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制海权(前550~前400年)

1

人们可能希望地中海海岸能成为限制中东的大国(赫梯、亚述)和法老统治下的埃及扩张的天然屏障。亚述人偶尔使用恐吓手段逼迫塞浦路斯归顺自己,埃及人也做过这方面的尝试,因为这座岛屿拥有令人难以忽视的木材和金属资源。然而,没有哪一次控制东地中海的尝试,能与公元前6世纪波斯对安纳托利亚和黎凡特地区的征服,以及其入侵希腊的企图相提并论;波斯人的失败则被视为特洛伊陷落后希腊人最伟大的一次胜利。这次成功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也是政治上的胜利,因为希腊本土的诸多城邦与爱琴海诸岛在抵御波斯人的战斗中实现了团结,甚至叙拉古也被要求进行援助(尽管可能受波斯挑拨,它曾击退了迦太基人的一次行动)。为了纪念这次胜利,希腊人修建了很多纪念性建筑物,如来自德尔斐的青铜蛇柱,它现在屹立于伊斯坦布尔的竞技场(Hippodrome)。该纪念柱上刻有在前479年的普拉提亚(Plataia)战役中协助抵抗波斯人的三十一个城邦的名字,但该名单是不完全的。 [1] 一个“赫伦人共同体”开始出现,且“赫伦人”(Hellene)这一荷马对阿喀琉斯的追随者的称呼逐渐开始被理解为一种基于语言、信仰和生活方式的身份认同。 [2] 于是出现了为保卫希腊自由而对抗专制的波斯的故事,希罗多德对这一故事做了最为成功而生动的讲述。前472年,埃斯库罗斯在他的戏剧《波斯人》中强调,赫拉斯(即希腊)的未来直接取决于其母邦雅典的命运:

五 制海权(前550~前400年) - 图1

阿托莎(Atossa)女王:请问,在这个所有人类居住的世界中,被人们称为雅典的城市位于何处?

将领:很遥远的地方,我们的太阳神在那里沉落,其光辉在那里消散。

阿托莎:那片遥远的土地就是我的儿子渴望占领的地方吗?

将领:是的,因为如果雅典归属于他,所有的赫拉斯人都会对其唯命是从。 [3]

希腊人是否真的为了自由而反抗波斯人还有待商榷。在公元前5世纪晚期伯罗奔尼撒战争最激烈的阶段,斯巴达人和雅典人都不时向波斯人寻求支持。归顺于波斯王并没有被一直视为一种令人鄙视的行为。这个争取自由的故事被不断讲述,先是希罗多德的记叙,之后是罗马时期的普鲁塔克(Plutarch)为雅典和斯巴达伟人撰写的传记。波斯王率领的入侵希腊大军中有一些希腊人,不论是否自愿,他们都在与其他希腊人战斗。波斯人会定期对他们进行干扰,如招募军队和征收赋税,但波斯人的一般政策是只要希腊城市毫无怨言地奉上土壤或水等象征性的贡品,那么它们就将获得较大的自主权。

从希腊的角度看,其与波斯人的关系问题始于公元前546年吕底亚王国的毁灭。该王国的国王克洛伊索斯(Kroisos,或写作Croesus)因财富而声名显赫。波斯王居鲁士(Cyrus)要求爱奥尼亚的希腊城邦(它们名义上效忠于吕底亚)与其联合以打败吕底亚人,但是爱奥尼亚人在吕底亚陷落后才向其表明意愿,一切都为时已晚,居鲁士此时已打算不再给予爱奥尼亚人他们作为吕底亚名义上的子民时曾享有的优待。一些人臣服于波斯,然后发现他们不得不供养波斯人的军队;这种负担在居鲁士统治时期相对较轻,但在后来的波斯统治者即位后变重了,因为这些统治者需要筹措资金以发动大规模战争。也有一些城邦,特别是弗凯亚,听取来自赫伦人的建议,实行了全体性移民。后来成为雅典军队中著名统帅的米太亚德(Miltiades),带领五艘船从弗凯亚出发,船上装载着一群逃难者和城市中的所有财富;不幸的是,其中一艘船被腓尼基海盗劫获。在这一时期,对波斯人而言,更为重要的是那些中东大帝国的土地。前539年,巴比伦为居鲁士攻陷,后来该事件成为《但以理书》中的一个生动故事。紧接着,前525年,埃及被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Cambyses)征服。与此同时,波斯人还使一些腓尼基城市臣服在了自己脚下。对于腓尼基人来说,这并不全是坏事。波斯人绕开爱奥尼亚,将新的活力注入贯穿推罗和西顿的贸易路线。在地中海,腓尼基人为波斯海军生产龙骨,尽管爱奥尼亚的希腊人也被期待为波斯王室的海军建造船只。约前525年,作为爱奥尼亚统治者之一的萨摩斯的波吕克拉特斯(Polykrates),为其盟友冈比西斯征集了100艘大桨帆船(每艘由50个桨手操控)和40艘有三排桨的三列桨战船。[这些船腓尼基人也能建造,前499年,腓尼基人曾派出200艘三列桨战船攻击纳克索斯岛(Naxos)。 [4] ]换句话说,组织一支强大的船队需要招募成千上万的水手,因此波吕克拉特斯召集的人力很有可能已远远超过萨摩斯本身拥有的人口。令希罗多德也感到很困惑的一个问题是,其是否可与海上霸主米诺斯相提并论。 [5]

