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屠蜀”之疑

在明清交替之际，四川人口锐减，以致有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潮。据《明史·地理志》和《清文献通考》载，明万历六年（1578）四川省尚有人口三百十万，到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锐减至约九万。有些史书和学者认为，四川人口急剧减少，是张献忠农民军的大肆滥杀造成的，有的则不以为然。

史籍中记载张献忠“屠蜀”的文字，比比皆是。《明史·张献忠传》称，张献忠“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费密《荒书》说，张献忠“尽一省而屠之”，全省人被杀光了！吴伟业《绥寇纪略》等书，记载张献忠及其部将曾先后“屠成都”“屠重庆”“屠广元”“屠保宁”“屠锦州等州县”“屠邛州”……现今也有不少学者认为，张献忠军滥杀无辜。

是什么原因促使张献忠大开杀戒？彭遵泗《蜀碧》记，张献忠少时曾随父到内江卖枣谋生，其父在当地被打受辱，张献忠发誓：“我复来时，尽杀尔等，方泄我恨。”民间另有传说，张献忠率军由湖北入四川时，在碚石野外解手，不巧手抓着活麻，手和臀被刺痛，他气恼至极，怒曰：“四川人真厉害，连草都这么凶，我就从这里杀起！”于是四川一片腥风血雨。

●　大顺二年圣谕碑

有史家指出，张献忠在四川没有滥杀人。张献忠军相当注重军纪，顺治元年（1644）起义军由重庆向成都进发时，张献忠明令：“归诚则草木不动。”（《滟滪囊》卷二）在攻打泸州时，发布檄文说：“凡我军士，如有借故滋扰，株连良民，及其他淫掠不法情事者，……务须从严查办，赔偿损害。”（《张献忠屠蜀记》上册）农民军为百姓申冤雪恨，深受欢迎。梓潼百姓在张献忠牺牲后，特在七曲山文昌庙内塑张献忠像，以示纪念。况且，当时全国人口总共六千多万人，说张献忠杀人六亿有奇，显然是没有根据的。所以四川人口锐减，不是张献忠屠蜀造成的，当另有缘由。有人对此进行分析，指出四川人口减少发生在明万历年间至清康熙二十几年的大约一百年时间内，而张献忠在四川才两年多，且其占领区不过当时四川辖区三分之一，显然张献忠不可能是导致四川人口减少的主要因素。导致人口减少的主要原因，是明清官兵和四川官僚武装对起义军的屠杀，清军与明军、清兵与吴三桂之间在四川长期战争造成的杀戮以及天灾频仍、瘟疫流行等。当然，张献忠在四川也杀了不少人，但所杀的主要是明宗室、官员及顽抗的明军，并未滥杀百姓。

有的人认为，张献忠虽没有滥杀，但确有杀戮扩大化。有大量材料显示，张献忠所杀的人中，不一定都是与农民起义军为敌者，其中不少是无辜者。如在川北大杀投靠李自成的人，甚至把俘虏全部杀死；在镇压地主阶级反抗时，不讲策略，冤杀了一些好人；撤离成都时，杀后妃宫女以及那些不愿随其一同撤离的人。此外，在占领区还杀了不少乡绅士子、医僧匠役、四路遗民和士卒等。

由于众说纷纭，张献忠“屠蜀”，仍是史苑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