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洪宣娇的疑谜

洪宣娇是太平天国西王萧朝贵之妻，史书说她能“骑马临阵”，是位骁勇善战、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有关她的历史故事，连篇累牍，脍炙人口。但是，有关她的历史记载却实在有限，以至于史家产生重重疑窦，由此就有了一系列的问号。

●　洪宣娇（《洪秀全演义》）

首先，洪宣娇的籍贯就是个问题。有人说她是广东花县（今广州市花都区）人，也有人说她是广西桂平人。孰是孰非，莫衷一是。

其次，洪宣娇的族属也是个问题。有人说她是汉族姑娘，也有人说她是瑶家女儿，认为她是客家人的多一些。

洪宣娇究竟姓什么，更是个问题。过去一直说她是洪秀全的幼妹，那是姓“洪”无疑的了。但也有人说她是杨秀清的妹妹，被洪秀全认为义妹，如此，她就应该姓“杨”。又据戊申年（1848）十一月中旬“天兄”下凡时说的“杨宣娇肉父黄权政”，那么，她是姓“黄”。不过，根据太平天国的避讳制度，凡王姓必须改为黄姓，因而洪宣娇实际上很可能是姓“王”。

据洪仁玕口述的《太平天国起义记》中记载，杨秀清、萧朝贵等人积极动员和组织群众参加拜上帝会，洪（王）宣娇也随着他们翻山越岭，广泛接触贫苦妇女，解除她们的疾苦，因此得到妇女们的拥护和爱戴，“很快在女教徒中至为著名”，成为女教徒的领袖。紫荆山区流传着“男学冯云山，女学杨云娇”的口号。这个“杨云娇”又是何人？此外，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把萧朝贵之妻直书为“杨宣娇”；《天父诗》又称是“天娇姑”。这些，是否指的是同一个人呢？如果说“天”和“娇”是客家话而同音，“宣”和“云”又是笔误所致的话，那么洪（王）宣娇怎么变成杨宣娇了呢？按地主文人的记载，杨秀清“尝与西贼妻宣娇私，睡未醒，贼夥至不及避。乃假作天父下凡状，谓贼夥曰：宣娇我第六女，秀清同胞妹，当易姓杨”。这一说法有诬蔑之意，故多为清朝官方史书所用。另一种说法是，杨秀清把洪宣娇介绍给萧朝贵为妻，但为了加强与萧朝贵的感情，将宣娇收为义妹，从而改姓杨。联想到杨秀清确有一个妹妹叫杨水娇，说宣娇之名是杨秀清给另起的也未可知。

杨宣娇与洪秀全认识是在洪秀全第二次到广西以后的事，据说，宣娇的父亲黄权政与洪秀全的表侄黄为政是本家，因此宣娇与洪秀全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于是，戊申年的《天兄圣旨》之后，“天兄”下凡时再也不直呼“杨宣娇”了，可以断定，这以后，杨宣娇已改称为“洪宣娇”了。为什么？因为这时洪秀全已被捧为上帝次子、人间真主，既然这样，作为上帝第六女的杨宣娇应该姓洪秀全的姓才更加顺理成章。因此，在太平天国后期的有关史料当中，如李秀成在其“自述”中记载的就是：“天王妹子嫁其（萧朝贵）为妻”了。可见，洪宣娇的姓氏曾多次改动，那是为了宗教宣传和政治斗争的需要。

有关洪宣娇的研究中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是：洪宣娇并无其人。对此，梁义群在考证了洪宣娇的姓氏之后认为，如果洪宣娇的姓氏变动如上文所说有源可查的话，那么，洪宣娇确有其人也就成为不争的事实了。