埃及陷落后,昔兰尼加(Cyrenaica)的希腊城邦承认了波斯人作为最高宗主的地位,所以至此波斯帝国的疆域已经延伸至今日之利比亚。像其他腓尼基城邦一样,迦太基似乎对波斯人的一系列进展表示认同。但波斯人并没有试图在地中海建立霸权。希腊人告诫其西西里岛上的同胞,他们的岛屿也处境危险。但是在欧洲范围内,波斯人最为在乎的地区并非希腊,而是位于现在的乌克兰境内的大片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居住着斯基泰人(Scythians)。希腊人和波斯人都视这一游牧民族为野蛮人。波斯王大流士(Darius)曾于公元前513年出兵征讨斯基泰人。在爱琴海北部地区,一些希腊人和其他族群向波斯人发难,而波斯人则以暴行实施了报复:波斯人于前509年占领了利姆诺斯,并对当地居民实施了大屠杀。贪婪的波斯人还希望控制以自然资源闻名的埃维厄。 [6] 自前499年起,爱奥尼亚陷入了叛乱,并不时得到希腊半岛各城邦的支持,这种动乱导致了残酷的报复:腓尼基船员以血腥劫掠的方式报复了希腊竞争者。不过当爱奥尼亚叛乱逐渐平息之时,波斯人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了体贴周到,他们不仅接受了希腊的民主政治,还要求这些城邦订立贸易协议,希望以此从根源上消除城邦间的紧张关系。在主神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面前,波斯王意识到他有责任以怜悯之心对待臣民,帮助他们获得安定。即便如此,爱奥尼亚还是未能恢复到原来的繁荣状态。 [7]

2

公元前486年薛西斯即位后将波斯原来极力调和与异己势力关系的政策转变为对波斯敌人的暴力镇压。他打算对支持爱奥尼亚反叛的希腊人进行惩治。腓尼基人和埃及人收到命令,他们被要求提供大量绳索用以建造两座跨越赫勒斯滂海峡(Hellespont) [8] 的船桥。这些缆绳一定要非常结实,足以经受得住湍急的水流。因为较早的一支船队已经在阿索斯山的海岬附近遭遇了海难并损失惨重,故薛西斯王要求在此地开凿一条运河,且这一任务也已经完成。部队的行军路线将经过色雷斯(Thrace),波斯人沿着这一路线设立了一些食品补给站。希腊人很清楚这场战争将是海陆两地作战,且斯巴达人被指派担任海军的高级统帅,这进一步表明斯巴达人在海上的实力不容忽视。毫无悬念的是,在薛西斯摧毁希腊城市、奴役希腊百姓之前,很多希腊人就已经臣服于米底人(Medes)和波斯人,受诱惑成为“米底党”(Medize),站到波斯人一边。德尔斐的祭司皮提亚的预言(Pythian Oracle)指示雅典人放弃家乡,向西迁移。她进一步做了一些含糊的预言,提到了“木墙”,告诫雅典人这些“木墙”可以在波斯人的攻击中幸存。另外,她还暗示,在距雅典西部不远的萨拉米斯将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陆地上的战役于公元前480年在狭窄的温泉关(Thermopylai)关口上演了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当时300名斯巴达勇士誓死抵抗规模庞大的波斯军队;而后,波斯大军横扫了希腊北部和东部,而已经成为空城的雅典则遭受洗劫,包括卫城(Acropolis)中的古代神庙。 [9] 海上战役则为希腊提供了良机,因为波斯的船队主要由腓尼基自重轻、航速快的三列桨战船组成,希腊人可以寄希望于用自己较重的三列桨战船来抗击它们。腓尼基人可能在数量上占上风,但是希腊人更了解这片水域。 [10] 前480年,希腊盟军通过将波斯船队拦截在萨拉米斯,得以拖延波斯对伯罗奔尼撒看似很难避免的大规模入侵。萨拉米斯是一个小岛,它的东部与阿提卡内陆隔着一道狭窄的海峡,在这里双方船队面对面排列;其西部则与面朝埃莱夫西斯(Eleusis)的海湾隔着较宽的海峡相对。希腊人以200多艘海船(一些人估算有380艘,主要是雅典船只)对阵600艘到1200艘敌船,因此希腊人就需要将腓尼基船只吸引到萨拉米斯与希腊陆地之间狭窄的海峡地段,并在那里对他们进行埋伏。 [11] 希腊人使用了一个奥德修斯式的计谋:一个雅典间谍向波斯人报告称,天黑之后希腊人打算向西逃走。于是,波斯派腓尼基人去海峡西部的出口处巡逻。但希腊人仍按兵不动,天亮后,被派去封锁希腊人逃离通道的巡逻队对当时的安静深感迷惑。与此同时,希腊人则与驻守在东部海峡的腓尼基船队开战。科林斯船只扬起帆,从表面上看他们要沿海峡逃往西部的埃莱夫西斯,实际上这是他们诱敌深入的计谋,最终波斯人发现自己的船在狭窄的入口处无法挪动。此间,薛西斯王一直坐在位于萨拉米斯湾高处的金制御座上,期待着看到波斯海军追逐敌军并大获全胜。但是相反,200艘腓尼基船与其他波斯船或沉没或被俘获,而希腊人只损失了约40艘船。 [12] 为波斯军队效力的爱奥尼亚希腊人为了避免与希腊本土的同胞发生战争,匆匆驾船离开了。这是一场古怪的胜利:波斯海军并未被彻底击溃,大约还有1000艘各类战船浮在海上,且在其附近还驻守着一支波斯军队;但是萨拉米斯海战证明薛西斯无法推进对希腊南部的征服。斯巴达人和雅典人入驻了爱琴海,他们已经成功阻止它变成波斯人的海。后一年希腊人在陆上战场普拉提亚(Plataia)的胜利进一步强化了希腊人的联盟。通过历史日期的核准,有人认为,就在萨拉米斯海战胜利的同一天,叙拉古人在盖伦的带领下取得了对入侵西西里岛的迦太基人的决定性胜利。对波斯和腓尼基联军而言,入侵西西里岛可能是为了开辟第二战场。波斯人在东西两个方向被同时击败的观点有很强的吸引力。

