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战争决战何处

●　虞姬（《晚笑堂画传》）

楚汉战争进行至公元前203年，楚强汉弱的形势已彻底改变了。汉王刘邦后方稳固，粮草兵马源源不断；而项羽却三面受敌，粮草不继，战略形势明显处于劣势。于是，项羽只能与汉王讲和，约定以鸿沟为界，相安共处。但是，刘邦在张良、陈平等人的劝说下，很快背弃和约，追击楚军，双方于公元前202年十月在固陵（今河南太康南）大战一场。由于汉军的援军失约，这次战斗以汉军失利告终。汉王迅速调整政策，与韩信、彭越约定，灭楚之后封二人为王，以此换取他们的支持。于是，大败之后的汉军又集结起优势兵力，向楚军进逼。经过垓下之战，楚军近十万精锐部队全军覆没，一度叱咤风云的西楚霸王项羽，也走向凄凄惨惨的英雄末路。因此，垓下之战是楚汉战争的最后一次大决战，是刘汉王朝奠定基业的关键性的一仗。

然而，至关重要的战争地点垓下，自古以来却一直没有较为一致的说法，这不能不说是秦汉史研究中的一个遗憾。

●　项羽（《晚笑堂画传》）

垓下的地点，原有二说。一说出于《汉书·地理志》，其沛郡洨侯国下注云“垓下，高祖破项羽”处。以后的地理书皆从此说。如《水经注·淮水篇》云：“洨水又东南流，径洨县故城北。县有垓下聚，汉高祖破项羽所在也。”唐《元和郡县图志·河南道五》也在宿州虹县下载：“垓下聚，在县西南五十四里，汉高祖围项羽于垓下，大破之，即此地也。”这些书中所说的“垓下聚”，在今安徽灵璧县城东南十五里。这一说是最传统的说法，绝大多数学者都从此说。

另一说出自唐人张守节，他在《史记正义》中说：“按‘垓下’是高冈绝岩，今犹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侧，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庙相接。”唐代的真源县是秦汉的苦县，故城在今河南鹿邑县城。老君庙即今鹿邑城东的太清宫。此说由于晚出，因而从其说者较少。

然而，根据陈可畏最新的研究，上述二说均不能成立。据《史记》《汉书》记载，固陵之战后，汉王退保固陵县城，深堑拒守。其时楚军集结在附近进行阻击，以防止汉军继续东进或南下。而至垓下之战前，史书并没有项羽从固陵附近败走的记录，也没有汉王从固陵追击项羽至垓下的记载，那就是说，垓下应距固陵县城不远，否则两军无法交战。而垓下如在今安徽灵璧的话，相隔二百多千米，楚军根本无法阻止汉军东进。况且，灵璧一带自古是平川，县东南是古蕲水、古洨水、涣水、沱水、唐水的五河河网地带，既不能攻，又不能守，根本不适合大兵团作战。

垓下也不可能在今鹿邑县。理由是：一、鹿邑县城东距固陵也有七十千米左右，不可能近距离作战，楚军当然也不可能阻止汉军东进南下。二、据史书记载，汉军包围垓下前，灌婴的军队由彭城（今江苏徐州）西进，降留、薛、沛、酂、萧、相诸县，破苦县、谯县（今安徽亳州），又西至苦县之颐乡驻军，最后才破楚军于垓下。如果垓下在鹿邑的话，灌婴军就应来回穿越项羽大军的驻地，而史书上没有这样的记载，事实上也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因此，垓下不可能在鹿邑。

那么，垓下究竟在什么地方呢？陈可畏认为应是在陈县，即今河南淮阳县。其一，《史记》《汉书》中几个参加此次决战的将领的传记中，有明确的记载。如《史记·樊郦滕灌列传》记：樊哙“从高祖击项籍……围项籍于陈，大破之”；夏侯婴也“从击项籍，追至陈，卒定楚”；灌婴“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史记·曹相国世家》亦云：“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汉书》的记载也与此相同。这些史料都不可能是凭空杜撰。

其二，陈县北部正与固陵相接，垓下在陈县，正与楚军阻止汉军东进或东南进的军事形势相符。从军事防御的观点看，楚军无论是单纯的防守还是以攻为守，驻军于距固陵不远的陈县北部是最恰当的。不仅如此，陈县北部古代有很多丘陵和山冈，利于防守。所谓“垓”，阶次也。有山有冈的地方，自然会形成阶梯地形，垓下正是这阶梯地形之侧。

其三，史书记载项羽从垓下突围，是在夜间率骑南逃，平明始达淮河北岸。如果垓下是在安徽灵璧的话，灵璧离淮河很近，骑马南奔，不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

其四，陈县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鸿沟位于境内，南接颍水、淮水，经邗沟直通江南，是中国最早的一条南北大运河，也是秦汉时期南北水运的大动脉。楚军驻扎于此，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江、淮地区的粮草供应。在今淮阳县城东南八里处有一个“贮粮台”遗址，这实际上就是楚汉垓下决战时楚军的军粮仓。当时，项羽不派文官而派武将利几为陈县县令，就是要利几保护至关重要的军粮仓。

至于垓下的地点为什么会弄错，陈可畏认为这是因为垓下仅是一个地区名，没有具体标志，也没有这样的山川城镇，后人不断进行各种猜测，遂形成上述两种传统的说法。实际上，陈县至清代还有“霸王冈”，这大概是垓下之战在当地留下的唯一纪念。

如今，《中国历史地图集》把垓下明明白白地标在安徽灵璧的东南部；大型工具书《辞海》释“垓下”条为“在今安徽固镇东北沱河南岸”。如果说陈可畏的论点能够成立，那么，要改写的恐怕就不是一两本书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