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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5.兵临城下
1203年6月～8月
1203年6月23日某时，君士坦丁堡的人们从海墙远眺，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支庞大的威尼斯舰队，满载1万名基督教十字军，从西方沿博斯普鲁斯海峡逼近，意在废黜他们的皇帝。许多人既困惑又震惊，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观看这一海上奇景的人群中，有一位拜占庭宫廷的贵族编年史家——尼西塔斯·科尼阿特斯。他准备开始回忆此事时激动不已。“到目前为止，本书的记述过程都是平稳而轻松的，”他在书中写道，“但现在，说实话，我真不知该如何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1]
科尼阿特斯对现任皇帝亚历克赛三世的批评非常严厉，这位皇帝废黜了自己的弟弟伊萨克二世，戳瞎了后者的双目，现在亚历克赛三世的侄子要回来争夺皇位了。“一个连羊群都无法领导的人”可能是科尼阿特斯对亚历克赛三世最温和的评价了。 [2] 这位皇帝很懒散，终日寻欢作乐，志得意满且不喜战争，不过他也可能轻信了英诺森三世的信函。英诺森三世曾保证，西方人被禁止侵犯拜占庭，这种侵略恶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不管怎么说，拜占庭人几乎毫无防御准备。谋臣们强烈敦促皇帝采取防范措施以应对即将兴起的风暴，但皇帝置若罔闻。 [3] 拜占庭海军名存实亡——海军司令已经把铁锚、帆和索具都卖掉了。皇帝不情愿地“开始修整已经虫蛀朽烂的小船，总共不到20艘”。 [4] 他寄希望于巩固的城墙和他的陆军。君士坦丁堡占据着中世纪最有利的防御位置：城市呈三角形，周长13英里，两面环海，另一面由强大的三层城墙保护着，八百年来从未被攻破过。至于兵力，他指挥着约3万军队——这是十字军兵力的三倍，而且还有城中相当数量平民的支持。
舰队中许多威尼斯人对屹立在船首左侧的君士坦丁堡的轮廓很熟悉；而不谙水性的十字军第一次看它的城墙，就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君士坦丁堡的规模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它是基督教世界最大的城市；以它为中心的帝国尽管已经萎缩不少，但仍然控制着地中海东部的绝大部分地区，从科孚岛到罗得岛，从克里特岛到黑海沿岸、小亚细亚大部和希腊大陆。城市人口40万～50万；而威尼斯和巴黎都只有约6万人口。从海上，十字军可以看到，在海墙之内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宏伟的房屋鳞次栉比，最恢宏的要数圣索菲亚大教堂，它那庄严的穹顶就像一位希腊作家所描述的那般，仿佛悬浮在空中。
欧洲编年史家们努力寻找合适的比喻来形容君士坦丁堡的庞大规模。英格兰的一位教区编年史家“科吉舍尔的拉尔夫”向他的读者保证：“它的人口比从约克城到泰晤士河的人口还要多。” [5] 每个亲眼看到君士坦丁堡的人都感到震撼、敬畏，以及越来越强烈的恐惧。维尔阿杜安宣称：“他们久久地凝视君士坦丁堡，难以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城市。” [6]
从海上看君士坦丁堡
他们看到了环绕城市的高墙巨塔、富丽堂皇的宫殿、高耸的教堂。城内教堂数量极多，若非亲眼所见，人们根本不会相信。这座城市的规模堪称无与伦比。再勇敢的人看到这样宏伟的景观，都不禁战战兢兢。
他们现在还不能完全了解，君士坦丁堡城内有些什么：大理石、宽阔的街道、镶嵌画、圣像、神圣的金器、宝库、从古典世界掳掠来的古代雕像、神圣的遗迹以及不可替代的图书馆。他们也难以彻底了解这座城市的阴暗面：通往金角湾的山丘上有木制房屋挤作一团的贫民窟，备受践踏的城市无产阶级在这里艰难度日，遭到贫穷和暴乱的摧残。中世纪的君士坦丁堡就像古罗马一样，民众和党派争斗不休，大熔炉般的城市被迷信、长期冲突和动荡的皇朝更迭所困扰。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民对东正教信仰忠心耿耿，极端敌视与其竞争的罗马教会。君士坦丁堡市民喜欢给自己的狗取名为“罗马教皇”，以示鄙夷：怎么可能像安格洛斯许诺的那样，轻易臣服于他们厌恶至极的罗马教会呢？
威尼斯人对形势更加熟悉；城内或许有多达1万威尼斯人在做生意，他们不会轻敌。丹多洛是一位睿智的顾问，他与十字军领主分享了自己的知识：“诸位大人，我比你们更了解这片土地的情况，因为我曾来过这里。你们肩负的是史上最艰巨、最危险的使命。所以你们务必小心行事。” [7] 6月24日，也就是他们首次目睹君士坦丁堡的第二天，整个舰队航行到了城墙下。这天刚好是施洗者约翰的宗教节日，舰队以盛大的排场列队前进，旌旗招展，船舷悬挂盾牌，好不威风。甲板上，士兵们紧张地磨砺他们的武器。他们距离这座城市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看见城墙上的人群。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向希腊船只放箭。