波斯战争巩固了斯巴达(它在温泉关战役损失了许多英雄)和雅典(雅典人在牺牲了自己的城市之后,在阿提卡水域的海战中取得胜利)在道义上的优势。斯巴达和雅典都开始乘胜追击,并在海上取得进一步的胜利,特别是在萨摩斯岛(他们成功将萨摩斯从波斯人的统治中解救出来)和米卡勒(Mykale)岬附近(在这里他们于公元前479年成功引燃波斯船队,并出力促成了爱奥尼亚的叛乱)。因此,薛西斯撤退时带走的船只大大少于其来时率领的船只,埃斯库罗斯在其剧作中将薛西斯塑造为一个悲剧角色,他不自量力地挑战希腊诸神,并给波斯人和希腊人带来苦难。埃斯库罗斯坚持认为,希腊人是在为一个基本原则——自由而战:

右翼为先锋,准备就绪,

后面跟进整个船队,首尾相连,

于是,一个人大声呐喊:“现在,赫拉斯的子民们,就是现在!

解放赫拉斯,解放你们的妻子,解放你们的家乡,

拯救你们诸神高高的祭坛和你们先人的墓葬。

现在,成败在此一战!” [13]

3

大规模重建后的雅典成了民主政治的积极拥护者(这里的民主仅仅是男性自由公民的民主,很多客籍民或外邦人被排除在外)。通过利用海军控制爱琴海诸岛屿,雅典也成为一个区域性帝国的中心。 [14] 斯巴达则集中精力维持其在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权威,在这里,一小撮受过良好训练的斯巴达士兵(重装步兵)统治着为数众多的奴隶人口[希洛人(helots )]和从属于斯巴达的同盟者[柏里伊赛人(perioikoi)]。正如修昔底德所言,斯巴达是“一个简单的村落联合体”,此处并没有宏伟遗迹。同时他认为,从雅典拥有的遗迹来看,其在人印象中的实力是其真实实力的两倍。 [15]

雅典帝国是通过宗教信仰实现整合的。在爱琴海水域上影响力最强的信仰是神圣的提洛岛(Delos)上的阿波罗崇拜。提洛岛位于基克拉泽斯群岛中部,差不多在爱琴海的正中间,进入该岛对于爱奥尼亚的希腊居民来说很方便——萨摩斯岛位于其东北偏东,希俄斯岛位于东北部偏北。萨摩斯的大海盗波吕克拉特斯对提洛岛很感兴趣,他将离提洛岛不远的雷尼亚岛(Rheneia)奉献给了提洛岛的阿波罗;在去世(公元前522年)之前不久,他建立了一座巨大的链桥将雷尼亚岛和提洛岛连在一起。 [16] 提洛岛还引起几个邻近岛屿上的居民的关注,如纳克索斯人,他们在这里放置了狮子石雕(the Terrace of Lions),它们是用纳克索斯著名的优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通过参与提洛岛的阿波罗神崇拜,爱奥尼亚人与爱琴海周围的希腊同胞团结在了一起。这里的阿波罗崇拜不仅表现为祭祀活动,也体现在一些节日活动中,如竞技比赛、合唱表演及舞蹈表演。修昔底德引用了过去一首献给福玻斯·阿波罗 [17] 的诗:

啊!首先是,福玻斯,你的心偏爱提洛岛。

在那里,爱奥尼亚人穿着拖曳的长袍,聚在一起,

在他们的妻子和孩子的环绕中,走在你的神圣之路,

在那里,他们以拳击和歌舞取悦于你,

当赛事开始进行时,他们会大声呼喊你的名字。 [18]

爱琴海中部的一个祭祀中心显然是希腊诸城邦于公元前477年建立用誓言维系的提洛同盟(the Delian League)之处,该同盟的主要任务是在薛西斯撤退之后继续对波斯人施压。很明显,将提洛岛作为同盟总部应该是雅典人的提议,因为这里不仅是公认的圣洁之地,而且可以使人们不会注意到雅典在控制同盟这一事实。起初,同盟财库被置于提洛岛上的雅典圣所内;但是前454年,这个财库被搬到雅典。至此,提洛同盟显然成为雅典的一个政策工具——雅典人任命整个管理委员会的成员,这些人应该来自爱奥尼亚和爱琴海诸岛。 [19] 雅典人既信任这个同盟,也在利用它的神圣性。

