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的原型

凡是读过《红楼梦》的人，都会对大观园中翠竹摇曳的潇湘馆、蕉棠两植的怡红院、青篱曲折的稻香村、异草荟萃的蘅芜苑等佳境留下深刻印象，恨不能身临其境。上海青浦曾花巨资模拟建造了一座大观园，吸引了无数游客流连其中，亲身感受一下宝、黛等公子小姐的生活环境。然而，这毕竟是“假古董”。历史上究竟有没有一座大观园？曹雪芹写作时是以何处园林作为蓝本的？红学家们各有不同的看法。

与曹雪芹同时代的人大多认为大观园就是南京随园。随园是乾隆时诗人袁枚的园林，袁枚虽是杭州人，但曾任江宁等地知县，辞官后侨居江宁，在小仓山筑随园。他在自己的《随园诗话》中说：“《红楼梦》……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作为随园的主人，他总不能信口开河、无中生有吧？乾隆时满洲人明义在《绿烟琐窗集》中也说，曹雪芹所撰的《红楼梦》之所以“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是因为其祖上曾任江宁织造，久在金陵，其书中所描绘的大观园就是南京随园故址。这种说法是关于大观园所在地的最早观点，后来胡适先生在他的《红楼梦考证》中也认同并坚持大观园是随园的看法。

●　［清］《大观园》

稍后，人们较倾向于北京什刹海说。谢道隆《红楼梦分咏绝句题词》中言“汊海方塘十亩宽，枯荷瘦柳蘸波寒。落花无主燕归去，犹说荒园古大观”。又在其后注曰：“十汊海，或谓大观园遗址，有白石大花盘尚存。”民国蒋瑞藻在《小说考证》中也曾记叙了什刹海的优美风景，还特意指出，这里的景色与《石头记》中的大观园极其相似。此外，徐珂在《清稗类钞》中有“京师后城之西北，有大观园旧址，树石池水，犹隐约可辨”之句，进一步确认了北京什刹海说。

20世纪60年代起，台湾省学者赵冈力主大观园是江宁织造署西花园说。他从《红楼梦》中所描写的大观园建筑风格着手研究，大胆推理，并与南京行宫图相对照，最后提出，大观园，这个容国府的西花园，就是南京行宫的西花园。南京解放后，这里已改作大行宫小学，曾经发掘出题着“红楼一角”的碑石，为此说增添一证据。1984年8月，这里又发现了完整的假山石基和水池，即历史上有名的西花园西池。这是近年来红学文物研究上的重大发现，自然也为大观园是西花园说提供了有力的实物证据。

还有一种争议较多的“北京恭王府说”。20世纪50年代，红学家周汝昌在《红楼梦新证》中首先提出此说，以后有不少学者附议。他们指出，恭王府和大观园在建筑风格上十分相似。周汝昌还在《芳园筑向帝城西》一文中，对恭王府和大观园从地理环境、景物遗存、建筑布局、府第沿革、文献印证等方面进行考证。虽无直接的证据，但恭王府和大观园有一种联系，这一点却是十分明显的。但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大观园研究课题创始人顾平旦不同意此说，他在《从“大观”到“萃锦”》一文中指出，恭亲王的萃锦园规模和建筑大多是同治之后才有的，而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在乾隆年间写的。恭亲王奕本人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红楼梦》迷，因此，应该是他模仿大观园建造了自己的邸园，而不是曹雪芹以他的萃锦园作大观园的蓝本。顾先生此文否定了恭王府说。

潜心研究《红楼梦》二十二年的湖北鄂州职业大学童力群教授认为南京江宁区江宁镇的花塘才是大观园的原型。童教授发现，花塘一带与《红楼梦》相吻合的地名和姓氏多达四十余处。如《红楼梦》中描写的金陵四大家族是贾、王、史、薛，花塘一带历史上就曾有过曹、王、史、薛四大家族，而对红学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贾”是假的，“曹”才是真的。如今，这里仍有四家村，曹上村的村长曹宏德明确地说，他们的祖宗就是曹雪芹，此外还有小王庄、薛家凹和改名为“新府”的史家庄。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观东村和观西村，如果花塘村是大观园的花园的话，那么观东村和观西村就应该是大观园的东门和西门。附近还有与“甄府”对应的曾庄，与葫芦庙对应的葫芦坝等。今天，人们站在花塘这个水塘边放眼骋目，仍可见四处绿树掩映，水面沉静优美，不时有数只白鸟从树丛中掠过水面，正可跟史湘云与林黛玉对诗时所吟的“寒塘渡鹤影”对应。花塘中还有一小岛，据当地人说，这是曹氏家族衰败前所筑古亭的亭基。还有，《红楼梦》第二十四回写贾芸“出西门找到花儿匠方椿家里去买树”，而曹上村西边3.5千米处有个方儿冈、2千米处还有个方村。《红楼梦》第三十三回写宝玉向忠顺王爷府长吏回答蒋玉函的去向：“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地几间房舍。”而曹上村的东面正有个蒋门山……类似的“巧合”还有很多，而童教授认为，书中名句“芳园筑向帝城西”已经暗示了大观园的方位。南京是六朝古都，又是明朝初年的首都，堪称“帝城”；花塘村在南京的西面，也符合“帝城西”的说法。

●　［清］《大观园》

还有一些学者认为，所谓“大观”，就是“集大成”的意思，因此，大观园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蓝本，人们将这种观点称作“综合说”。30年代，吴伯箫提出此说，他认为，《红楼梦》一书，是曹雪芹借北京的景物追写、烘托曹家当年在江宁的荣华富贵状况。曹聚仁在《小说新语》中认为，曹雪芹是以曹家的院子作底本，而北京的芷园，南京、扬州、苏州的织造府都可能是大观园的蓝本之一。70年代，戴志昂认为，大观园是吸收了园林建筑的精华并加上作者的想象而创造出来的艺术形象，但其最基本的依据还是北京的皇家园林。而顾平旦最近又指出：大观园是南北皇私的集大成，既有北方皇家园林的气派，又兼备江南园林、私家园林的灵秀。曹雪芹的浪漫气质将这些园林的特色融合一体，便诞生了《红楼梦》中的大观园。书中对大观园的描写是“天上人间诸景备”，因此，它必定比任何一个原型更美、更精致、更完善。所以，大观园是作家艺术灵感的再现，人们可以继续寻访大观园的原型，但“书中才有大观园”，真正的大观园只能在曹雪芹的《红楼梦》一书中。

大观园究竟在哪里？红学家们提出了种种设想和可能，也为我们追求“唯一”提供了思路和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