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为什么不救援天京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领导集团中文武双全的领袖之一,他英姿勃发,却性格平和,善讲道理,深受群众欢迎,享有较高威望。他与韦昌辉共同协助杨秀清管理天国的军政大事,还掌握全军的刑法和后勤工作,充分表现出他的政治才能。咸丰六年(1856)9月,天京城里“祸起萧墙”,韦昌辉在洪秀全的支持下,杀死了杨秀清及其亲属、部众二万多人。正在湖北前线征战的石达开昼夜兼程,赶回天京,想进行排解,反遭韦昌辉的嫉忌,欲加杀害。危急之中,石达开缒城逃走,但妻子儿女却死于韦昌辉的屠刀下。韦昌辉的倒行逆施引起天京军民的极大义愤,洪秀全出于种种考虑,将韦昌辉处死,并将其首级传至石达开军中,石达开才允回天京。

天京内讧之后,广西首义的六王,只剩洪秀全与石达开了。论威望,论才干,石达开确实是辅政安民的理想人才,他的复出,使“众人欢悦”。但嫉贤妒能的洪秀全却“有不乐之心”,他重用哥哥洪仁发、洪仁达,处处与石达开为难,甚至有谋害之意。处于刁难、挟制和陷害中的石达开根本无法施展其才智以辅政,不得已于咸丰七年6月从天京出走,奔赴安庆。

仅隔数日,清兵即攻陷溧水,7月16日又攻陷句容,大军云集镇江,并向天京进逼,形势非常危急。据说,当时洪秀全颇有后悔之意,百般求好于石达开,以图力挽狂澜。但据当时两江总督何桂清的奏报:“洪逆……屡求石逆救援不应。该逆将洪仁发、洪仁达伪号削去,并镌伪义王金牌一道,及合各城大小伪职求救表章送往安庆。石逆但遣党二千余人,乘坐木排前来援镇等语。或云石逆并未受物,亦未允来,坐观洪逆成败,以为己利。”可见石达开并没有如洪秀全所愿,回军救援天京。作为天国的领袖,在天京危急的时候,为了私愤而坐观其变,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因此,过去论者都以此肯定石达开走上了分裂主义的道路,是“太平天国的叛徒”。

但是,滕新才先生等却认为不能以表面现象代替史实,石达开不救天京是事出有因。

其一,石达开出走,是在极为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当时的奏报为:“或云十二日(即1857年6月3日)由南门走出,或云二十一日在雨花台讲道三天,遂不回城。”如此仓促的出走,必定不可能带走大量军队,安徽巡抚福济奏报:石达开“由金陵带其党与数千,道经该州前往上游”。可知石达开直接带走的军队仅数千人马而已,以后络绎出京投奔者,约五万至七万人。这些人马守住安庆已是捉襟见肘,更难以分兵救天京了。

Figure-0251-0110 ● 翼王石达开夜啸图

其二,石达开当时已经有了一个更为深远的战略计划:调动陈玉成、李秀成和捻军往长江下游加强天京防务,自己则赴援江西,进军浙江,攻取江南财赋重地,扼断清廷经济命脉以解天京之危。由于洪秀全仍然对他存有猜忌之心,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清兵以可乘之机,石达开决定不派大军前往天京,而调动二千余人从安庆沿江东下,并声明是救援镇江,目标不在天京,以迷惑清兵的视听。

安庆是长江上游的军事重镇,是天京的屏障,严密扼守安庆,在战略上无疑是正确的。从安庆进入江西、浙江,就近拱卫天京,必将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事实证明,石达开进军江西、浙江,比直接进援天京收益更大:咸丰七年9月,石达开军进入江西,占领乐平(今属江西)、万年、安仁(今江西余江北),包围抚州府。又分兵六起准备直攻苏、杭,以分天京之势,吓得清军调兵遣将,重新布防。以后又全力图浙,连克府县,给清军以沉重的打击,迫使清廷火速派兵增援,把大量的清兵吸引到浙江战场,从而减轻了天京的压力,为陈玉成、李秀成再破江南大营创造了条件,稳定了太平天国岌岌可危的局势。

按照这一观点,石达开的“不救天京”,如同历史上孙膑的“围魏救赵”,它牵动了清军大量兵力,舒缓了天京危难,使长江中下游的军事形势趋于好转,在客观上促成了太平天国得以延续六七年的国祚。

如果这一结论成立,石达开的天京出走实在算不上是“分裂主义的标志”,他的真正“分裂”至少要到咸丰九年2月,确定远征四川,与天朝的政治军事斗争完全脱离才开始。当然,这已是另外一个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