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以前的人如何骑马
● 汉人骑马图(《汉代画像石》)
现代人即使很少骑马,但对骑马的架势还是了解的:双脚踏紧马镫,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控制缰绳,然后就可以纵横驰骋了。我们也常常在影视剧中看到这样的场面:一战将翻身落马,而一脚还插在马镫中,被受惊的战马拖曳狂奔……显然,骑马时,马镫是必不可少的装置,它起到了帮助骑马者上马、在马上保持平稳、稳定身躯、以利奔驰的作用。有了它,骑兵可以挥舞长矛,弓箭手可以纵横骑射,因而被西方科学家称为“过去两千年间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是,马镫却不是与骑马这项运动以及其他马具同时产生的,学者骆晓平综合各方面的史料,作了如下分析:
首先,从考古发掘来看,直至三国时期的画像和器具中,都没有发现有马镫的图像、造型和实物。山东沂南曾发掘出一座属于曹魏时期的石墓,其墓壁上有一幅反映马夫在马厩中喂马的石刻画像。马厩中挂着各种各样的马具,包括鞍鞯、革靷、络头、革带以及装饰用的璎珞等,而唯独没有马镫。近年来,在四川的成都、乐山等地也陆续出土了一些两汉时期的陶马,它们造型逼真,马背上的鞍鞯都清晰可见,但是仍然没有能够找到马镫。其他地方出土的三国时期的马具实物,也往往只见衍辔靷勒而不见马镫。然而到了西晋时期,情况就发生了变化,20世纪50年代末,在湖南长沙发现的西晋永宁二年(302)墓葬中,有一批陶俑,其中的十四人骑着马,引人注目的是,有三匹陶马的左侧各悬有一只三角形的小镫。有人说这是我国发现最早的马镫,但若仔细观察,人们可以看到这小镫只见于马的左侧,马的右侧就没有,而且,马背上的乐工俑的脚并没有踏在小镫中,镫只是高悬于骑者脚部的前上方。这说明,这小镫只是用来供骑者上马用的,犹如古代的“上马石”,而不是用来在马上稳定身体的。因此,这小镫充其量只是马镫的初期形式。1995年辽宁出土的冯索弗墓中,有一副今天所见最早的名副其实的马镫,这是由鎏金铜片包裹的桑木心马镫,其形状仍保留着西晋陶俑上那种单镫的三角形模样,而不是后世马镫普遍采用的马蹄形。墓主冯索弗是十六国时期北燕文成帝的弟弟,因此可以断定,到南北朝时期,真正的马镫已经出现了。
再从传世文献来分析:“镫”字产生较早,先秦典籍中已不乏使用,如《仪礼·公食大夫礼》中有“宰右执镫”句,这是指古代一种形似高足盘的盛熟食的陶器,即“豋”。郑玄注曰:“瓦豆谓之镫”,因为祭祀用的豋多用金属制成,故写成“镫”。《楚辞·招魂》中有“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等句,其中的“镫”是表示“灯盏”之义。这种“镫”往往是青铜制成,上有盘,中有柱,下有底。有的盘下为三足,旁有柄可执;有的为树枝状,每枝承一镫盘;还有作人物状、作动物状等等。显然,上述文献中的“镫”都不是“马镫”之义。但是,至南北朝时就不同了。南朝宋刘义庆所著《世说新语·规箴》记载,东晋名相谢安之弟谢万在寿春兵败,“临奔走,犹求玉帖镫”,这是说谢万在逃亡之际还奢求享用嵌玉的马镫。《南齐书·庐陵王子卿传》记齐武帝责备其子萧子卿的挥霍奢侈:“纯银乘具,乃复可尔,何以作镫亦是银?”同时期梁简文帝《紫骝马》诗曰:“贱妾朝下机,正值良人归。青丝悬玉蹬,朱汗染香衣。”此中“玉蹬”就是“玉镫”。一般来说,语言中的词汇是社会现实生活的直接反映,上述记载均出自南北朝时期的文献,说明马镫在南北朝已被使用。而如果汉魏甚至秦汉之际就已出现马镫,那在当时的文献中不会不留一点痕迹。如今,在南北朝之前的文献中不见有关马镫的记载,这只能说明马镫的出现是在三国之后的事。
再从文字学上考察,最早收录“镫”字并在字义上加以解释的是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而许慎对“镫”的解释是“锭”也,“锭”在当时有两义,一是指盛熟食的器皿,二是指灯盏,正与早期文献中的用例完全吻合。其后的字书,包括曹魏时张揖的《广雅》、南朝梁陈间顾野王的《玉篇》都因袭了许慎的说法。然而,北宋人重修的《广韵》对“镫”的解释就是“鞍镫”了。虽然,我们不能要求任何一部字书都全面地、毫无遗漏地收录当时语言中的所有字词,但“马镫”一词在宋代以前的字书中得不到反映,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马镫这一器物在当时并非普及流行。
上述种种事实可以说明,在马具发展史上,马镫的出现是比较晚的,在三国及此前的时期,它确实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更不用说广泛的运用。马镫从出现、定型到成熟还经过一个过渡阶段,即西晋出现的仅具上马功能的单镫。而名副其实的马镫的出现,已是在东晋中期的事了。因此,当我们看到《三国演义》《汉王刘邦》等影视剧中有骑士双足紧踏马镫的镜头时,确实是可以感到诧异的。
汉民族骑马也是由来已久的事了,赵武灵王倡导“胡服骑射”,就是在战国中期的公元前307年,而那时距马镫的产生足足有六百余年。如此,我们就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没有马镫,人们是怎样骑马,又怎样在驰骋和激战中保持身体的平衡与稳定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