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夫真是自杀的吗

说起周亚夫，读者一定不会感到陌生，初中语文教材中有一篇《周亚夫军细柳》的文章，说的是汉文帝时，为抵抗匈奴，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军纪严明。文帝前往视察，至军门，军士以“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为对，不让进。后周亚夫传言开壁门，军士又阻止文帝车骑在营中驱驰，周亚夫迎见文帝，行军礼，不行君臣大礼。文帝不仅不生气，反而连声赞叹：“此真将军矣！”

这个耿直倔强的周亚夫，是汉初名臣绛侯周勃的儿子，不仅有显赫的家世，本人也屡建奇功。景帝三年（前154），爆发了以吴王濞为首的“七国之乱”，其势汹汹，危及中央王朝。周亚夫临危不惧，调兵遣将，平定了叛乱，先后任太尉、丞相等要职。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目的是提前为父亲准备随葬品。但是，盗用尚方兵器是犯法的，其子为人所告，连及周亚夫。廷尉以“君侯欲反邪”相诘，周亚夫不屑地回答：“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但廷尉竟然说：“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最后，周亚夫在“吏侵之益急”的情况下，“不食五日，呕血而死”。

由于《史记》的上述记载，人们一般认为周亚夫是自杀身亡的。但是周乾濚却不这样认为：

其一，周亚夫的性格直率耿介，从他军细柳的情形我们已经窥见一斑。宋人洪迈说“其傲睨帝尊，习与性成”，而且“必已见于辞气之间”。因此，文帝能赏识他的率真，并不意味着景帝也有同样的胸怀，周亚夫得罪于景帝而不自知是绝对有可能的。

其二，周亚夫担任丞相后，参与国家重大事务决策的机会多了，与景帝发生矛盾的机会也多了。如景帝要废太子刘荣改立刘彻（即汉武帝）、要封皇后之兄王信为侯、要封归降的匈奴王为侯的时候，周亚夫都搬出祖训坚决反对。景帝先是容忍，后来干脆表明：“丞相议不可用”，不仅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越来越疏远他。周亚夫见劝谏无效，就“谢病”，景帝也就顺水推舟，干脆就将他“以病免相”了。

其三，汉景帝要为继承人扫清障碍。周亚夫曾为太子刘荣力争，没有成功，却引起景帝对他的疑忌。景帝担心自己死后，周亚夫会不利于改立的继承人。周亚夫罢相后，景帝曾在禁中赐食，其中有一道菜是一大块整肉，没有分割，也不准备筷子，周亚夫回头唤尚席取筷，景帝笑着说：“此不足君所乎？”周亚夫露出不平之色，很快离开了。景帝望着他的背影，说：“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这就是景帝的心里话。为了铲除后患，景帝是会不惜一切的，这种心态，与日后明太祖朱元璋杀功臣时的心态如出一辙。

其四，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周亚夫早年有人为他算命，说他会封侯为相，贵重无比，但最后会饿死，后来果然饿死。所谓饿死，可能是绝食而死，但也有可能是不给食或少给食，使之饥饿而死。唐人笔记《独异志》记周亚夫：“帝付廷尉，饥食藁席九十日，至饿死。”笔记往往能言正史所讳言，景帝欲置周亚夫于死地，又不愿承受妄杀功臣之名，所以不加刀锯，使其自然死去，这应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周亚夫之子盗买尚方兵器之事不是周亚夫致死的主要原因，它只是将潜伏已久的矛盾引爆，为景帝提供了杀害周亚夫的机会。权衡利弊，景帝迟早会走出这一步的。而史书记载的含糊其词，让周亚夫戴上了“自杀”的帽子，这，或许正是汉景帝所需要的效果。

●　周亚夫　篆刻　郑英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