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作者有新说
《西游记》的故事虽然妇孺皆知,但谁是该书的作者?这却是一桩争论了四百年之久的陈案。早在20世纪20年代,胡适与鲁迅分别根据明天启年间《淮安府志》的记载以及清代学者的种种论说得出结论:《西游记》的作者是淮安嘉靖中岁贡生吴承恩。七十余年来,文学史与大小工具书大多承认此说。但是,由于目前所能见到的各种古版《西游记》,没有一部是署名吴承恩所作,因此,学者们对此总是疑疑惑惑,欲进一步探究真相的也不乏其人。
毕业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又长期从事图书编目工作的沈承庆一直有志于《西游记》研究。20世纪80年代后,他整理自己多年来搜集的各种《西游记》版本的古今资料,开始考证《西游记》的作者。他从世德堂本《新刻出像大字官板西游记》(即“世本”)卷首的“华阳洞天主人校”的“校”字入手,对比杨致和《西游记》(即“杨本”)和朱鼎臣《释厄传》(即“朱本”)两个版本之间增、删、改的故事情节变化和发展,论证了小说的成书过程,理顺了这三个版本的出版顺序,并结合其中体现的佛、道、儒三家思想脉络,追根溯源论证《西游记》作者的阅历及身份,最后得出结论:《西游记》一书与吴承恩毫无关系,真正的作者应是明嘉靖时代的“青词宰相”李春芳。
李春芳是扬州兴化(今属江苏)人,嘉靖年间状元及第,因善撰“青词”而累升宰辅。他年少时曾在江苏华阳洞读书,故又号“华阳洞主人”。他还曾受命总校《永乐大典》,以其才学,撰写《西游记》也并非没有可能。沈先生在《话说吴承恩——〈西游记〉作者问题揭秘》中提出的本证、旁证、史证多达十二条,其中他认为的“钢证”是《西游记》第九十五回中的一首诗:
缤纷瑞霭满天香,一座荒山倏被祥。虹流千载清河海,电绕长春赛禹汤。草木沾恩添秀色,野花得润有余芳。古来长者留遗迹,今喜明君降宝堂。
沈先生认为,写诗固然可以随着感觉走,但是也不能跑题无法,与这首诗有关的故事中,并没有什么“长者”,描写的也是眼前情景,为什么在第七句中突然出现了“长者”,又何从“古来”?在这里,无论是作者还是故事人物都是在现说现话,又到哪儿去寻“遗迹”?而且这个“遗迹”还是那位“长者”所留?另外,在这首诗的第四句中,嵌有一个“春”字,第六句中有个“芳”字,第五句的木字偏旁稍“添”而近“秀”,可以“拆白道字”而组成一个“李”字,第七句“古来长者有遗迹”中,“长者”是编撰人自称,“留遗迹”是自白,因此,合此四、五、六、七句,其廋词隐语已昭然若揭,即“李春芳老人留迹”是也!
沈承庆的新说一出,颇获赞誉,有论者称其“立论大胆,考证严谨”,“推翻了七十多年来学术界一直流传的错误结论,给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研究史添上了浓重的一笔”等。但是,也有学者不同意其结论,认为只凭一首诗暗含李春芳就断定《西游记》的作者,不够有说服力。其中吴圣昔更是认为沈著对这首诗的分析也是“钻牛角尖”。
● 唐僧取经图(榆林窟第3窟)
《西游记》第九十三到九十五回描写的是天竺国故事,故事的一开头,就叙述唐僧师徒在布金寺前谈论着当年的给孤独长者买园,以金铺地,请佛祖讲经的故事。进寺后,又在寺僧的陪同下,到给孤独园旧址赏玩凭吊,唐僧还赋诗一首:“忆昔檀那须达多,曾将金宝济贫疴。祇园千古留名在,长者何方伴觉罗。”诗中的须达多就是给孤独,祇园就是给孤独园。“给孤独”之意即喜欢救济孤独者,因此人们尊称他为长者,这是佛教中有名的故事。据此,故事演进到第九十五回天竺国王为接回被兔精摄走的女儿而亲临布金寺时,“古来长者有遗迹”的诗意就十分明确了。“长者”即给孤独,“遗迹”当然指给孤独园和布金寺,与李春芳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又何况李春芳有何资格自称“长者”,又怎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称作品为“遗迹”?
以李春芳“青词宰相”的才气,写几首嵌字诗应该不难,但这首诗若属“嵌字”的话实在不高明,如改李姓为“木”姓,又将姓放在双名当中,这完全不符合中国人的姓氏习惯。若说此词中嵌有“李春芳”之名,还不如说嵌有“丘处机”更贴切:“一座荒山倏被祥”不就隐个“丘”?丘处机封长春真人,第四句中明显就有“长春”二字!《西游记》中可以寻找“隐名”的诗很多,因此,以此作为断定《西游记》作者的“钢证”,其科学性和真理性都是令人生疑的。
《西游记》的作者究竟是谁?这个答案恐怕还不是很容易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