很少有人认为在城邦内实行民主而在城邦外实行帝国政策是相互矛盾的。历史学家约翰·希利(John Seeley)爵士的箴言是“帝国与自由”(imperium et libertas )。 [20] 雅典人知道为何他们需要一个帝国:这并不只是为了抵抗波斯人;为了确保生存,雅典必须有足够的基本资源,必须有可以向其提供物资之地,且同样重要的是,必须占有可以确保引入物资的远程航线安全性的关键区域。雅典面对的最大挑战是谷物的供应。关于公元前5世纪雅典的规模有多大还存在争议。一种较为合理的估算是雅典及其阿提卡附属区域的人口为33.7万人。 [21] 仅靠当地资源是无法供养这么多人的。尽管阿提卡最开始并不被看好,但是此地还是有一些精耕细作的农耕区的。阿里斯托芬也描述道,雅典人可以从周边乡村买到多种类型的产品:黄瓜、葡萄、蜂蜜、无花果、萝卜。当地人甚至还设法种植了反季节作物,所以很难从农产品的种类分辨到底处于哪个季节。 [22] 但是古典时期的证据表明阿提卡拥有的资源可以养活约8.4万人,且这个数字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10.6万。 [23] 因此,雅典需要进口谷物以养活自己,这些谷物大多来自遥远的埃维厄、黑海[或本都王国(Pontos)]和西西里。大约有一半的谷物是进口的,确保该城市的供给的是船主和谷物商人(他们是受到指责的对象)。

雄辩家伊索克拉底(Isokrates)大约于公元前380年对“klerouchoi ”进行了描述,“klerouchoi ”指的是被派往雅典掌控下可提供物资的外邦领土的雅典殖民者。这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因为“我们拥有的土地相较于我们的人口规模很少,但我们的帝国很大;我们拥有的战船不仅是其他所有城邦战船总和的两倍,而且我们战船的战斗力足以对抗规模两倍于我们的海上势力”。 [24] 他强调了埃维厄岛的重要性——“我们对它的控制程度远远超过我们对自己国家的控制程度”,因为早在前506年,雅典人就已经获取了伟大的哈尔基斯(Chalkis)家族的土地,并将其分配给四千位公民,且六十年后伯里克利(Perikles)对其进行了进一步分配。 [25] 然而前411年,在灾难性的伯罗奔尼撒战争趋近结束时,埃维厄岛摆脱了雅典人的控制。修昔底德评论称:“对他们而言,埃维厄比阿提卡更有用。”且失去埃维厄岛造成的恐慌甚至比在西西里岛(雅典的另一个谷仓)的战败还严重。 [26]

基于公元前4世纪及后来很少被提及的证据,人们一般认为,黑海一直都是主要的谷物产地。 [27] 但在前4世纪之前,黑海谷物偶尔才被提及,且它的提及意味着爱琴海区域出现了供给紧缺。雅典依赖整个爱琴海区域——色雷斯、利姆诺斯、埃维厄及莱斯沃斯——来满足其资源需求。在莱斯沃斯岛,两万名莱斯沃斯耕种者的劳动成果被分配给三千位雅典人,这些雅典人允许一部分原住民作为农奴留在此地。 [28] 所有这些表明,雅典采取措施促成了这一系统性的、有组织的谷物贸易,而不是随意地依赖商人们在爱琴海及其他地区能找到的谷物产地。 [29] 该贸易体系的主要受益者是在雅典帝国的海外领地(chôra )获得大量土地的富人。 [30]

4

雅典无法容忍持异议者。公元前470年,当纳克索斯岛试图脱离提洛同盟时,雅典向纳克索斯人征收了现金税,以此替代原来从他们手中获得的船只。后来,雅典将这种做法向更多盟友推广,从留存下来的大量贡赋清单看,雅典是想以这种方式树立自己在爱琴海的权威。提洛同盟有一个实力较强的竞争者,即伯罗奔尼撒同盟。该同盟包含希腊南部的一些城邦,由斯巴达控制。修昔底德评论了这两个同盟的不同之处:

斯巴达人没有要求其盟邦缴纳贡款,但是要求它们接受那些为斯巴达利益工作的贵族寡头的统治。雅典则逐渐接管了盟邦海军的控制权,对于属于例外的希俄斯和莱斯沃斯则要求它们缴纳贡款作为替代。 [31]

因此,斯巴达与盟邦相互协作,雅典则凌驾于盟邦之上。但另一方面,雅典的盟邦对雅典的领导能力——特别是对远离其希腊本土之地的领导——印象深刻。雅典人很清楚,对外胜利可以提升其在爱琴海的霸主地位。前466年,盟军在雅典将军西蒙(Kimon)的率领下在距小亚细亚沿岸不远的欧里梅敦(Eurymedon)河口将波斯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共有两百艘波斯船被击毁。盟军勇敢地抗击波斯人,于前459年派遣一支由两百艘船组成的船队前往埃及,支援一场反对波斯人统治的叛乱,但最终蒙受惨败之辱。十年之后,提洛同盟派西蒙率领一支船队前往波斯人统治下的塞浦路斯进行骚扰。在同一时间,雅典人正在打击敌人和镇压叛乱,加紧对埃维厄岛的控制,并在前466年与他们最主要的竞争者斯巴达人建立了和平关系。因为斯巴达和雅典的关注点不同——雅典试图控制爱琴海地区,斯巴达则希望维持其在伯罗奔尼撒的霸权,在它们之间划分利益范围并非难事。但一旦雅典和斯巴达被拖入小城邦间的纷争后,真正的麻烦就会出现了。