他们在与君士坦丁堡隔海相望的亚洲海岸安营扎寨，搜寻粮草，满怀信心地等待安格洛斯的支持者出来迎接解放者。但没有一人前来。反倒是皇帝派来使节宣称，他“非常疑惑，你们为何来到他的帝国……因为他是基督徒，你们也是基督徒，而且他很清楚，你们是去解放海外圣地的”。 [8] 这位使节是个意大利人，他向十字军提供粮食和金钱，敦促他们尽快离开，同样也带来了皇帝的威胁：“如果他打算杀害你们，你们就会遭到毁灭。”
十字军高层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越来越焦躁。根本没人欢迎他们，这令他们紧张不安。又是丹多洛前来献计。到此时，通过在城内做生意的威尼斯人，他应当很好地把握了真实情况。为了打破僵局，他建议驶近城墙，向市民展示安格洛斯，并解释安格洛斯此行是为了将人民从暴君手中解放出来。十艘桨帆船打着休战的旗号出发了。年轻的皇子和丹多洛、博尼法斯一起，乘坐第一艘船。他们在离城墙非常近的地方划来划去，好让从上方城堞处仔细观察的人都看得见他。传令官用希腊语隔着海面喊道：“看看你们真正的君主！我们到此不是要伤害你们，而是保卫你们！” [9] 起先，人群很安静，然后有人大喊道：“我们不认他是我们的君主；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10] 在得知他是前任皇帝伊萨克二世的儿子后，又有人反驳道，他们对他一无所知。为了强调这个回答，拜占庭人放了一轮锋利的箭镞。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十字军的傀儡。“我们都惊呆了，”圣波勒的于格记述道。 [11] 十字军全都对安格洛斯当初为他们描绘的轻松得手的前景信以为真。但如果他们在科孚岛时稍微多注意一下安格洛斯得到的回应，今时今日就不会那么意外了。安格洛斯是西方人的傀儡，他许诺屈服于罗马，希腊人不愿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安格洛斯显然处于威尼斯人的羽翼庇护下，而拜占庭人憎恶威尼斯人，这更让拜占庭人对他没有好感。“于是他们返回营地，回到各自的驻地。” [12] 这真是令人沮丧的一刻。十字军现在知道，如果他们想要钱财和战士以收复圣墓，就必须凭借武力杀进城去。耶路撒冷突然变得那么遥远。他们开始备战。十字军也第一次开始冷眼睥睨那个给大家许下很多空头支票的小子。科尼阿特斯极其厌恶地评价安格洛斯为“虽已成年，但头脑还是个娃娃”。 [13]
此次失败尝试的次日，即7月4日，星期天，十字军诸侯举行了庄严的弥撒，聚集起来，制定计划。丹多洛对这座城市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一次在选择策略的过程中可能又起到了很大作用。这座城市的港口位于有遮蔽的金角湾内，金角湾其实是城市东翼的一条狭长小海湾。威尼斯人的定居点就在这一线海岸上；那一段城墙最薄弱。为了保护这个港口，拜占庭人用铁链封锁了金角湾的出入口，铁链的一端在城墙上，另一端在加拉塔的塔楼上。加拉塔位于金角湾对岸的海岬上，周围是犹太人定居点。大家决定，第一步就是登陆到加拉塔附近的郊区，攻占塔楼，破坏铁链，之后舰队才能驶进金角湾。十字军受到的时间压力很大，因为他们的补给已经不多了。当夜，士兵们作了告解，写下遗嘱，“因为他们不知道，上帝的意愿何时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14] 十字军的计划是对有防御的海岸实施两栖攻击，不少人对此抱有疑虑和担忧；据克莱里的罗贝尔回忆，“人们对能否在君士坦丁堡登陆抱有怀疑”。 [15] 他们将“登上自己的船只，用武力夺取那土地，生死在此一搏”。
紧张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马披挂完毕，装上马鞍，被牵着走上斜坡，回到运马船内，骑士们与战马在一起。战士们系牢头盔，备好弩弓。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早晨，日出后不久。在丹多洛指挥下，威尼斯桨帆船出动了，拖曳着运输船，渡过水流湍急的博斯普鲁斯水域，以开辟安全通道。他们前方是满载弓箭手和弩手的三桅帆船，任务是扫荡海岸。攻势展开的同时，一百只“白银或青铜的”喇叭齐鸣，战鼓也隆隆轰鸣。克莱里的罗贝尔说：“好像整个海面都挤满了船只。” [16] 皇帝的军队在海边严阵以待，准备将他们赶回海里。舰队靠近岸边，一时间万箭齐发，将守军逼退。戴着面甲的骑士水花四溅地冲过浅滩；弓箭手紧随其后，时而奔跑，时而放箭；在他们背后，运马船的坡道被放下，骑士们雷鸣般纵马从船舱中冲出，长枪蓄势待发，丝绸旗帜迎风飘扬。也许就是大群骑士猛然从船舱中杀出的景象打破了希腊人的斗志。骑士们将长枪放低，准备发动一次集体冲锋。正如一位拜占庭作家令人难忘的描述，其势头足以“攻破巴比伦的城墙”。 [17] “上帝保佑”，皇帝的士兵们“撤退了，我们即便射箭也打不到敌人”。 [18] 希腊人原本以逸待劳，处于有利位置，滩头的争夺战本应像诺曼底战役那样激烈，但是他们却温顺地放弃了自己的阵地。这对皇帝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亚历克赛三世仍然占据着加拉塔的塔楼——这是控制铁链和金角湾的关键——但事态很快就恶化了。次日早上，“九点十分”，希腊人发动了一次反攻。 [19] 他们冲出塔楼，袭击岸边的十字军；与此同时，第二支拜占庭部队乘船渡过金角湾前来参战。起初十字军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便重整旗鼓，击退了敌人。