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案的真相
“刺马案”是“清末四大奇案”之一,其主角名马新贻(1821—1870),字谷山,山东菏泽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进士。曾参与镇压太平军、捻军,历任按察使、布政使、浙江巡抚。同治七年(1868),任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两年后的八月二十二日,他在参加一年一度的总督阅射时,遭刺客袭击,伤重身亡。
当朝重臣竟在督署重地被刺,对清王朝的冲击不小,史籍记载同治皇帝“实深骇异”,慈禧太后惊问“这事岂不甚奇”?李鸿章也说:“谷山近事奇绝,亦向来所无。”于是,朝廷一日之内发出四道谕旨,要求将行刺缘由以及幕后策划人查个水落石出。
先是江宁将军魁玉担纲初审,他报告说:“拿获行刺之凶犯,始则一味混供,迨昼夜研鞫,据供系河南人,名张汶(文)祥,直认行刺不讳,而讯其行刺之由,尚属支离狡诈。”这一结果,自然不能让朝廷满意,王公大臣纷纷上奏:“督臣遇害,疆臣人人自危,其中有牵掣窒疑之处,应派亲信大臣彻底根究,勿使稍有隐饰。”清廷也意识到此案的严重性,接二连三地下旨,口气也越来越严厉。魁玉在惶恐中加紧审讯了一月有余,但每次的奏报仍不离“一味闪烁”“语言颠倒”“一味支离”等词。
十月,朝廷派张之万主持会审,张之万报告说:“该犯张汶祥自知身罹重解,凶狡异常,连讯连日,坚不吐实,刑讯则甘求速死,熬审则无一言。既其子女罗跪于前,受刑于侧,亦复闭目不视,且时复有矫强不逊之词,任意诬蔑之语,尤堪令人发指……”其实,老奸巨猾的张之万采取的是拖延战术,他知道审理此案吃力不讨好,于是慢慢地审,等待曾国藩的到来。
果然,朝廷不仅谕令曾国藩速回江宁,还以刑部尚书郑敦谨为钦差大臣赴江宁复审,先前审理的人员全部撤换,显示了朝廷处理此案的决心。但曾国藩自九月三十日接旨,磨磨蹭蹭,历时三个多月才正式上任。到江宁后又一直不审理案件,耐心等待郑敦谨。而郑敦谨因雨雪阻滞,直到二月十八日除夕夜才赶到,初二即开审。郑敦谨雄心勃勃,非要把这天下疑案审理清楚,但一连十四天,仍然毫无收获。此时,曾国藩方淡淡地对他说:“将来只好仍按魁、张二公原奏之法奏结。”顿时,郑敦谨产生了一种被人设计之感,也明白了此案的复杂性。最后,郑、曾联衔上奏,除了叙述更详细一些,取供、采证、行文更加缜密一些,基本内容果然不出魁、张的奏结。所不同的是:一、特别强调张文祥“听受海盗指使并挟私怨行刺”,“实无另有主使及知情同谋之人”;二、对张文祥的量刑更加残酷,除“按谋反大逆律问拟,拟以凌迟处死”外,另增一条“摘心致祭”。
前后主审大臣都反复强调“毫无确供”,清廷虽然不满意,但最后也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肯定了郑、曾的奏结。四月四日,曾国藩奉旨监斩,将张文祥凌迟处死,并摘心致祭。
案件虽然了结,但审理并不能服众。马新贻的亲信孙衣言、袁宝庆当时也参加会审,就拒绝在奏结上“书诺”,曾国藩等干脆在奏结中不提他们参加会审一事,从而瞒过了朝廷。张文祥被处死后,孙衣言在为马新贻写的神道碑铭中慷慨陈词,揭露了审理真相。一时,舆论大哗,朝野震惊,连慈禧太后也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是,凶手已死,无法再审,同时,统治者也不愿为了一个已经作古的马新贻,而在朝中闹得天翻地覆,于是只好加恩赐恤,以慰亡魂。
案件究竟疑在哪里呢?疑在张文祥刺杀马新贻的根本原因始终是扑朔迷离的。当时盛传的说法是:马新贻贪图美色而做出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张文祥是替友复仇,不惜以身试法。如此,则马新贻是一个渔色负友的小人,做下的桃色绯闻是有辱门庭的事,按理,他的亲信、家人应该苦苦遮掩真相才对。在这种情况下,会审得出的“海盗挟仇报复”的结论,正是比较体面的说法。但为什么孙衣言、袁宝庆会拒不签字,自幼跟随在马新贻身边的四弟马新祐会一直悲呼疑案未明呢?
郑敦谨的表现也令人生疑,他先是一心想维持自己铁面无私的形象,审出个真相来,但后来却只能照曾国藩所说的办。奏结呈上之后,不等圣旨下,更不等张文祥正法,就愤然离开了江宁。曾国藩送他的程仪分文不收,也不回京交旨,最终以病为托,请求开缺,并终生不再为官。他的两个助手回京后也悄然而失。这说明郑敦谨虽然与曾国藩同上奏结,但心中始终不满,作为钦差大臣,他却无法使用尚方宝剑,是什么原因使他如此窝囊、如此无奈的呢?
所有这一切,让人感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事态的发展。是谁呢?有人说是慈禧太后,慈禧当然有这个能力,但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去杀一个既无兵权,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马新贻呢?同治七年,她还特意召见马新贻,密旨他去调查湘军攻陷天京后太平天国金银财宝的去向呢!
高尚举先生认为湘军在“刺马案”中脱不了干系。曾国藩的湘军在十几年中实力迅速膨胀,但为了对付太平天国,清廷不得不倚重湘军。太平天国被镇压后,慈禧太后再不允许曾国藩在江南坐大,于是就将曾国藩调离江宁,派马新贻接任两江总督,迅速裁撤湘军。然而,两江之地一直被湘军视为私地,他们在那里经营了数年,岂肯拱手相让于马新贻?马新贻孑然一身来到江宁,本来就如同入龙潭虎穴。尤其在清廷施行裁勇改兵制度后,几万湘军士卒被裁撤,到处游荡掳掠,与黑势力结合,成为一大公害,而马新贻在惩治这些散兵游勇时非常严厉,成为黑势力的眼中钉。因此曾任江苏巡抚、湖广总督的郭柏荫就说:“张汶祥行刺有幕后怂恿者,应是这一类人物,最初有意制造流言的,也是他们。”时人颜士璋也在日记中写道:“刺马案与湘军有关”,“刺马案背后有大人物主使”。清廷或许也明白其中利害,刺马案发生后,既调曾国藩回江宁坐镇,以免激起兵变。从此,两江总督的宝座就长期掌握在湘系手中,他人不敢问津。
“刺马案”因主角死于非命,其中又有桃色绯闻,还有替友复仇的侠义情节,十分符合人们的猎奇心理。再加上案犯坚不吐实,主审人员态度暧昧,一拖半年有余而不能结案,最后的结论也是含糊其词,更使得流言蜂起,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以后,许多图书、影视作品也一再以此为题材,但公众在感兴趣之余,更重要的是探究历史之本来面目,上述新说是否就是“刺马案”的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