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爆发其实可以追溯至亚得里亚海发生的一些事件,在伊利里亚边缘有一个很小但位置很有战略价值的城镇埃比达姆诺斯。该城位于一条日益重要的贸易路线上,这条路线始于科林斯湾,终于伊特鲁里亚殖民地斯皮纳及希腊殖民地阿德里亚,雅典是这条贸易线的一个较大受益者。埃比达姆诺斯的修建者是来自克基拉(科孚)的科林斯殖民者,因此该城镇是科林斯的孙邦,而且和大多数希腊城邦一样,它被贵族派与民主派的党争(公元前436~前435年)撕裂了。民主派由于受到贵族派及其蛮族盟友伊利里亚人围攻,向克基拉求助;但是很明显克基拉对此并不关心。 [32] 克基拉人自视有一支受人敬重的海军力量(拥有一百二十艘战船,仅次于雅典),与母邦科林斯——毫无疑问,双方的关系是冷淡的——在海上发生了争执:科林斯宣称克基拉并没有向作为母邦的自己表现出应有的尊敬,而克基拉则认为“这一时期,自己的财力足以使其与赫拉斯最富有的城邦平起平坐,而且其军力也超过了科林斯”。 [33] 在科林斯回应其孙邦埃比达姆诺斯的请求,派殖民者前往帮助这座被围攻的城市后,其与克基拉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了。 [34] 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因此在科林斯与克基拉之间的水域——克基拉认为这片水域属于自己——爆发了。克基拉人向雅典求助,因为他们认为雅典强大的海军力量可以牵制傲慢的科林斯。他们对雅典人说:“科林斯为了日后袭击你们,先对我们发起了攻击”。 [35] 他们要求加入雅典的联盟,但他们也意识到这一请求并不恰当,因为此前雅典与斯巴达达成了协议,双方希望维系提洛同盟和伯罗奔尼撒同盟之间的平衡。克基拉请求的具体内容如下:

赫拉斯有三大海军力量:雅典、克基拉和科林斯。如果科林斯人首先控制了我们且让我们的海军与他们的联合在一起,那么你们就不得不对付克基拉与伯罗奔尼撒的联合船队;但是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加入你们的联盟,你们的船只将和我们的船只并肩作战。 [36]

从这一席话可知,接下来,战争的爆发将是不可避免的。前433年,雅典人派船前往位于克基拉和希腊陆地之间的西博达(Sybota)以援助克基拉人,在这里,科林斯及其同盟的150艘船对阵克基拉的110艘船。雅典船队的主要影响力是精神上的:雅典的船队一到达就加入了战斗,而科林斯人一看到雅典人就急忙逃走了,因为他们坚信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海军正在路上,但事实并非如此。斯巴达很明智地对此事件袖手旁观。 [37]

修昔底德对战争和政治,特别对在雅典和斯巴达斗争期间,希腊诸城邦做出相关政治决议的理由感兴趣。有一些他没有解开的谜团:为什么已经在爱琴海建立了一个帝国的雅典人,希望进入希腊西部海域、爱奥尼亚海及亚得里亚海?雅典人、科林斯人与克基拉人的商业利益在促使他们开战方面发挥了多大作用?科林斯人和雅典人并非没有看见公元前5世纪时亚得里亚海已经出现的新贸易机遇。可以确定的是,经济利益方面的考虑是雅典公民大会做出另一个决定的根本原因,此决定即围攻位于哈尔基斯半岛的科林斯殖民地(也是雅典的盟邦)波提狄亚(Potideia),该地距今天的塞萨洛尼基(Thessaloniki)不远。塞萨利(Thessaly)靠近一些谷物产地,雅典由此获得谷物供给,控制了塞萨利将有利于控制爱琴海北部诸岛,包括雅典统治下的利姆诺斯岛。与此同时,伯罗奔尼撒同盟内则出现了对雅典日益增长的抱怨之声,有的甚至来自雅典自己的盟邦:位于阿提卡与伯罗奔尼撒之间的艾伊娜对雅典驻军深表不满,因为这损害了其自治权。 [38] 换言之,其他希腊城邦目睹了雅典人将原本的同盟体系转变为帝国的整个过程,它们想知道这一过程何时何地才会结束。斯巴达人决定领导这次对雅典的斗争。很多斯巴达人非常不愿意卷入战争,且当该事件被提交至公民大会进行投票时,究竟是主战派呼声高还是主和派呼声高,在一开始并不明显。 [39]

