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磨难的黄金编钟
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珍宝馆内,陈列着一套纯金铸成的金编钟,这套编钟共十六枚,是清高宗乾隆五十五年(1790)时为庆贺皇帝八十大寿,向各省集敛黄金,由宫廷匠人精心设计铸造的。虽然此套金编钟距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仍然音质优美,金光灿灿,完好如初。不知道其经历的人,根本不会想到它曾经历过的磨难。
编钟是我国最古老的乐器种类之一,由于时代不同,编钟的大小、形制、枚数各异。秦汉以后,一套编钟十六枚的定制延续下来,直到清代。
金编钟是清代宫廷举行各种大典时演奏中和韶乐(属于古代雅乐,即在庙堂、殿陛上使用的正规音乐)的主要乐器,与石、竹、丝、匏、土、革、木等材料制成的乐器共同合成“八音”。每逢皇帝举行大典礼——元旦、冬至、皇帝生日、登基、大婚及节日宴会时,在太和殿前廊下都会设中和韶乐。此外,皇帝祭天、祈雨、祈祷丰年时也都要演奏中和韶乐,金编钟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清代宫廷用黄金铸造的编钟共有两套,一套铸造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另一套即本文述及的铸造于乾隆五十五年的黄金编钟。乾隆所铸的这套金编钟,共用了一万一千四百三十九两黄金,给人最直观的印象是华丽、奢侈,表面装饰繁缛。蛟龙纽、龙戏珠、祥云纹、缠枝纹等交相辉映,气派非凡。金编钟铸就后一直存放在宫中,直到动乱不定的民国初年。
● 乾隆黄金编钟
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后,民国政府未立即将清末代皇帝溥仪驱逐出宫,允许他与家族居住在紫禁城的后半部,且由民国政府每年拨四百万两经费作为生活费。但是皇室成员过惯了铺张的生活,挥霍成性,民国政府提供的银两不够花费,为维持奢侈生活,溥仪命人偷运宫中珍宝给银行作抵押,以此换钱。金编钟就是在1924年,由溥仪岳父荣源出面,作价四十万银圆,押给北京盐业银行作抵押借款。清宫内务府还与北京盐业银行签订了关于金宝、金册、金编钟等押款的合同。是年11月,溥仪被逐出宫,无暇顾及他事,未按时赎回的金编钟遂成为北京盐业银行的财产。时隔不久,金编钟流出宫的事情被民国政府和外界察觉,出于各自目的,他们开始追寻金编钟的下落。盐业银行负责人一面矢口否认抵押金编钟一事,一面将秘密藏在东交民巷外库的金编钟运到天津盐业银行,藏于天津法租界中街盐业银行库房的夹屋里,由天津盐业银行经理兼天津银行会会长陈亦侯负责保管。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占领了华北,打探到金编钟的下落,日本特务很快盯上了陈亦侯,并派驻天津副领事前去找他,要他交出金编钟。陈亦侯有强烈的爱国心,又知道金编钟的历史价值,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好推说不知此事,极力搪塞。后来副领事步步紧逼,甚至以死威胁。陈亦侯知道已无力保护金编钟,派人到香港请示总经理吴鼎昌如何处理,意外的是所得指示只有两个字“毁掉”。这就是说要把金编钟回炉熔化!
● 黄金编钟之黄钟
陈亦侯深知国宝的意义与价值,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贸然从命。但接下来怎么办呢?别无选择,他找到挚友胡仲文,希望能帮助保藏金编钟。胡仲文是位民族资本家,与陈亦侯一样,非常爱国。国难当头,理所当然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陈、胡即刻请两位可靠的工友协助,于1940年4月的一天深夜,用车将钟转移到胡仲文所在四行储蓄会大楼地下室一个小仓库中。第二天,胡先生派人买了几吨煤,堆放在小仓库的入口处,以掩人耳目。
陈亦侯的心虽然踏实了,可日子并不好过。日本特务多次威逼他限期交出金编钟。后来,日本特务失去了耐心,派大批军警到盐业银行搜查。所幸陈、胡早动手了几天,国宝得以安然保全。
此后,陈亦侯、胡仲文与两位工友守口如瓶,不为任何威逼利诱所动,严守藏钟秘密。而当时的人们大都相信金编钟已化为金条,稀世至宝永远消失了。
1949年天津解放后,胡仲文向人民政府讲述了金编钟的故事,并代表盐业银行将金编钟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国家。1953年,金编钟被送回故宫,终于又和世人见面。
20世纪80年代,峨眉电影制片厂拍摄电影《瑰宝》,描写金编钟失而复得的故事。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瑰宝》中说的金编钟就是现在故宫博物院珍宝馆中展览的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