰落,并积极主动地发动战争。

查理五世还加强了意大利南翼的防御。自罗得岛陷落之后,圣约翰骑士团就一直无家可归,在地中海四处漂泊。李尔·亚当向欧洲的权贵们逐个请愿,希望获得一个新的基地,以便把骑士团的使命——圣战继续下去。亨利八世在伦敦和蔼可亲地接见了这位老人,并为他提供火炮;但只有查理五世有可能给骑士团一个永久性的家园。他提出把马耳他岛(位于西西里岛以南,处在海盗袭扰意大利海岸的必经之路上)赠给骑士团。但这个礼物不是无条件的,查理五世可不会免费赠送。骑士团还有一项义务是保卫皇帝属下的位于巴巴利海岸上的黎波里城的要塞。皇帝的提议对骑士团并不有利,但李尔·亚当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没有一个基地可供开展海盗活动,骑士团一定会土崩瓦解。1530年,查理五世将意义重大的诏书发给了李尔·亚当,“将马耳他岛、戈佐岛和科米诺岛赏赐给骑士团,以便他们能够安宁地执行其宗教义务,保护基督教社区的利益,凭借其力量与武器打击神圣信仰的奸诈敌人。条件是,骑士团应于每年万圣节向兼任西西里统治者的查理五世进贡一只猎鹰” [19] 。这项交易把骑士团推到了地中海正中央的风口浪尖。


[1] Seyyd Murad,La Vita e la Storia di Ariadeno Barbarossa ,ed.G.Bonaffini,Palermo,1993,p.121

[2] López de Gómara,Francisco,Cronica de los Barbarrojas ,in Memorial Historico Español:Colección de Documentos,Opusculos y Antiguedades ,vol.6,Madrid,1853,p.135

[3] Heers,Jacques,The Barbary Corsairs:Warfare in the Mediterranean,1480-1580 ,London,2003,p.171

[4] Haëdo,Diego de,Histoire des Rois d’Alger ,trans.H.de Grammont,Saint-Denis,1998,p.26

[5] Seyyd Murad,La Vita e la Storia di Ariadeno Barbarossa ,ed.G.Bonaffini,Palermo,1993,p.96

[6] Belachemi,Jean-Louis,Nous les Frères Barberousse,corsaires et rois d’Alger ,Paris,1984,p.222

[7] Heers,Jacques,The Barbary Corsairs:Warfare in the Mediterranean,1480-1580 ,London,2003,p.226

[8] Belachemi,Jean-Louis,Nous les Frères Barberousse,corsaires et rois d’Alger ,Paris,1984,p.400

[9] 西班牙、葡萄牙的古货币,不同时期的币值差别很大。

[10] Seyyd Murad,La Vita e la Storia di Ariadeno Barbarossa ,ed.G.Bonaffini,Palermo,1993,p.164

[11] López de Gómara,Francisco,Cronica de los Barbarrojas ,in Memorial Historico Español:Colección de Documentos,Opusculos y Antiguedades ,vol.6,Madrid,1853,p.399

[12] López de Gómara,Francisco,Cronica de los Barbarrojas ,in Memorial Historico Español:Colección de Documentos,Opusculos y Antiguedades ,vol.6,Madrid,1853,p.28

[13] Seyyd Murad,La Vita e la Storia di Ariadeno Barbarossa ,ed.G.Bonaffini,Palermo,1993,p.164

[14] Necipoğlu,Gülru,“Ottoman-Hapsburg-Papal Rivalry” in Süleyman I and His Time ,ed.Halil Inalcik and Cemal Kafadar,Istanbul,1993,p.174

[15] 弗兰西斯科·帕尔米贾尼诺(1503~1540),意大利画家。“帕尔米贾尼诺”的意思是“来自帕尔马的小个子”。

[16] Tracy,James D.,Emperor Charles V,Impresario of War ,Cambridge,2002,p.137

[17] Tracy,James D.,Emperor Charles V,Impresario of War ,Cambridge,2002,p.137

[18] Hammer-Purgstall,J.,Histoire de L’mpire Ottoman ,vols.5,Paris,1836,p.452

[19] Attard,Joseph,The Knights of Malta,Malta ,1992,p.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