雅典与斯巴达战斗的第一回合是所谓的阿基达米安之战(Archidamian War,公元前431~前421年),在这一阶段,雅典可以在海上展示其航海水平之高。前428年,雅典强有力地回击了莱斯沃斯的一次反叛,当时莱斯沃斯的主要城镇密提林(Mytilene)的公民密谋推翻雅典的统治,并扩大自己的海军势力。 [40] 他们告诉斯巴达人,雅典人“对我们的海军已经有了警觉,以防我们形成一支力量且与你们或其他力量联合在一起”,尽管如此,“如果你们能给予我们全力支持,那么你们将赢得一个具有更强大的海军力量的城邦(这是你们最需要的)”。 [41] 伯罗奔尼撒人允许密提林人即刻加入他们的同盟,但这并没有挽救密提林被雅典再次夺回的命运。在随后发生的著名的,或者说声名狼藉的争吵中可以看出雅典民主的利己主义和排他性:雅典人同意了像克里昂(Kleon)这样的将军的残忍提议,将密提林男性全部处死,妇女儿童籍没为奴。一艘三列桨战船被火速派往莱斯沃斯执行该法令。尽管如此,雅典人也进行了重新考虑,并派了另一艘三列桨战船前去撤销决定。它紧追第一艘船,虽然没有超过它,但还是按时到达并拯救了当地百姓。这就是帝国。之后由于反叛依旧不断发生,雅典人逐渐剥夺了其盟邦的独立权,不再以平等态度待之。

伯罗奔尼撒战争过程中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死亡,造成这种结果的既有疾病又有人类的残酷行为。瘟疫(可能是鼠疫)于公元前430年到达希腊,并摧毁了雅典。地中海上的交通线总是为流行病的传播提供路径,文献中记载的一些更为典型的案例,如6世纪查士丁尼时期的瘟疫以及14世纪的黑死病,都将戏剧性地揭示这一点。但人们并没有从病理学的角度对这种疫病给予较多关注,而将其看作诸神对人类恶行的惩罚。

公元前425年,雅典人试图在派娄斯建立一个基地,从而将战争引入伯罗奔尼撒半岛。派娄斯是古内斯托尔(Nestor)的前首府,可以从这里对斯巴达的谷物供应路线进行干扰。 [42] 结果四百二十名斯巴达重装步兵发现自己被困于派娄斯对面的斯帕克特里亚岛(Sphakteria)上,且在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命运似乎与未来的战争联系在一起。这些人可能是斯巴达精锐部队的十分之一,所以他们的回归对斯巴达至关重要。斯巴达人与雅典的一位将军达成一个局部停战协议,他们将把停留在此水域的约六十艘船交给雅典作为抵押,直到双方完成协商。所有迹象似乎都显示战争即将结束,但是当斯巴达使团真正面对雅典公民大会时,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对其敌人事实上的胜利给予让步。 [43] 所以战争仍然继续,且雅典将军克里昂带领一支特遣队对派娄斯进行了突然袭击,并俘获了被困于斯帕克特里亚的重装步兵——这并不是温泉关之战的重演。 [44]

这场战争很快延伸至爱琴海和克基拉周边水域以外。但为何雅典人会于公元前427年在西西里岛开辟一个新战场,还是一个令人不解的问题。修昔底德认为,雅典人希望切断从西西里岛向伯罗奔尼撒诸城邦运送谷物的路线。且他们也开始怀疑“他们能否获得对西西里岛的控制权”。 [45] 习惯于控制岛屿的雅典人并未认识到西西里岛有多大,也不了解想要控制这个岛屿将面临多少竞争压力:迦太基人是一个潜在的对手;叙拉古人是一个更为直接的威胁,因为他们是多利亚殖民者,装备精良,并拥有一大支船队,而该力量可能会倒向伯罗奔尼撒一方。 [46] 自古以来的忠诚开始展露出来,据修昔底德的说法,西西里岛的殖民者分为两个阵营:支持雅典联盟的爱奥尼亚人和本能地支持斯巴达的多利亚人。西西里岛东部正与叙拉古交战的爱奥尼亚殖民地莱翁蒂尼(Leontini)向雅典求助,雅典的回应是派出二十艘船作为支援。雅典的自信因其快速的成功而增强,这些胜利包括解救莱翁蒂尼和在墨西拿海峡确立统治权。叙拉古似乎比雅典预期的更软弱,对西西里岛的征服似乎是可行的。但这是一个灾难性的假设。

在雅典与斯巴达斗争的下一个阶段,西西里岛问题重新出现了。雅典盟友的范围已经扩展至整个西西里岛,甚至已经包含了西西里西部希腊化的伊利米人。塞格斯塔(Segesta)或埃格斯塔(Egesta)的居民已经开始修建宏伟的神庙,该神庙至今依旧矗立在那里。他们视雅典为可帮助他们抵抗叙拉古及其同盟的保护者;当塞利诺乌斯(Selinous或Selinunte)的多利亚人向南袭击塞格斯塔时,塞格斯塔便派出使节前往雅典寻求援助(公元前416年或前415年)。塞利诺乌斯是另外一座西西里城市,其宏伟的神庙现在依旧留存。塞格斯塔的使节强调,这只是叙拉古和多利亚希腊人试图赢得整个岛屿控制权的开始,这一说法足够可信,因为几位叙拉古的僭主已经有了统治大西西里的野心。所有这些论证都助长了雅典人重开西西里战线的热情。 [47] 塞格斯塔为雅典人的援助准备了回报,他们向雅典人送去了六十塔兰特的未被铸造成钱币的银锭作为礼物;雅典回访塞格斯塔的使节也受到饮宴款待,所用的餐具均用金银制成,他们离去时的印象是,该岛的富有令人难以置信,其财富可很好地服务于雅典人的利益。但实际上塞格斯塔人反复使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美餐具,当雅典使节在一个又一个塞格斯塔家族接受款待时,这些餐具也在挨家挨户地传递。 [48] 所有这些都足够诱惑贪婪的雅典人,于是经过公民大会投票决定,雅典派出六十艘船前往西西里岛。被派往西西里岛的将军中有明确支持西西里远征的亚西比德(Alkibiades),他后来毫无廉耻地先后效力于雅典、斯巴达和波斯,直到战争末期才作为雅典潜在的拯救者获得雅典人的尊敬。 [49] 亚西比德并未被给予展示自己价值的机会,他被指控涉入一桩奇怪的渎神案,据说他在夜间损毁了分散于雅典城内的几尊赫尔墨斯雕塑的阴茎。他考虑到雅典对他而言比斯巴达更为危险,于是投靠了敌人。