希腊人企图逃回塔中，但没有来得及紧闭塔楼大门。十字军迅速占领了塔楼。现在入侵者掌握了操纵铁链的绞盘车。威尼斯的大型帆船之一“雄鹰”号把握住这个机遇，借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劲风，冲破铁链，攻进了金角湾。聚集在铁链处的羸弱不堪的拜占庭船队被冲杀进来的威尼斯桨帆船驱散或击沉。现在威尼斯舰队驶入了拜占庭的内港，与皇帝只有咫尺之遥，令他如坐针毡。四天后，十字军继续逼近。军队在金角湾东岸北上，并试图通过城墙东北角对面的小桥。希腊人又有一个机会来击退敌人了；他们破坏了小桥，但是却不能阻止十字军将其修复并顺利通行。“没有一个人从城里出来阻止他们，这令人大感意外，因为城内人数是我军兵力的两百倍。” [20] 十字军在布雷契耐宫对面的一座山上安营扎寨。布雷契耐宫是皇帝最喜爱的宫殿，位于宏伟的城墙下。皇帝和他的敌人能清楚地看到彼此。圣波勒的于格说：“我们之间距离很近，我们的箭都能射到皇宫的屋顶、射进下方的窗户，希腊人的箭也能射到我们的帐篷。” [21]
亚历克赛三世终于从他的懒散或自满中清醒过来，开始更坚决地袭扰入侵者。他不分昼夜地发动试探性的小规模袭击，以检验十字军的决心；维尔阿杜安回忆道：“他们（十字军）一刻都不得安生。” [22] 他们“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一天内，全军要进入备战状态六到七次。他们睡觉、休息或吃饭时都要全副武装”。一种新的绝望在十字军营地中弥漫开。九个月前勇敢地出征去收复圣地的这支军队，如今却陷入了难以想象的窘境：被困在一座基督教城市之外，要么厮杀，要么丧命。他们的阵地位于君士坦丁堡东北角，从那里可以看出此次任务非常艰难。在西方，连绵不断的三道陆墙随着地形起伏，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内外城墙上，一连串塔楼犬牙交错，它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一个七岁男孩能够把一个苹果从一座塔楼投掷到另一座”。 [23] “前景黯淡，令人胆寒；君士坦丁堡的陆墙长达3里格 [24] ，而十字军全军只能攻打其中一座城门……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被这么少的人围攻的事情。” [25]
饥饿驱使十字军前进。除了对金钱的渴望，对食物的需求也是十字军东征运动的长久主题。他们只剩三周的供给了，又与希腊人相持不下，行动受限。“他们去搜寻食物时不能离开营地超过弩箭射程四倍的距离，面粉和咸肉也极少……除非杀了战马，否则没有鲜肉可以食用。” [26] 据贵族圣波勒的于格回忆道，“我已经绝望了，只能用罩袍来换面包，但我尽全力保住了我的战马和武器。” [27]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断考验着大家的决心。他们亟须决定性地解决问题。
丹多洛希望全军乘船越过金角湾攻城。金角湾沿岸只有一道城墙，而且是最低的，仅35英尺高。他的计划是从最高的船只的桅杆上放下“精巧奇特的工具”——临时建造的飞桥，将其搭到城墙上，让士兵借此登上墙头、涌入城市。 [28] 威尼斯人善于制造和操纵这样的精巧工具，并且惯于在颠簸的甲板上方30英尺的半空中发动攻击。这些都是水手的必要技能。而习惯于陆上作战的骑士们一想到要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的半空中作战，不禁脸色煞白，试图找借口逃脱；他们将在布雷契耐宫附近用撞城槌和云梯攻打陆墙。最后大家同意，在城市的东北角海陆两路同时展开进攻。
准备几天之后，7月17日，第四次车征的十字军做好了全面攻打一座基督教城市的准备。飞桥是用帆船的桁端制成的，连接起来，并铺上木板，其宽度足以让三人并肩前行。飞桥覆盖着兽皮和帆布，以保护己方士兵免遭敌人投射武器的伤害，并架设在最大的运输船上。如果克莱里的罗贝尔的话可信，那么整架飞桥长100英尺，并且利用复杂的滑轮系统升到桅杆顶端。威尼斯人还在船首装上投石机，用柳条制成的笼状升降机将弩手送到顶端。挤满弓箭手的甲板上铺着牛皮，以抵御恐怖的“希腊火”——利用特殊装置喷射的燃烧的石油。维尔阿杜安记载道：“他们的进攻组织有序。” [29] 在陆墙处，法兰克人也集结了云梯、撞城槌、挖掘坑道的装备以及自己的重型投石机，准备配合威尼斯海军的进攻。
那天早上，十字军水陆并进。丹多洛的舰队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战线长度“足有弩弓射程的三倍”。 [30] 战船缓缓驶过平静的金角湾，向海墙射出暴风骤雨般的石弹和弩箭。拜占庭人也发出了类似的冰雹般的投射武器，扫射着甲板，敲击着覆盖起来的飞桥。庞大的帆船——“雄鹰”号、“朝觐者”号、“圣莫尼加”号冲到海墙下，飞桥撞击到城堞上，“双方士兵用利剑和长枪血战起来”。 [31] 号角声、隆隆鼓声、钢铁撞击声、石弩投掷的石弹的捶击声、士兵们的呼喊和惨叫声，这些声响不绝于耳，振聋发聩。“战斗的轰鸣嘈杂仿佛让陆地和大海都震动了。” [32]
