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是否是“乌有先生”

明末农民起义军中有没有一个叫李岩的将领，这一争论已延续了三百多年，至今还是个谜。

有较多的资料记载了李岩的经历，既具体，又连贯，言之凿凿，似确有李岩其人。与李自成起义同时代人计六奇编《明季北略》一书，其中述及李岩投身农民起义前的经历：“李岩，河南开封府杞县人……有文武才。”时灾荒频仍，百姓流离，他向县令宋某建议“暂休征比，设法赈给”，县令不允。他即捐米二百余石赈饥民，饥民闻之，群起强逼富户援李岩之例出米赈济，甚至发展到焚掠富户，地方当局镇压，捕李岩入狱。众人进攻县衙，杀宋县令，救出李岩。李岩对众人说：“汝等救我，诚为厚意。然事甚大，罪在不赦。不如归李闯王，可以免祸而致富贵。”众人愿从，于是“一炬而去，城中止余衙役数十人及民二三百而已”。李岩参加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后，做了不少舆论宣传工作，如“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尽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等（《平寇志》卷八），传播远近，影响甚大。他还向李自成建议实行均田免赋政策，以维护劳苦百姓利益。其军中的职务为“中营制将军”（《绥寇纪略》）。赵士锦《甲申纪事》记述了李岩在北京的情况：他居住于周奎宅，李自成赴山海关讨伐吴三桂时留守京城，还出面保护懿安皇后，派兵保护杞县状元刘理顺。《绥寇纪略》卷九记载了李岩的结局：定州之败后，“人言河南全境皆反正。自成大惊，与其下谋之。岩曰：‘诚予臣以精卒二万，驰至中州，彼郡县必不敢动，即动亦可得而收也。’金星劝从其请。既而自成以为疑，金星见其疑也，进曰：‘河南天下形胜地，且属李岩故乡，若以大兵与之，是假蛟龙以云雨，必不制矣。异日者举中州之豪杰以与关中争胜负，即主上且奈之何？’自成曰：‘如是若何以劝我从之？’金星曰：‘岩蓄叛已久，臣始劝从之以安其心耳。且岩与主上同姓，前闻宋军师谶语，在众中欣然有自负色。今河南反，彼不候军令，不荐他将，而自请兵，目中已无主矣。国兵新败，人心动摇，遂欲乘机窃柄以自王，是岂复可信乎？不如除之，无贻后患。’自成曰：‘善！’明日，金星以自成命盛为具，与岩帐饮，伏壮士于幕后，三爵后并其弟牟执而戮之。宋献策闻二李之死也，扼腕愤叹。刘宗敏按剑切齿以骂金星曰：‘我见金星，即手剑斩之！’文武不和，军士解体，自成遂不能复战，而席卷归秦矣”。至当代，杞县有李姓者自称是李岩后代，他们在幼年时还见过家传画像一轴，画一书生，素巾红袍，祖上讲是李岩画像。另一些杞县老人传说，杞县尚家胡同以东是李岩家故宅，县城外东半里的太平庄是李岩别墅，县城南五十里的荆岗有李岩的乡居。

有人则指出，李岩是“乌有先生”。康熙年间人郑廉在《豫变纪略》中说：“杞县李岩则并无其人矣。予家距杞仅百余里，知交甚夥，岂无见闻？而不幸而陷贼者亦未闻贼中有李将军杞县人。……其为乌有先生也。”在一些重要的明代档案和直接参与镇压李自成起义的明代官僚文集中，皆不见李岩事迹的记载。康熙《杞县志》作者还专撰《李公子辨》，申明杞县没有参加义军的“李公子”。所谓李公子李岩，很可能是指李自成，因为李自成又名“炎”“延”“兖”，皆与“岩”同音或近音。据《杞县志》看，在崇祯十五年（1642）李自成起义军占领杞县以前，杞县没有被饥民攻破过，也没有宋姓县令被杀之事。故李岩出粟赈荒被执，饥民破城杀县令救李岩等等，皆成子虚。至于那些号召人民起来斗争的歌谣作者，应是广大贫苦农民；起义军的免赋政策，是李自成、刘宗敏等领导人提出来的，均与李岩无涉。此外，李岩被杀一节也有令人费解之处，因为当时河南已有袁宗第等人及十数万大军，所以即使地方有叛乱，李自成根本不必“大惊”，并舍近求远，从身边派军去平息。即便李岩带二万人去河南谋反，也没到“必不制”的程度。李岩本是民间传闻人物，全为虚构，后因有人把这一传闻纳入史籍，逐渐定型，使不少人误认为实有李岩其人了。

戴笠《怀陵流寇始终录》、吴伟业《绥寇纪略》、毛奇龄《后鉴录》及近人所著《梼杌近志》等都生动记载了红娘子的事迹：红娘子是行侠好义的“绳伎”女艺人，明末官僚地主横征暴敛，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反抗斗争此起彼伏，红娘子成为一支对抗官府队伍的首领。她活动于河南，并“挟众攻略开封”，擒得李岩，竟一见钟情，强与李岩成婚。李岩不肯就范，得间逃脱，不料为杞县官府拿获，官府认定他通贼，将其囚于狱中。红娘子率众来救，城中饥民响应，砸破囚牢，救出李岩。红娘子终于如愿以偿，与李岩结为夫妻。后来他们一起投奔李自成起义军。有学者指出，红娘子救李岩的事迹发生于明崇祯八年到十三年间，她所率的很可能是白莲教起义军。

以上关于红娘子的叙述，与李岩这一人物有密切关系，但李岩究竟有无其人尚是一个悬案，故是否真有红娘子其人，更成了一个难解之谜。

●　李岩　篆刻　郑英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