公元前415年,雅典人最终向叙拉古发起了进攻,这是一个很难攻克的城市,因为它位于山崖上,扼守着前往大海港的入口。而在叙拉古北部交战的双方试图在沼泽地、采石场及开阔地上筑起围墙——叙拉古人筑起守卫城墙用以隔离雅典人,雅典人则筑墙围困叙拉古以断其供给。但这场战斗并非孤立地进行:斯巴达人派出了援助部队;雅典人则向不是希腊人的伊特鲁里亚和迦太基海军求助。伊特鲁里亚人派出一些船以展示自己的价值;迦太基人则更乐于坐山观虎斗,因为像叙拉古一样,雅典人在西西里岛的势力已经给其带来诸多不利。 [50] 斯巴达将领吉里普斯(Gylippos)率领一支小型船队和陆军到达此地,削弱了雅典人的士气。当战争打响时,叙拉古船队固守大海港的入口,最终击败了雅典海军(包括一些刚到的援助部队)。 [51] 海上胜利发生不久后叙拉古人又取得了戏剧性的陆上胜利。七千名雅典士兵被俘,并被带至叙拉古附近的采石场,他们在那里忍受高温折磨,最终有数千人死于中暑和营养不良。很多人沦为奴隶,不过据普鲁塔克的记载,如果有人能背诵欧里庇底斯(Euripides)的作品,那么他就可获得自由,这是因为欧里庇底斯的戏剧深受西西里岛上的希腊人喜爱。 [52] 因此,对西西里岛的远征以一次后果与瘟疫一样惨烈的灾难结束。从政治上看它也是灾难,雅典的威望大大折损,人们因此感到雅典的政策缺乏方向性,而且这一时期雅典最有能力的政治家亚西比德此时已成了斯巴达的座上宾。

雅典决定对西西里岛作战的本意是干扰这里对伯罗奔尼撒的谷物供给,可现在雅典正面临谷物供给中断的威胁。至公元前411年,斯巴达人积极与波斯人建立联盟,他们希望将腓尼基人的船只引入爱琴海。波斯人的态度不明朗,因为他们也在与雅典进行洽谈。对于他们来说,希腊人内斗到筋疲力尽之时,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因此前411年波斯人向斯巴达人许诺的腓尼基船只从未到达,但是伯罗奔尼撒人利用自己的海军力量赢得了对赫勒斯滂的控制权,并在地处战略性位置的拜占庭煽动了叛乱。在赫勒斯滂的一系列海战中,斯巴达人由于缺乏海上作战经验而被雅典海军钻了空子,雅典因此获得了一些胜利;但是对于雅典而言,这些胜利并非易事,一次战役的失利就可能导致整个战事的失败。 [53] 前406年,在位于希俄斯岛与小亚细亚之间的阿吉纽西(Arginoussai),雅典以仅损失一百五十五艘船中的二十五艘的结果,取得了一场巨大的海上胜利,但是后来海军将领被送上法庭,这场胜利因此付诸东流。他们因没有将落水淹死的雅典船员的尸体捞回而被判处渎神罪。

对此斯巴达人知道如何应付,他们正忙于建立一支他们自己的船队。 [54] 简单掠夺阿提卡已经无法为他们带来胜利;这是一场必须在海上取得胜利的战争。公元前6世纪,斯巴达已经在海上向萨摩斯岛的波吕克拉特斯发起了挑战,且斯巴达在海军上下的功夫不容小觑。斯巴达人成功调动了盟邦和附属城邦,他们雇用了希洛人作为桨手。在与雅典人作战的晚期,最成功的一位斯巴达海军将领名为莱山德(Lysander),他在人们眼中十分善战,即使在其任期已满、不再有资格担任海军将领后,他仍被任命为名誉海军将领,以此身份留在军中并完成了击败雅典的任务。他就是在前405年的羊河战役(Aigospotamoi)中带领斯巴达军队以绝对的优势取得战争胜利的将领,在他的指挥下斯巴达人几乎俘获或击沉了整支雅典海军。 [55] 雅典人不得不向其求和,他们的帝国分崩离析,至此斯巴达成为希腊的霸主,虽然在前4世纪初为了维持霸权,它不得不在陆上和海上进行艰难的斗争。 [56]

伯罗奔尼撒战争将原来由雅典人控制的爱琴海转变成了斯巴达人的湖。同时这场战争在亚得里亚海和西西里岛也引起巨大反响。在这场战争中,帝国野心与经济问题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了一起,其中最为重要的议题是应由谁来控制将谷物从西西里岛、爱琴海和黑海运往雅典和其他城邦的供给线。至公元前4世纪末,城邦时代已开始走向尽头。痴迷于增强自己神圣权威的马其顿王多次进行征战,东地中海的政治和经济形势(包括谷物的运送)因此发生了决定性改变。而在地中海西部,迦太基遇到了试图挑战其区域性霸权的更为强大的竞争对手,争夺该海域的新一轮大战即将发生。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中,地中海非洲一侧海岸的两座城市——迦太基和亚历山大(Alexandria)将在地中海的政治文化史中占据主导地位。


[1] N.G.L.Hammond,A History of Greece to 322 BC(Oxford,1959),p.226.