在陆墙处，十字军架起云梯，尝试强行登城。据维尔阿杜安记载，“进攻非常有力，组织有序，势头猛烈”，但他们遭遇了皇帝的精锐部队——瓦良格卫队 [33] 的顽强抵抗。瓦良格卫队的成员是肩披长发、手舞利斧的丹麦人和英格兰人。 [34] 最终，15名十字军登上了城墙，与守军发生激烈的肉搏战，但无法再进一步；他们被从壁垒击退了；两人被俘，“很多士兵负伤；诸侯极其焦虑不安”，于是攻势猛地停下了。 [35] 关键的是，威尼斯人的进攻也开始力不从心。低矮脆弱的桨帆船看到城墙上射来暴雨般的投射武器，拒绝跟着运输船上前。战斗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执政官发出了关键的干预，这或许是威尼斯共和国航海史上最重要的举动。用维尔阿杜安的赞美之词来说就是，年老眼盲的丹多洛“全副武装，毅然站在船首，他面前飘扬的是圣马可的大旗”。 [36] 他一定可以清楚地听到耳畔的战斗嘈杂——尖叫哭喊声、箭矢和其他投射武器的呼啸和撞击声；我们不确定他能否感到威尼斯人正显出颓势；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其他人向他汇报了战况。他显然认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执政官专断地命令他的桨帆船立即前进，将他送上岸，“否则他就重重惩罚他们”。 [37] 朱红色的桨帆船在希腊人投射武器的瓢泼大雨中冲上岸去；它着陆后，圣马可的旗帜被送到陆地上；其他船上的人见此都羞愧难当，跟了上去。
除了描绘圣马可的骨骸被运到威尼斯的镶嵌画之外，这是威尼斯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一幕：盲眼的执政官笔直地屹立在船首，他的船停靠在咄咄逼人的城墙下，圣马可的金红两色雄狮大旗在风中招展。周围是激烈的厮杀，但这位睿智而高龄的商人十字军却丝毫不为所动，催促他的舰队继续前进。这一刻的记忆将不断得到重新讲述，数百年来令威尼斯人胸中充溢尚武的爱国主义激情；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人们将追溯这一幕，将其颂扬为古老的英雄主义精神的最高典范，而共和国的财富正是建立在此种英雄主义之上。四百年后，丁托列托 [38] 受雇在执政官宫殿的议事厅重现这一幕，他的画作尽管包含不符合历史事实的细节，但非常生动细致。后来的威尼斯人都明白此事意味着什么，丹多洛的举动，借助此刻尚无人能预见的一系列事件，推动了威尼斯崛起成为地中海帝国的霸业。那一天，法兰西人在陆地上战败，如果威尼斯人在海上也失利，整个远征就可能崩溃。
但事实并非如此。盲眼执政官的英雄举动令威尼斯人深感羞愧，划动桨帆船猛冲到滩头；攻击再次展开；之后，金红相间的圣马可旗飘扬在一座塔楼上，可能是飞桥上的十字军插上去的。威尼斯人准备用撞城槌攻击城墙。守军突然被压倒，撤退了。城门洞开，威尼斯人长驱直入。很快，他们就控制了25或30座塔楼，相当于金角湾沿岸海墙的四分之一。他们开始向山上推进，穿过遍布木制房屋的狭窄街道，掠夺珍贵的战马和其他战利品。
现在，亚历克赛三世终于从对己方防御的自满中惊醒过来，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作为一个旁观者”，消极地从布雷契耐宫的窗户观望战局。 [39] 现在威尼斯人已经进城了，他必须采取措施了。他派出瓦良格卫队去驱逐入侵者。威尼斯人没有能力应对反攻，于是退回了刚刚占领的塔楼中。威尼斯人急于获得一个立足点，绝望之下，一边撤退一边开始纵火，用烈火阻挡步步紧逼的希腊军队。7月天气还很炎热，金角湾上吹来劲风，火势开始蔓延到城市东北角的低矮山坡，横扫拥挤的街道，“居民们被火烧得四处逃窜”。 [40]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的爆裂声和不祥的烟柱。火墙随着飘忽不定的风，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从布雷契耐山到施恩者修道院，大火吞噬了一切，”科尼阿特斯回忆道，“熊熊大火一直席卷到第二区。” [41] 次日，火势终于止步于通往布雷契耐宫的陡峭山坡，此时市区125英亩的地域已经化为灰烬，约2万人无家可归。留下的是一大片烧得漆黑的开阔地，这是城市心脏的丑陋伤痕。对科尼阿特斯而言，“那天满目疮痍，哀鸿遍野；要哭诉这场恐怖的火灾，真需要河流般的泪水”。 [42] 他还从未目睹过兵燹对他挚爱的城市造成如此严重的灾难。
在烈火肆虐的同时，威尼斯人借机巩固了自己的阵地，机智的丹多洛立即开始将俘获的战马运到法兰西人的营地。攻打海墙的胜利给陆墙下沮丧的十字军带来了新的斗志。在城内，皇帝寝食难安。君士坦丁堡正在熊熊燃烧。人民的不满通过喃喃低语传到他的耳边：他们的家园已经被烧毁；威尼斯人控制了城墙。据科尼阿特斯说，亚历克赛三世看到，愤怒的群众毫无顾忌地诅咒他、辱骂他。 [43] 气氛十分紧张，皇帝的处境十分危险，他必须采取决定性的措施了。
亚历克赛三世集结了他的军队，出城与平原上的十字军对抗。当十字军看见敌军拥出城来排兵布阵时，被这盛景惊得呆若木鸡。十字军的兵力远少于敌人。“这么多的人出城应战，”维尔阿杜安记述道，“多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出动了。” [44] 亚历克赛三世虽然占据了兵力优势，但他的目标仅仅是战术性质的，而且非常有限：给陆地上的十字军施加足够压力，迫使威尼斯人撤离目前正占据着的海墙。拜占庭人对西方的重骑兵很是忌惮，没有必要在开阔地带与敌人正面对垒。如果他们能将威尼斯人驱逐出去，城墙仍然足以拖垮十字军的士气。
