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选》成书于何处

南朝梁武帝长子萧统(501—531),字德施,出生十几个月就被立为皇太子。史书记载,他生而聪睿,长而仁孝,又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为人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从政后,以民事为忧,以仁德著称,因而深得百姓爱戴。三十一岁时因病而亡,谥曰昭明,世称昭明太子。

昭明太子在文化史上名传千古,是因为他为后世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文学总集《文选》(又称《昭明文选》)。萧统不仅博通众学,而且礼贤下士。他招纳当时著名学者,费时数年,编集了上自周秦、下至齐梁一千余年间的典籍文章,精选出一百三十位知名学者和少数佚名学者的作品七百余篇。这些文章大多“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既有独到见解,又有动人文采,是古代各种文体的代表作,也是中华民族早期的文学精华。因而这部让他心力交瘁的《文选》,深得后人重视。唐朝大诗人杜甫,曾教导儿子“熟精《文选》理”,把它当作文学的教本。赵宋时有人说“《文选》烂(读得熟),秀才半”,把它当作猎取功名的必要工具。唐、宋以来,有很多学者研究这部书,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种专门学问,叫“选学”。

《昭明文选》的文学价值世所公认,而文史学界争论不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即萧统究竟在什么地方编成《昭明文选》?

一部分学者持“襄阳文选楼”说。宋人王象之《舆地纪胜》卷八十二“京西南路襄阳府古迹”条记:“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建文选楼,邀刘孝威……等十余人,号曰高斋学士,在此辑《文选》。”襄阳府治即今湖北襄阳。《舆地纪胜》是南宋地理名著,内容十分丰富,除了叙述行政区划的沿革,还记载风俗、景物、古迹、碑记等,史料价值颇高。但是,据近人考证,襄阳的文选楼,是南朝徐陵邀当时名士编纂《玉台新咏》的地方。《玉台新咏》是《诗经》《楚辞》之后的古诗总集,收录汉魏以来八百七十篇情歌,著名的《孔雀东南飞》,即因其收录而保存。这部诗集在文学史上亦颇有参考价值。说襄阳文选楼是因此书的编集而扬名后世,也顺理成章。这样,《文选》成书于襄阳一说,只能存疑了。

较具传奇色彩并为旅游业普遍采用的,是镇江南郊增华阁说。据镇江地方文献记载,萧统在二十岁时已游学南朝各地,最后选择了招隐山(今镇江南郊)为定居处,并筑就读书台。他爱左思《招隐诗》中“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之句,与山水为伴,而把宫女、御乐悉数迁回京都建康(今江苏南京)。还将东宫的三万卷藏书移至读书台,以八名太监随侍,长年攻读于此。不久,又在读书台右侧高台建造“增华阁”,招纳文人学士,终日讨论商榷,集思广益,终于编成《昭明文选》。后世文人对萧统等人的努力深怀敬意,在增华阁悬长联曰:“好学慕青宫,登阁攻书,当怜心苦分明,想见前贤此行坐;忧时搔白发,凭栏觅句,顿觉日穷苍茫,感怀故国岁沧桑。”但是“镇江说”也并非没有疑问,有人指出,移东宫藏书三万卷至镇江,这在当时是一件大事,但《文选》的序言中没有提及,史官也没有只字记载,《文选》的各种注本及后来的研究专著,也都没有论述,难道都是偶然的不约而同吗?此疑可谓不无道理。

文史工作者较多倾向的是“东宫说”,即《文选》是萧统居京都建康东宫时,招集文人编成。首先,东宫有足够的藏书,足供萧统阅读切磋,实无必要离开京都,做“移书三万卷”这种劳扰民众的事情。其次,萧统所处的时代,具有提倡儒学、广建佛学、百家争鸣的文学研究气氛。萧统在《文选》中贯注的“文质并重”,文章应“丽而不浮,典而不野”的文学主张,与当时浮诡、讹滥的文风,是水火不相容的。而这种文学上的辩论和斗争,只有在京都这一文化中心,才有意义并具较大的影响。第三,《梁书·昭明太子传》与《南史·梁武帝诸子传》都记载说:“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可见,他并没有长期离开过京都,本传所说的萧统“出宫二十余年”句,只是说他于天监五年(506)六月六岁时离开大内,出居东宫而已,并不是说他离开京都长达二十余年,在招隐山编《文选》。

《昭明文选》在何处编就,虽无关大局,但终究是文学史上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