洪宣娇在太平天国运动前期的地位是相当高的，除了上述的拜上帝会曾发出“男学冯云山，女学杨云娇”的号召外，《天父诗》第八十道诗又说：“天堂子女娇为贵。”在第十一道诗中还要求拜上帝会女会员“听二姐教”，这个“二姐”就是指洪宣娇。这些太平天国文献的记载，真实地说明洪宣娇确实是位出类拔萃、能领导成千妇女群众的领袖人物。她的号召力能与冯云山并列，反映了她在拜上帝会所具有的地位和起到的突出作用。然而，在太平军金田起义以后，就不见洪宣娇的活动，太平天国的文献中，也没有她一星半点的记载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在《天父诗》第一百零八至一百十一道诗中曾记载着一件事，说由于洪宣娇“不遵天令乱言题”，杨秀清借“天父”下凡，狠狠地将她打了一顿。据《太平天国起义记》的模糊记载，这是由于洪宣娇擅自模仿洪秀全的“灵魂升天”和萧朝贵的“登天”活动，也搞了一次所谓的“灵魂升天”，以此来提高自己在会众中的威望。这当然是杨秀清不能接受的，同时，杨秀清还担心，如果会众都群起而仿效之，将会扰乱拜上帝会刚刚安定下来的局面。于是，杨秀清不得不借“天父”的名义，严厉责罚了洪宣娇。但是，也许是洪宣娇“豪爽过男儿”的顽强性格使她面对强力高压不肯低头，所以，己酉年（1849）十二月十八日“天兄”下凡时，仍说她“未能遵正”。于是，就在同月初一日，“天兄”就已公开宣布：“尔们各要修好炼正，男人要学冯云山，女人要学胡九妹。”这是取消了洪宣娇让人学习的资格，不承认她在拜上帝会中的妇女领袖的地位。从此，洪宣娇的政治地位一落千丈，很快在太平天国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至于洪宣娇为什么要搞“灵魂升天”？学者们认为，这是洪宣娇大无畏革命精神的体现。太平天国对妇女会众有着种种戒律，其基本的“女道”有两条：一是“女道总宜贞”；二是“幽闲端位内”。即使是对洪宣娇这样的“王娘”“天媳”“天婶”等高层次妇女，其基本要求也是“炼正”“遵旨”，还必须“不得大胆，不得瞒天”，“耳莫乱听，喙莫乱讲。眼莫乱望，心莫乱想”。这些，对较少受封建传统秩序影响的客家妇女来说，无疑是一种束缚。对洪宣娇这位敢想敢干的女斗士而言，崇高的“西王娘娘”的身份更是一种桎梏，势必会与之发生冲突。因此，洪宣娇的“灵魂升天”以及随后的不服管教的举动，是她对男人争取平等权利的表示，是冲破封建网罗的反抗行动。不料，这让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　洪宣娇（话剧《洪宣娇》剧照，唐若青饰）

但是眼下又有一新说，认为太平天国时期既有杨宣娇，又有洪宣娇。杨宣娇是萧朝贵的发妻，早在金田起义之前就是紫荆山地区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她编造“异梦”来宣传洪秀全和拜上帝会，对组织群众起了很大作用。因此在酝酿起义之时，洪秀全就将她认为义妹，称萧朝贵为上帝女婿。但不久，杨宣娇就病逝了，正好此时洪秀全派人到广东迎来全家老小一起参军，就将小妹嫁给萧朝贵为继室，并更其名为洪宣娇。可见，杨宣娇和洪宣娇是萧朝贵的前后妻子，前者是太平天国一女将，曾扬威一时；而后者只是一村姑，后为西王娘，是严格遵守天国戒律的贵妇人，并无传奇色彩可言。此说倒可以解释洪宣娇之所以在金田起义前的赫赫有名而起义后却默默无闻的奇异现象了。

关于洪宣娇的下落问题也众说纷纭。有的说，湘军攻陷天京后，她混杂在难民群中逃出城外，不知所终。有的说，早在杨韦内讧、互相残杀后不久，洪宣娇就怀着极度的失望，带所部女兵回到了广西。还有人说，她是被清军捕获后杀害的，因为据清宫《庚子失去宝物清单》记载，洪宣娇的牙齿原收藏在清宫内，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后“荡失”了。甚至有人说，天京城被攻破之日，洪宣娇乔装成农妇，随难民来到上海，以后又辗转随同传教士远渡美国，在旧金山一带开业行医。这些，都无据可证，难辨真伪。

此外，还有“洪宣娇有无智救洪秀全和冯云山”“洪宣娇有没有与傅善祥争宠”“杨韦内讧是不是洪宣娇挑拨的”等等一系列问题，或真或假，或褒或贬，令人眼花缭乱。但皆因不见于正史，如今只能将其作为小说家言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