陆墙处十字军的处境十分危急。他们在城墙下被打退，粮草短缺，连日作战，被持续出现的佯攻和警报拖得十分疲劳，现在必须奋勇作战，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迅速在己方营地（围有栅栏）前集结部队：一排排的弓箭手和弩手，然后是已经失去战马的骑士，然后是拥有战马的骑士。每一匹战马的“全副披挂之上都覆盖着光彩夺目的纹章或丝绸”。 [45] 十字军队形齐整地列阵，纪律森严，被再三严令，不得脱离队伍或鲁莽地冲锋。但他们前方的景象令人心惊胆寒。拜占庭军队如此庞大，以至于“如果他们冲到乡间与希腊人交战，希腊人兵力如此雄壮，仿佛要将他们吞没”。 [46] 绝望之下，十字军让所有仆人、厨子和随军人员都上阵了，让他们裹着被褥和鞍布当铠甲，用锅作头盔，挥舞着厨具、硬头锤和杵准备作战。这是拙劣地模仿军队的荒诞景象，仿佛勃鲁盖尔 [47] 画笔下的武装农民的丑陋场景。这些人受命警戒城墙方向。
两军尝试性地逼近对方，都保持着良好的队形。帝国宫廷的贵妇们从城墙和皇宫窗户观战，就像赛马场的观众一样。亚历克赛三世展示武力的做法在海墙处取得了他所预期的效果。丹多洛声称“要与朝觐者们共存亡”，命令威尼斯人撤离海墙，乘船前往用栅栏围起来的十字军营地，赶去支援。 [48]
与此同时，十字军被引向前方，离防守营地的队伍越来越远。这时有人向十字军首领鲍德温报告，一旦战斗打响，营地将孤立无援。于是他下令撤退。但是他的命令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根据骑士的法则，撤退就是耻辱。一群骑士违抗他的命令，继续推进。一时间，十字军队伍陷入了混乱；如果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拜占庭将军指挥，一定能抓住机会，趁乱对十字军发动猛击。但皇帝没有把握住机会，他的军队就在小山谷（两军之间就只隔着这座山谷）的一侧观望等待。待在鲍德温身边的士兵看着那些继续前进的骑士，感到很羞愧，他们恳求他撤销命令：“大人，您若是不前进，就是给自己带来耻辱；您一定知道，如果您不继续前进的话，我们就不会侍奉在您身边了。” [49] 鲍德温只得宣布继续进军。两军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皇帝的弩手可以直接射击我军，而同时我军的弓箭手也能攻击皇帝的人马”。 [50] 场面僵持不下、万分紧张。
这时，兵力远胜于对方的拜占庭军队却开始撤退了。我们不知道，这是因为十字军的作战决心让怯战的皇帝畏缩，还是因为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将威尼斯人驱逐出城。无论如何，临阵撤军是一场严重的公关灾难，使他丧失了自己人民的信任。他的士兵撤退时，敌军就在他们身后比较安全的距离外挥舞着长矛，紧紧跟着。从高耸的城墙看去，拜占庭军队就像是怯战败退的懦夫。科尼阿特斯写道：“他丢人现眼、丧尽威风，夹着尾巴回来了，空长了他人志气。” [51]
而对十字军而言，这更像是解脱，而非胜利。感谢上帝，敌人莫名其妙地放了他们一马。面对强大的希腊军队，他们一直神经紧绷，几乎到了崩溃的地步，现在总算幸运地逃过一劫。“最勇敢的人也承认，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们回到军营，“脱下盔甲，因为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他们吃喝得很少，因为补给已所剩不多”。 [52] 普遍的情绪更像是得救的轻松，而不是胜利后的得意扬扬。
他们不知道的是，整个城市正在从内部瓦解。拜占庭军队在城墙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可耻地撤退；烧焦的房屋；民众私下里的窃窃私语；皇宫内权贵们低语着改换门庭——这一切令归来的皇帝惴惴不安地意识到，他的政权已然岌岌可危。他是弄瞎了自己的弟弟伊萨克二世才登上皇位的；而伊萨克二世之所以能够登基，是由于暴民在大街上将前任皇帝安德罗尼库斯 [53] 倒挂着吊死，以此泄愤。舆论对皇帝很不利。科尼阿特斯严厉地评判道：“他所做的一切似乎就是为了毁掉这座城市。” [54] 皇帝决定潜逃。当夜，亚历克赛三世收拾了大量黄金和珍贵的皇室饰物，然后逃之夭夭。皇位突然间空缺出来，宫内的不同贵族派别陷入了混乱。惊慌失措之下，他们把盲人伊萨克二世从修道院接了回来，拥护他重新登上皇位，并准备与十字军谈判。拜占庭人将消息送到金角湾对岸的十字军营地：伊萨克二世希望和自己的儿子亚历克赛·安格洛斯联系。
十字军在营地听到这消息，也是十分惊愕。维尔阿杜安觉得，这是上帝在证明他们事业的正义性。“听啊，我主在喜悦时给了我们多么伟大的奇迹！” [55] 突然间，好像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第二天，即7月18日，十字军派出四位使节——两个威尼斯人和两个法兰西人（维尔阿杜安也在其中）前去皇宫与新皇帝谈判。为防止拜占庭人有诈，他们将安格洛斯仍然留在军营内。使节们经过两侧由瓦良格卫队守护的道路，前往布雷契耐宫。进入宫内，他们都被眼前富丽堂皇的景象惊呆了。盲眼皇帝身穿华服，坐在宝座上；周围簇拥着许多高贵领主及贵妇，个个“衣饰华美，异彩纷呈”。 [56] 使节们也许是被震慑住了，也许是对聚集于此的人群有所警惕，提出要与伊萨克二世单独商谈。然后，在皇帝及其少数亲信面前，他们概述了他的儿子于前一年12月在扎拉承诺过的条件。据维尔阿杜安的描述，“这个愚蠢的年轻人，对国家大事一无所知”，与这些执拗的西方人签订的协议让伊萨克二世无比惊讶。 [57] 亚历克赛·安格洛斯在金钱方面的承诺太离谱：20万银马克；为征讨圣地的十字军提供一年的供给；派遣1万拜占庭军队参加圣战；还要终身供养500名骑士在圣地作战。最糟糕的是，他还许诺要将东正教会置于罗马教皇的统治下。民众一旦知晓此事，暴动在所难免。伊萨克二世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我觉得这协议无法执行。” [58] 使节们不肯妥协。伊萨克左右为难，最终只能让步，发出誓言，并签订条约。使节们兴高采烈地返回军营；亚历克赛·安格洛斯欢天喜地，与父亲团聚。8月1日，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隆重典礼上，安格洛斯被加冕为父亲的共治皇帝，史称亚历克赛四世。
