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伯谦是否蒙冤而死

方伯谦(1854—1894)是清末北洋海军将领,字益堂,福建人,早年考入福州船政学堂学习,后赴英学习驾驶。光绪二十年(1894)六月,中日之间战云密布,他管带济远号会同广乙号、操江号护送高升号运兵船赴朝,二十三日(7月25日)在丰岛海面遇日本舰队袭击,广乙号自卫还击,遭创后撞海滩焚毁,操江号被掳,高升号九百余名官兵誓死不降,被日舰用鱼雷击沉,除二百多人生还外,余皆壮烈殉国。方伯谦管带的济远舰经激战,不敌日舰,鼓轮遁去,并升起白旗,但济远号此后仍有力地打击追来的日舰,并返回基地。八月十八日,中日海军在鸭绿江口外的大东沟海面相遇,展开一场恶战,此即黄海海战。激战三小时后,方伯谦的济远舰西驶撤离战场。海战近五小时,后日本舰队首先撤离,北洋舰队旋亦驶回旅顺。八月二十五日晨,中日甲午黄海海战之后第七天,海上硝烟尚未散尽,方伯谦于旅顺口被军前正法。

清廷给方伯谦定的罪名是:“首先逃走,致将船伍牵乱,实属临阵退缩,著即行正法。”清廷如此定罪的依据,主要来自海军提督丁汝昌给清政府的报告,报告指责方伯谦在海战中首先逃回,牵乱队伍,撞坏扬威舰,导致海战失利。此后,认为方伯谦罪有应得者,大有人在。他们指出,丰岛海战中,方伯谦躲在船舱内,令悬白旗,请求投降。黄海海战中,方伯谦令人用巨锤击坏舰上大炮,伺机逃遁,并误将扬威舰撞沉。方伯谦济远舰比其他各舰早到旅顺军港四个多小时,而海战总共才四小时四十分钟,故方伯谦是一个毫无斗志、贪生怕死之徒。

但为方伯谦鸣冤者不乏其人,他们指出,方伯谦在海战中战功显著,是有理想的爱国海军指挥官,其被杀,乃是历史上一大冤案。在丰岛海战中,方伯谦面对优势敌舰的突然袭击,一直坚守望台,指挥战斗,其望台中炮,大副沈寿昌裂脑而死,方伯谦本与沈并立,脑浆与血沾其衣。激战一时许,济远重创日舰,但毕竟寡不敌众,舰体中弹颇多,人员伤亡惨重,若舰体再受创伤,则绝无生还希望,在此困境下,方伯谦决定保舰归去。日舰一心想俘获济远号,据《中日战争》丛刊资料载:济远虽悬挂白旗和日本海军旗,但未停船。午刻,日舰吉野将追及济远,济远停炮诈敌,日舰靠近拟虏济远,济远猝发后炮,一弹击中日舰将台,二弹毁其船头,三弹中其船中,黑烟升腾,吉野遂退遁,济远发第四弹,炮力已不及。吉野号悬挂白旗和大清龙旗逃走,济远无力追击,向威海卫驶去。至此,历时四小时之久的丰岛海战方告结束。黄海海战时,济远号在方伯谦指挥下,战斗很顽强勇敢,不幸遭受敌人炮火重创,“炮械全坏”,舰上人员伤亡惨重,已失去继续攻击的能力,但仍有四艘日舰攻击济远舰,企图将它一举击沉。在此情况下,主动退却,保护有生力量,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且济远退却时,海战已进行五个多小时,与海战结束时间相差“仅片时也”。另据记载,首先逃离海战的不是济远舰,而是广甲舰。刊行于1895年、为方伯谦鸣冤的《冤海述闻》称:“广甲自午开仗,约一点钟时,即离队。”可见,说方伯谦率济远舰“首先逃走”,是不成立的。此外,接战时,由于阵形忽变,造成阵势散漫,给日舰以乘势嵌进的机会,而这时“督船帅旗于第三次排炮时即被敌炮击落,坠入海中便不再升。……督船不升,各船耳目无所系属。督船忽左忽右,亦无旗令,而阵益散”。在不利形势下,日舰进攻愈发猖狂,清海军遂陷入被动挨打境地。日方记载也显示,丁汝昌以掎角雁行阵与日舰队接战是错误的,造成清海军队形散乱。所以,“船伍牵乱”之罪不可能在小小舰长方伯谦身上,而在海军提督丁汝昌。还有,扬威舰被毁的根本原因,是日舰攻击,“敌弹入机舱”,起火焚烧。且当时扬威舰朝大鹿岛方向退去,而济远舰“保船西驶”,两舰行驶方向相反,距离遥远,哪里撞得着?可见济远撞坏扬威是无中生有。

那么,方伯谦被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有的史书记载说,在战前方伯谦与丁汝昌因隙而结怨,故丁汝昌借故杀方伯谦。但更多史学家指出,丁汝昌杀方伯谦的根本原因是丁汝昌、李鸿章为了逃避黄海之战失败的责任。北洋舰队是李鸿章保持权势、飞黄腾达的资本,如果丁汝昌被处罚,李鸿章不但失去一个亲信,更严重的是北洋舰队将落入外人之手,关系到李鸿章在清廷中地位的稳固与否。所以,他精心策划,找到方伯谦作替罪羊,以保全海战失败的主帅丁汝昌。李鸿章在处理方伯谦时,异常雷厉风行,八月二十三日向清政府要求严惩方伯谦,次日得清政府命令,二十五日清晨即将其军前正法。不让方伯谦有申辩机会,以免露出破绽。《冤海述闻》曰:方伯谦是在“不察情形,不经审讯,强加罪名”的情况下被“置于死地”的;《海军大事记》说:“济远管带方伯谦被谗以逃军,军前正法,军中冤之。”这当是事实。

Figure-0285-0119 ● 丰岛海战(《点石斋画报》)

方伯谦是贪生怕死之徒,还是战功显著的海军将领,他的下场是罪有应得,还是蒙冤而死,历史将会有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