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为何造“十二金人”

秦始皇曾在咸阳铸造了十二个巨大的铜人，史书上称之为“十二金人”，这是秦汉时期最大的青铜器，代表了当时铸造业的最高成就，在历史上产生过一定的影响。但是，由于十二金人已不复存在，文献中的有关记载又很不一致，因此后世对十二金人的认识也有许多地方得不到统一。

秦始皇为什么要铸造十二金人？自古以来就有不同说法。贾谊在《过秦论》中认为是“以弱天下之民”，司马迁在《史记》中沿用了这一说法，于是史学界最为流行的观点就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以弱天下之民”。第二种观点是“为了纪念当时临洮出现的祥瑞”。据《汉书·五行志下》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天戒若曰：勿大为夷狄之行，将受其祸。是岁，始皇初并六国，反喜以为瑞，销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据此，日本人泷川资言在《史记会注考证》中提出，秦始皇铸造十二金人是为了仿效大禹铸九鼎的做法。王双怀则认为上述观点都不够全面，铸金人之举是当时多方面因素的综合。战国末期，旷日持久的兼并战争使各国的兵器总数达一千五百万件以上，秦统一六国后，这些兵器成了过剩物品，处理不当，就成为不安定因素，对统一局面产生消极影响，这是秦始皇需要考虑的问题。同时，临洮地方有关“大人”的报告是千载难逢的“瑞符”，如何利用、宣传、纪念也是一个问题。再加上秦始皇在统一之后产生了偃武修文的思想，于是就有了这“一举三得”的销毁天下兵器、铸造十二金人的决定和行动。

十二金人的形象如何？这也是一个谜。有人认为，十二金人就是翁仲，或反映的是翁仲的形象。相传秦阮翁仲身长一丈三尺，异于常人，始皇命他将兵守临洮，声震匈奴。秦人以为瑞，死后铸铜像立于咸阳宫司马门外，匈奴见之，犹以为生。后世沿用，就称石像、铜像为翁仲。但是，所有的重要文献都没有说到十二金人与翁仲有关系，也没有秦人根据翁仲形象铸造金人的说法，因此断言二者之间有联系的理由还不够充分。据王双怀分析，《汉书·五行志下》载十二金人“皆夷狄服”；又《水经注》《后汉书》等史籍记载，秦汉时期人们常常把十二金人称作“金狄”或“铜狄”，说明金人不是汉人，在服饰和相貌上应带有当时少数民族的某些特征。然而莫金山则认为，“狄”不是指夷狄，而是指司夜的胥徒，因金人像卫兵一样日夜守卫着宫殿，所以时人称其为“金狄”。

金人的姿态，有人根据《淮南子》《太平广记》等记载，断定是立姿；有人则根据《三辅黄图》“坐高三丈”的记载，认为是坐姿。但《汉书·王莽传》记王莽曾梦见“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可见金人应为坐姿无疑。古人席地而坐，金人身高五丈，坐高三丈，正合比例。此外，《史记》《资治通鉴》等史书皆谓将十二金人“置宫廷中”，这里史家用“置”而不用“立”，也正好说明了问题。

至于金人的重量，文献记载中也有分歧。《史记·秦始皇本纪》作“重各千石”，秦代一石合今一百二十斤，千石即相当于十二万斤；而《三辅旧事》作“各重二十四万斤”，两者差距较大。司马光《资治通鉴》采用了前说，而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则采用后说。究竟哪一说较符合史实呢？汪受宽认为，当代农村青年身高与胸围的比例是1：0.5148，以此来推算金人的胸围当是3.567米，胸径是1.136米，高6.93米，则体积是7立方米。青铜密度是8.8，那么7立方米的青铜圆柱体重量应为61.6吨。秦权每斤合258.25克，则此圆柱体近于二十四万斤，这一重量是十分惊人的。从另一角度讲，秦阿房、大夏诸殿都以规模宏大著称，金人的体积若过小，置于大殿前会有不相称之感，所以《三辅旧事》的记载当是可信的。

●　秦始皇

十二金人是干什么用的呢？对此，学术界的认识更是难以统一。《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 金人十二，重各千石。”这段记载的意思不太明晰，使后人或以为钟 、金人是一种东西，或认为是不同的物品。汪受宽经考证认为十二金人是人形的钟 ，也就是说，秦始皇铸造十二金人，不仅是为了纪念临洮出现的符瑞，还让金人承担了钟 的作用。所谓钟 ，是支撑乐钟的立柱，先秦、秦汉时期的钟 有木质、铜质之分，形状也不一致，一般为带座立柱，也有造成动物或人物形状的。1978年在湖北随县出土的战国编钟，就是由六具钟 铜人承托的，所以用铜人作钟 并不是秦始皇的发明。那么，十二金人承托的是什么钟？汪受宽认为应是编钟，“其上所悬乐钟数当为一百二十八枚”。但王双怀则认为，金人高度相同，不适宜承托编钟；若承托的是编钟，将其置于阿房、大夏宫前也无法解释，因此金人承托的应是特制的“千石之钟”，文献中多次提到秦始皇铸“千石（十二万斤）大钟”，金人若两人一组，分别承托各重千石的大钟，无论置于宫中还是大殿前，都是很有气派的。

最后，金人的结局如何？这同样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大量记载表明，十二金人最后都被破坏了，但被毁的情况，各书记载不一，甚至矛盾。清朝学者赵翼在《陔余丛考》中的考证，为我们了解金人的结局提供了大致的线索。金人铸成之初，可能被安放在咸阳西南的“钟宫”中，阿房宫前殿修成后，金人被移至此。秦末战乱，阿房宫毁于战火，十二金人被掩埋在废墟中。刘邦建国，定都长安，将金人运到长乐宫的大夏殿安置。王莽改制，梦见金人起立，以为是不祥之兆，又不敢彻底毁坏先朝遗物，就派工匠凿去金人胸前铭文，这是对金人的第一次破坏。东汉末军阀混战，董卓进京，为解决粮草问题，下令销毁金人铸成小钱，引起物价暴涨，市场混乱。当第十个金人被毁后，董卓也被部将杀死了，剩下的两个金人被移到清门外，任凭风吹雨淋。三国时期，魏明帝想将此二尊金人运往洛阳，但金人实在太重，只好弃之于西安灞桥东部的霸城，于是民间就有了金人哭泣着不肯离开长安的说法。由于金人在此地安置的时间较长，这一地方还被称作“铜人原”。直到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季龙下令将金人运到邺都。最后，前秦皇帝苻坚又派人将金人运回长安销毁。至此，十二金人全部消失。宋人李石在《续博物志》中说，有一尊金人在运输途中被百姓推入陕北河中，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当时魏明帝运送金人未成，在洛阳就地铸造了两个铜人，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后被百姓推入黄河中。后人也有将此铜人看作是秦十二金人之一的，但从上述记载可知，在“陕北河中”的翁仲与十二金人是没有关系的。

十二金人是秦代手工业史上的壮举，不仅有特殊的政治意义，也反映我国古代的科技水平。可惜原物已被人为地破坏，后世的一切考证，都只能依据零星的记载进行分析。金人的本来面目，是否真如上文揭示的那样？看来仍有待推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