十字军的所有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在皇帝的要求下，十字军撤退到了金角湾对岸，得到了充足的粮食补给。他们支持的人如今坐在拜占庭宝座上。拜占庭皇帝承诺为十字军提供足够的资源，以继续朝觐的征途；他们现在总算可以自信地写信回家，希望教皇能够宽恕他们的累累罪行。“我们是在耶稣的帮助下完成他的事业的，”圣波勒伯爵自我辩护道，“让东正教会承认自己是罗马教会的女儿。” [59] 这真是痴心妄想。
圣波勒伯爵极力赞扬恩里科·丹多洛扮演的角色：“威尼斯执政官性格审慎，在做艰难决定时十分明智，我们对他赞不绝口。” [60] 若是没有丹多洛，整个远征也许早就在宏伟的城墙下瓦解了。现在威尼斯人在海上的努力眼看就能收到回报了。他们从亚历克赛四世那里得到了8.6万马克，欠款已全部收回；其他十字军也都得到了报偿。似乎这位新皇帝会履行他曾许诺的一切。十字军被允许自由参观这座他们曾经费尽心力要洗劫的城市。他们对它的富庶、雕像、珍贵装饰物和神圣遗迹（虔诚的朝觐者们崇拜的对象）艳羡不已。他们的羡慕是宗教方面的，也是世俗的。这座城市比他们在欧洲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富庶得多。西方人大为震惊，也垂涎欲滴。
生死大战之后，虽然一派节日气氛，但仍然存在紧张的情绪。君士坦丁堡仍然焦虑不安、难以抚慰、反复无常。在远离通衢大道和豪华建筑的地方，希腊无产阶级还在棚户区艰难度日；他们的态度难以预测，而且对十字军给他们造成的负担极其怨恨。要是他们知道新皇帝许诺让东正教会归顺罗马，一定会揭竿而起。科尼阿特斯将这种情绪比拟为壶里即将沸腾的热水。他们对西方人的仇恨长达几个世纪之久，而西方人也认为“希腊人尽是奸佞小人”。科尼阿特斯后来说：“他们对我们过度的仇恨，以及我们与他们的严重分歧，使得双方之间没有丝毫人性的情意。” [61] 法兰西人要求摧毁一段城墙，以防止进城参观的人被拜占庭人扣押。而他们极不信任伊萨克二世，因为他在二十年前曾试图与萨拉丁结盟，一起反对十字军。从他们的营地越过金角湾海面眺望300码，甚至可以看到一座清真寺，那时建在海墙外不远处，供定居当地的一小群穆斯林使用。这简直就是挑衅。
时间一天天流逝。尽管已经先交了一笔钱，但亚历克赛四世和伊萨克二世的麻烦越来越大。十字军与威尼斯人的合同将于9月29日到期。十字军需要立即出发。亚历克赛四世没有自己的势力；他需要这些不得民心的十字军的支持；他知道，拜占庭许多皇帝的统治都非常短暂，而且非常凄惨；他也知道，十字军一旦离开，他就完蛋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威尼斯人和十字军领主们：“你们必须明白，由于你们的缘故，希腊人恨我；如果你们现在抛弃我，我一定会再度失去这个国家，他们也一定会杀了我。” [62] 同时，他在财务上也陷入了困难；为了支付巨额债务，他做了一些注定会让人民愈发憎恶他的事情。“他亵渎了神圣之物，”科尼阿特斯怒吼道，“他抢劫了圣殿；毫无羞耻地从教堂中抢走神圣器物，将其融化成金银来支付给敌人。” [63] 拜占庭人长久以来对意大利各航海共和国已经有许多了解，在他们看来，西方人对金钱的贪欲就像是可怕的嗜酒狂：“他们渴望从黄金之河中饮了又饮，就好像被毒蛇咬了，干渴得无法抑制。” [64]
面对着危急形势和现金短缺，亚历克赛四世就像一个赌徒，风险愈大，反而愈发加大赌注。他向十字军提出了新的建议：如果十字军能多待六个月——也就是到1204年3月29日，这段时间就足够他巩固自己的政权并兑现自己的财务承诺了；何况此时已经过了航海季节，无法出航，最好在君士坦丁堡过冬；他将承担十字军在此期间的所有开支，承担威尼斯舰队的费用直至1204年9月（这是整整一年时间），并让自己的舰队和陆军跟随十字军一起东征。这对亚历克赛四世而言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而十字军领袖们也很难向备受愚弄和利用的将士们推销这个计划，而且士兵们此时还处在幸福的无知当中，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绝罚了。
不足为奇的是，士兵们愤怒地咆哮起来。他们喊道：“遵守承诺，给我们船去叙利亚！” [65] 领主们费了很大一番口舌，使出了不少花招，才说动将士们。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到春天，“威尼斯人保证，他们的舰队将继续为十字军提供服务，从米迦勒节（9月底）开始为期一年”。 [66] 丹多洛为此要价10万马克。亚历克赛四世继续将教堂里的黄金器具熔化，“以满足拉丁人的贪欲”。 [67] 同时，执政官写了一封花言巧语的信，向教皇解释洗劫扎拉的事件，希望教皇能够收回绝罚令。
