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藏银今何在

张献忠是与李自成齐名的明末农民起义领袖,他在崇祯三年(1630)于米脂县十八寨聚众揭竿而起,自号“八大王”,率部转战于山西、陕西、河南各地。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自称大西王,年号大顺。但是,在当地明朝官吏和地主、士绅武装的反扑以及由陕南入川的清军的攻打下,大西政权并不稳固,因而也不长久,顺治三年(1646)七月,张献忠撤出成都,率兵北上以迎击清军。所谓的张献忠藏银,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事情。

张献忠的大西国拥有许多金银财宝,这是有明文记载的。《甲申朝事小记》中曰:“时壬午之五日,执楚王,掠宫中金银数百万,辇载不尽。”仅仅在武昌楚王朱华奎府中,张献忠就获取了“辇载不尽”的数百万金银,他从重庆瑞王朱常浩、成都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襄阳王朱翊铭等各藩王及地方府库、官吏处缴获的财宝更是不计其数。张献忠将这些财物一部分用在军事上,一部分在建立大西政权后,铸了“大顺通宝”,作为货币流通,其余都封存在府库,由心腹管理。如今,要撤离成都了,这批金银该怎样处理呢?

Figure-0058-0021 ● 大西政权所铸之大顺通宝

《明史·张献忠传》记载:“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在张邦伸的《锦里新法》中记得更为详细:“将所余蜀府金银铸饼及瑶宝等物用法移锦江,涸其流,穿穴数仞,实之,因尽杀凿工,下土石掩盖,然后决堤流,使后来者不得发,名曰锢金。”其他如彭遵泗《蜀碧》、彭孙贻《平寇志》等都有类似记载,再加上民间许多神乎其神的传说,张献忠锦江藏银说,似乎已毋庸置疑。

几百年来,垂涎这批财宝的大有人在,锦江之滨多次云集寻宝者,挥镐抡锄,苦苦寻觅。最早动手的是张献忠的劲敌杨展,他在与张献忠较量的江口大战一结束,就派出兵士沿江打捞和挖掘,虽未找到主要的埋藏点,却也获得了不少财宝。《锦里新编·杨展》记载:“展取所遗金宝以益军储,自是富强甲诸将。”在四川征战的清朝将领也不甘落后,肃亲王豪格一面拷问被俘的义军将士以了解线索,一面派人多方寻找,但都不得要领。道光十八年(1838),清朝特派道员在锦江实地勘察,欲寻得宝藏。咸丰三年(1853),为缓解因镇压太平天国而造成的财政危机,咸丰帝再次下令将军裕瑞“悉心访察,是否能知其处,设法捞掘,博采舆论,酌量筹办”。但一次次的寻宝活动都以失败而告终,延至近代,锦江底的藏银逐渐为人淡忘。

到了20世纪的70年代,两次意外的发现使“锦江藏银”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1975年,成都市望江公园附近的锦江岸边,发现了一批成色高、铸造精良的钱币,上面镌刻着“大顺通宝”字样,“大顺”是张献忠大西政权的年号,因此可以断定,这批重达十余千克的钱币是张献忠的遗留物。第二年,在成都市南郊的农田中,又发现两处窖藏,也有“大顺通宝”百余斤。这下,人们激动了,以为张献忠藏宝已见端倪。可惜,当人们进一步探寻时,仍然是一无所获,“锦江藏银”更加扑朔迷离了。

除了藏在锦江的藏宝外,张献忠还随军携带了一部分金银,他曾想只身携宝入湘,即便称不了王,也不失为一个富商。但半年后张献忠卒于西充县凤凰山,这批财宝也就下落不明。史家推测,张献忠将这批财物沿撤退路线作了埋藏,绵州、盐亭、西充等地都有可能是其埋藏地点。但是,三个多世纪以来,这批宝物也同样毫无踪影。1984年,在绵阳市郊区的一个工地上挖掘到一个墓葬,出土了玉圈、玉戒指等珍贵葬品,其中有两个蝙蝠形的金戒指,镌有“大顺赤金”的字样。相传张献忠在撤退时曾找金工炼黄金,而根据绵阳地方志的记载,绵阳皂角铺荀克孝父子是当地有名的金工,曾为大西军炼金数月。于是,人们期望考古学家能够证实绵阳古墓的主人确是大西政权时去世的,这样,大西军在绵阳炼金就可以得到证实,张献忠曾将黄金炼器分藏的说法也更加可靠一些。

但是,一部分学者压根儿不信有张献忠藏宝这回事,他们认为,张献忠在内外交困、大兵压境之时,哪里还能从容地炼金藏宝?《明史》等史书上的记载,都是地主阶级诬蔑农民起义军的不实之词。官修史书既然可以捏造张献忠在四川“屠城”“杀人六万万有奇”的谎言,当然也可以编造其藏宝亿万的奇谈。而后世以讹传讹,演变成煞有其事的传说。至于70年代的两次发现,也并不能说明张献忠曾经藏过宝。“大顺通宝”是当时的流通货币,在当地民间流传甚广,张献忠失败后,老百姓怕因收藏“贼钱”而获罪,只好沉之于江,或埋之于野地中。初藏时或许还作些记号,以备他日之需,久之,也就成为无主之物了。

上述诸说,有依据史料的断言,也有合乎情理的推论,但张献忠究竟有没有藏银?人们期待研究的深入和新的考古发现。2005年4月,四川岷江大桥施工工地挖出了七枚重五十两的明朝官银,又一次引发了关于张献忠藏银的关注。直到2009年,国家一流的物探专家还在这一带以科技手段探测金银沉落的精确位置,并声称已发现异常物,不过最终的结果一直未揭晓。

Figure-0061-0022 ● 张献忠 篆刻 郑英旻

可喜的是,在本书即将付梓前的2015年12月底,十余名国内考古、历史专家齐聚地处岷江中游的彭山县的江口,实地考察了当地的出土文物和相关遗址,共同签署了一份意见书,认为:鉴于当地工程建设中发现了大量文物,文物出水地点与文献记载中张献忠沉银的地点一致,出水文物中包括铭刻年号的金册、银锭以及“西王赏功”金币、银币等。通过与历史文献相比较,基本上可以确定彭山“江口沉银遗址”就是为历史记载的张献忠沉银中心区域之一。这一结论让人们更加急切地期待着对张献忠藏银之谜的最终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