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夷平了广固城吗

广固城位于今山东青州西北，始建于西晋永嘉五年（311）。永嘉之乱中，青州城沦没，刺史曹嶷始造此城。因其有大涧甚广固，故名之曰广固城。十六国时期，南燕慕容德在此建都，于是，广固城成为历史上坐落在山东地区绝无仅有的一座帝都。

义熙五年（409）南燕军队大掠淮北。为了维护边境地区的安宁，当时还是东晋将领的刘裕率兵北伐南燕。晋军从建康出发，乘船由淮河进入泗水，到达下邳后从陆路北上。临朐一战，南燕主力被击溃，晋军乘胜进围南燕都城广固。广固外无救兵，内部又不统一，很快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公元410年，刘裕攻陷了广固城，《魏书·岛夷刘裕传》记载当时的情况是：晋军斩杀“王公以下三千人，纳口万余，马二千匹，夷其城隍”。以后，司马光《资治通鉴》沿录了这一说法。光绪年间的《益都县图志·古迹志》在述及广固城无存的原因时，更是断言“（刘裕）以藉险难攻，夷其城隍，故无基址可寻”。由于史料的确载，广固城被刘裕所夷平之说，似乎可成定论。

然而，李森提出异议，其论据有四。

其一，《宋书·刘敬宣传》云：“司马道赐者，晋宗室之贱属也，为敬宣参军。至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道赐乃阴结同府辟闾道秀及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谋反。道赐自号齐王，以道秀为青州刺史，规据广固，举兵应休之。”司马道赐谋反一事有明文可查，发生在晋义熙十一年，如果广固城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夷平，那么此时的司马道赐等又怎么可以再行“规据”？

其二，《北齐书·慕容绍宗传》载：“丞相府记室孙搴属绍宗，以兄为州主簿，绍宗不用。搴谮之于高相，云：‘慕容绍宗尝登广固城长叹，谓其所亲云：大丈夫有复先业理不？’”孙搴所说的固然是诬陷之词，但如果当时城之不存，人将焉登？据此可知，当时广固城仍存。

其三，现存于青州偶园内国家一级文物《司空公青州刺史临淮王像碑》立于北齐武平四年（573），碑文中对当时的广固城有这样一句描写：“回紫城（即帝都广固城）而郁连，败燕之势未沦。”这清楚地表明，广固城至少在北齐后期依然历历可见，没有沦灭。

其四，青州博物馆陈列着另一件国家一级文物《故朱府君墓志铭》。墓主朱神达生于北朝末隋初之际，死于隋开皇年间，“葬于广固城之南函霞山之圣方恐陵”。墓志对墓地方位的参照物是广固城，如果其时广固城已经不存在，这一指示，岂不成了空谈？

因此，《魏书》所记载的广固城被刘裕“夷其城隍”说，应该是言过其实，不足征信的。公元410年以后，广固城依然存在，只是经历了长达八个月之久的攻守战，它必定遭到极为严重的破坏。以至于刘宋的首任青州刺史羊穆之失去了重建它的信心，宁可另建东阳城作为治所。即《晋书·地理志》所记：“慕容超……后为刘裕所灭，留长史羊穆之为青州刺史，筑东阳城而居之。”此后，广固城这座旧日的帝都就形同虚设，无人理会。也正因为人们的废弃和忽视，没有毁于刘裕“夷城”的广固城，在久经历史沧桑巨变后，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