壶里的水持续升温。亚历克赛四世开始巡视自己在君士坦丁堡城外的领地，以巩固他的政权，十字军的部分单位陪同他前往，并为此收缴丰厚的军饷。就在此时，壶里的水终于沸腾了！
[1]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82
[2] Choniates，Niketas，O City of Byzantium，Annals of Niketas Choniates ，trans. Harry J. Magoulias，Detroit，1984，p. 294
[3]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84
[4]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88
[5] Andrea，Alfred J.，Contemporary Sources for the Fourth Crusade ，Leiden，2008 Angiolello，Giovan-Maria，Memoir ，trans. Pierre A. Mackay，at http：//angiolello.net，2006，p. 285
[6]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85
[7]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p. 85-7
[8]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95
[9]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95
[10]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97
[11]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67
[12]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5
[13]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97
[14]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0587
[15]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1
[16]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93
[17]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93
[18] Phillips，Jonathan，The Fourth Crusade and the Sack of Constantinople ，London，2004，p. 182
[19]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5
[20]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5
[21]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7
[22]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6
[23]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9-11
[24] 里格是欧洲和拉丁美洲一个古老的长度单位，在英语世界通常定义为3英里（约4.828公里，适用于陆地上），即大约等同一个人步行一小时的距离，或定义为3海里（约5.556公里，适用于海上）。
[25] Crowley，Roger，Constantinople：The Last Great Siege ，London，2005，p. 81
[26]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9
[27]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9
[28]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3
[29]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64
[30]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09
[31]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5
[32]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5
[33] 瓦良格卫队是10～14世纪拜占庭军队的精锐单位，是皇帝的卫队。其成员主要是日耳曼人，包括斯堪的纳维亚人和来自英格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瓦良格”是希腊人和东斯拉夫人对维京人的称呼。
[34]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5