[2] Thucydides 1∶5.

[3] Aeschylus,The Persians(Persae) ,trans.Gilbert Murray(London,1939),ll.230-34,p.30.

[4] A.R.Burn,The Pelican History of Greece (Harmondsworth,1966),pp.146,159;Hammond,History of Greece ,pp.176,202;J.Morrison and J.Oates,The Athenian Trireme:the History and Reconstruction of an Ancient Greek Warship (Cambridge,1986).

[5] Thucydides 1∶21;Herodotos 3∶122.;C.Constantakopolou,The Dance of the Islands:Insularity,Networks,the Athenian Empire and the Aegean World (Oxford,2007),p.94.

[6] Herodotos 5∶31.

[7] Burn,Pelican History ,p.158.

[8] 达达尼尔海峡的古称。——译者注

[9] P.Cartledge,The Spartans:an Epic History (London,2002.),pp.101-17.

[10] Burn,Pelican History ,p.174-cf.Hammond,History of Greece ,p.202.

[11] On numbers:W.Rodgers,Greek and Roman Naval Warfare (Annapolis,MD,1937),pp.80-95.

[12] On numbers:W.Rodgers,Greek and Roman Naval Warfare (Annapolis,MD,1937),p.86.

[13] Aeschylus,Persians ,11.399-405,p.39.

[14] J.Hale,Lords of the Sea:the Triumph and Tragedy of Ancient Athens (London,2010).

[15] Thucydides 1∶14.

[16] Thucydides 1∶13 and 3∶104;Constantakopolou,Dance of the Islands ,pp.47-8.

[17] 福玻斯·阿波罗(Phoibos Appollo)为古希腊太阳神的全名。——译者注

[18] Thucydides.3.104(trans.Rex Warner);cf.Homeric Hymn to Delian Apollo,ll.144-55.

[19] Constantakopolou,Dance of the Islands ,p.70.

[20] 这句话写在了剑桥大学历史系以约翰·希利爵士命名的图书馆的大门上。

[21] A.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the Athenian Grain Supply in the Fifth and Fourth Centuries BC (Oxford,2007),pp.28-31.

[22] Aristophanes,Horai ,fragment 581,cited in 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75.

[23] Cf.P.Garnsey,Famine and Food Supply in the Graeco-Roman World:Responses to Risk and Crisis (Cambridge,1988),and M.Finley,The Ancient Economy (London,1973).

[24] Isokrates 4∶107-9,cited in 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77.

[25] 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100.

[26] Thucydides 8∶96;cf.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126.

[27] Herodotos 7∶147.

[28] R.Meiggs,The Athenian Empire (Oxford,1972),pp.121-3,530;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318.

[29] Moreno,Feeding the Democracy ,p.319;cf.P.Horden and N.Purcell,The Corrupting Sea:a Study of Mediterranean History (Oxford,2000),p.121.

[30] P.J.Rhodes,The Athenian EmpireGreece and Rome ,New Surveys in the Classics,no.17)(Oxford,1985).

[31] Thucydides 1(trans.Rex Warner).

[32] Thucydides 1∶2;J.Wilson,Athens and Corcyra:Strategy and Tactics in the Peloponnesian War (Bristol,1987);D.Kagan,The Peloponnesian War:Athens and Sparta in Savage Conflict 431-404 BC (London,2003),p.25.

[33] Thucydides 1∶2(adapted from version by Rex Warner).

[34]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27.

[35] Thucydides 1∶3.

[36] Thucydides 1∶3.

[37] Thucydides 1∶4;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34-6,and map 8,p.35.

[38] Thucydides 1∶67.2;Kagan,Peloponnesian War ,p.41,n.1.

[39] Thucydides 1∶6.

[40]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100-101;Constantakopolou,Dance of the Islands ,pp.239-42.

[41] Thucydides 3∶13.

[42] Thucydides 4∶1.

[43]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142-7.

[44] Thucydides 4∶2.

[45] Thucydides 3∶86.4.

[46] Thucydides 6∶6.1;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118-20.

[47] Cf.Thucydides 6∶6.1.

[48] Cf.Thucydides 6∶46.3.

[49] W.M.Ellis,Alcibiades (London,1989),p.54.

[50]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280.

[51] Rodgers,Greek and Roman Naval Warfare ,pp.159-67.

[52]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321.

[53]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402-14.

[54] Kagan,Peloponnesian War ,pp.331-2.

[55] Xenophon,Hellenika ,2∶1;Cartledge,Spartans ,pp.192-202.

[56] Xenophon,Hellenika ,3∶2,3∶5,4∶2,4∶3,4∶4,4∶5,4∶7,4∶8,4∶9,e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