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胜迹图》真迹何在

1941年1月11日下午3时许，位于南京市西流湾8号的一所高级别墅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燃起一场大火。不到半小时，这座花园洋房就被烧个精光。待寓所主人——汪伪政府的三号人物周佛海回来时，只有被烧得焦黑的残墙断壁在冷风中伫立着。怀着一线希望，周佛海跳过一堆堆灰烬跑向后楼。然而，那里的地下室已经坍塌，成了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瓦砾。

闻此消息，汪精卫夫人陈璧君立即赶到周家。听说壁垒森严的地下室未幸免于难，陈氏捶胸顿足，失声痛哭，因为她历经千难万险带回南京的明代名画《金山胜迹图》就这样化为乌有了。

●　镇江金山寺

《金山胜迹图》是明代中期著名画家、吴门四家（沈周、吴镇、文徵明和唐寅）之一唐寅的作品。唐寅（1470—1523），字子畏、伯虎，号六如居士，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他少负才名，年二十九岁中应天府（治今江苏南京）解元，会试时，因涉及考场舞弊案被革黜，后游历名山大川，以诗文书画终其一生。唐寅传世作品并不少，但件件为人珍视。这件《金山胜迹图》笔法工整细腻，着色淡雅清秀，生动地再现了镇江金山的秀美景色和风光，是他山水中的精品。乾隆二十二年（1757），乾隆皇帝二下江南时，在苏州得此画。据传，要不是看在皇帝的分上，此画之价为黄金万两，足以铸一口金山寺的“金钟”！乾隆皇帝回北京后，将画挂在御书房内，揣摩品味，十分珍惜。

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时，取出早已封存的《金山胜迹图》，时时观赏。后来隆裕太后也很喜欢此画，悬于寝宫朝夕相伴。由于图已经下落不明，今人无法推测为什么此图会受到清皇室的如此珍爱。

“武昌起义”爆发后，袁世凯东山再起。隆裕太后出于与袁世凯抗衡的目的，决定拉拢革命党人。在肃亲王安排下，隆裕太后曾会见革命党人汪精卫，赠汪氏《金山胜迹图》。此后，在清宫中藏了数百年的《金山胜迹图》落入汪精卫手中。

汪精卫婚后，《金山胜迹图》由其妻陈璧君保管。精明的陈氏深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安全，她将画转移到天津郊区独乐寺，交愚山和尚代管。陈璧君自以为此事做得神鬼不晓，殊不知已为日本人探到。

原来，日本自昭和元年（1926）成立“东方史馆”后，开始攫取中国、朝鲜、菲律宾及东南亚一带的珍贵图书资料。他们把想要得到的文物排出序号，派人四处搜寻。唐寅《金山胜迹图》被列为“真迹008”，成为亟须猎取的对象。此事由日本情报部二处的山本四太郎负责。

山本四太郎化名姜尚礼，伪装成考古专家，潜入北京、天津、南京、上海等地多方打探，终于获悉《金山胜迹图》在汪精卫夫妇手里。

1940年1月，陈璧君乔装打扮，到天津独乐寺进香，想暗中取走《金山胜迹图》。此时，她的一举一动已在日本特务监视中。不仅如此，山本还准确判断她从愚山和尚房中抬出的经卷箱中藏着“真迹008”；又进而掌握了她于1月26日搭乘“海鸥号”游艇出津的动向。

1月26日黎明时分，“海鸥号”一如既往行驶在渤海中。突然，两只小艇飞速赶上。“海鸥号”被迫停下后，几十个身穿杂色服装的日本海盗冲上游艇，把船上所有人，包括五名中国雇员和十九名商客从睡铺上抓起，投入海中。当海盗们打开船上陈璧君的经卷箱时，却发现里面只有《金刚经原文释本》等经卷，把经卷箱敲个粉碎，也没有他们要找的“真迹008”！

原来，陈璧君拿到“海鸥号”船票时，发现票中夹着一张纸条，称“海鸥号已为英国特务盯梢，准备炸船灭迹”。这样，陈璧君及时将图抽出，夹在随身携带的皮箱里，改乘“富士号”从塘沽回到南京。日本特务的第一次阴谋没能得逞。

陈璧君事先得到的消息，据说来自于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1932年“一·二八”事变时，川岛芳子被逮捕，以叛国罪将被判处死刑。时为国民党行政院院长的汪精卫由于曾经得到川岛芳子的生父、肃亲王善耆搭救的缘故，就通过各种关系将她释放了。为了报答汪精卫救命之恩，川岛芳子把日本特务劫图灭迹的计划通报陈璧君，使她逃过一劫。

●　金山寺内景　摄影　江小铎

经此惊吓，陈璧君重新考虑古画的存放地点，她想到了周佛海家钢骨水门汀结构的地下室。周佛海家的花园洋房建筑时，正值“一·二八”淞沪抗战，为安全起见，周佛海特意在花坛下建造了这座地下室。据说好几个著名人物曾在这座地下室中避过难。此地下室防潮防火，十分安全，的确是收藏宝物的理想场所。

这一过程，同样没有逃过日本特务的监视。接到报告后，山本马上判断出“真迹008”已经转移到周佛海家的地下室。他从天津召来十余名特工人员，趁汪精卫、周佛海等人离家接待日本文部省、大藏省官员时，对周佛海私寓进行了突然袭击：他们潜入周的地下室，用特制的切割器割开保险柜铁门，盗出“真迹008”，然后烧毁这座建筑以掩盖真相。

一个星期后，标为“真迹008”的《金山胜迹图》就被混装在一包装箱内运往日本。

日本“东方史馆”的成员们得知《金山胜迹图》到手，接二连三地到史馆“密展室”，欣赏这幅中国明代佳作。但很快，史馆长加藤佐木就发现画的墨色和纸质有问题，提出鉴别真伪。经御前鉴古专家会鉴，果然发现这是一幅由高手伪托的赝品。结论一出，整个“东方史馆”为之震惊。山本被指责为“日本鉴古史上最愚蠢的盲动者”，职务也被撤销。恼羞成怒的山本一气之下，砸碎了平生搜罗、盗窃、抢夺来的亚洲各国古玩金石后，到东京湾沙麂角蹈海自杀，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那么，《金山胜迹图》真迹究竟哪里去了呢？

据称，抗战胜利后，隐居无锡郊区的一位顾姓裱画匠向外界透漏了真迹的下落。据他说，陈璧君从天津回南京后，担心画在外存放了十余年恐有变故，请周佛海找人帮助鉴定一下。周佛海将画带给他的老师、原湖南长沙“宝斋堂”的鉴赏家俞姓老先生。三天后，俞老先生将画送回，在鉴定书上写下“此画确系真迹”等语。但实际上，俞老先生在三天里已临摹一幅，请顾氏装裱，然后做旧，把临摹品充作真迹还给周佛海，周宅失火后，他带着真迹到镇江去了。由于没有人知道俞老先生的下落，只是顾氏曾听人说他后来饿死在一个寺庙中，可能就是金山寺。所以《金山胜迹图》真迹的下落成了一桩悬案。顾姓工匠所云是否属实无以查对，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真迹被俞老先生放到哪里去了呢？

其实，俞老先生以假充真一事只是一种可能，也许图在天津存放时就有了变故；也许聪明过人的陈璧君早就考虑到潜在危险而自己找人临摹一幅，而将真迹藏起，以假画掩人耳目；也许隆裕太后赐汪精卫的《金山胜迹图》压根就不是真迹……总之，在真迹没有面世之前，种种猜测都有其存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