[35]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3
[36]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3
[37]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5
[38] 丁托列托（1518～1594）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晚期最后一位伟大的画家，和提香、委罗内塞并称为威尼斯画派的“三杰”。
[39]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5
[40]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1
[41]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2
[42]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2
[43]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2
[44]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3
[45]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66
[46]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p. 104-5
[47] 老彼得·勃鲁盖尔（约1525～1569），文艺复兴时期的荷兰画家，以风景画和以农民生活为题材的画作闻名，被称为“农夫勃鲁盖尔”。他的两个儿子和多位后人均是著名画家。
[48]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19
[49]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21
[50]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109
[51] Clari，Robert de. La Conquê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Pierre Chariot，Paris，1939，p. 109
[52]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3
[53] 即安德罗尼库斯一世·科穆宁（约1118～1185；在位：1183～1185），科穆宁皇朝的末代皇帝，他的两个孙子建立了特拉布宗帝国。安德罗尼库斯一世是位精明强干的名将和政治家，同时也是传奇式的风流情圣和残酷的暴君。
[54]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21
[55]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3
[56]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21
[57]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25
[58]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7
[59]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27
[60]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9
[61] Pokorny，R.，ed.，‘Zwei unedierte Briefe aus der Frühzeit des Latcinischen Kaiserreichs von Konstantinopel’，Byzantion ，vol. 55，1985，p. 209
[62] Choniates，Niketas，O City of Byzantium，Annals of Niketas Choniates ，trans. Harry J. Magoulias，Detroit，1984，p. 312
[63]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131
[64]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598
[65] Choniates，Niketas，Imperii Graeci Historia ，Geneva，1593，p. 603
[66]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p. 133-5
[67] Villehardouin，Geoffroi de，La Conquete de Constantinople ，trans. émile Bouchet，Paris，1891，p. 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