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正本何在

《永乐大典》是明成祖永乐年间修成的大型类书，它动用了三千多文臣，耗时五年（1403—1407），收集了自有文字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理、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约八千种图书。当时的编纂宗旨是：“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巨细精粗，粲然明备。”因此，编成后共有凡例、目录六十卷，正文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装订成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共计三亿七千多万字，全用毛笔工楷书写。其卷帙之浩大，篇目之繁富，在当时的世界文化领域中也是罕见的，因而被誉为“典籍的渊薮”。

由于篇帙浩繁，《永乐大典》从未刊刻过，修成后由南京运送到北京，珍藏于皇宫内的“文楼”。嘉靖三十六年（1557），宫内失火，幸而《大典》有惊无险。嘉靖帝得此教训，命阁臣徐阶、礼部侍郎高拱等组织人员摹写新本，称之为“副本”。令人痛心的是，这一世界文化瑰宝却遭到最野蛮的毁掠，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入北京，《永乐大典》几乎丧失殆尽，至清末民初，劫后余烬的《大典》仅剩下六十四册了。新中国建立后，经海内外学者多方搜寻，查实散见于世界各地博物馆、图书馆的共有三百多册、近八百卷，还不到原书的百分之四。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搜罗到的全是副本及其抄本，而《永乐大典》的正本迄今一页未现！这部总体积达40立方米左右的珍贵类书，难道会烟消云散、踪迹全无吗？

关于《永乐大典》正本的下落，历来有四种说法。其一，“抄副后归于南京，毁于大火”。其二，藏于皇史宬特厚的夹墙中。其三，清嘉庆年间失火于乾清宫中。其四是郭沫若在《重印永乐大典序》中所说：“从此正本与副本分藏于文渊阁和皇史宬。明末之际，文渊阁被毁，正本可能即毁于此时。”这也是大多数书籍谈到《永乐大典》正本下落时所采用的说法，但这一说法却没有任何史料能够证明。其他几说，或于史实上失之可证，或在道理上失之可信，因此只能冠以“可能”“或许”“怀疑”等字眼。《永乐大典》正本的下落，在明末清初之前就已经是中国书籍史上最大的谜团。

1986年，张忱石依据一些蛛丝马迹，深入分析，提出了殉葬说，但未及展开。近年，栾贵明在对《永乐大典》残本作了二十多年研究后，对其正本的下落提出了新说：这部中国乃至世界文明史上最伟大的百科全书极有可能仍存于世，它被珍藏在北京十三陵保存最好的永陵中，这是当年明世宗嘉靖皇帝所为。他的理由是：

其一，嘉靖帝生前对《永乐大典》异常珍爱，他的几案上总是放置着一二册《大典》，他下令重抄一部《永乐大典》，除了“以备不虞”外，很可能还有其他企图和打算。

其二，《永乐大典》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抄录，完成于隆庆元年（1567）四月，而嘉靖帝已在上一年的十二月去世。三个多月中，经历了隆庆帝登基、嘉靖帝入葬等一系列大事，而嘉靖帝神主祔庙后不过二旬（四月十五日），隆庆帝就表彰和赏赐了重录《永乐大典》的参与者。入葬与表彰两事靠得如此近，使人有理由怀疑两者之间是有密切联系的。

其三，中国古代皇朝修典既成，往往在大肆进行褒奖的同时，还会记载该书典藏于何处，并在官修目录中著录，以彪炳“皇恩浩荡”。但是《永乐大典》的重录却没有这样做，成为仅有的特例。《明实录》中记载皇帝对《大典》重录之臣的表彰及爱怜连篇累牍，却偏偏不提《大典》正、副本藏于何处，这实在是非常反常的。

总之，随着嘉靖帝的死，《永乐大典》正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栾先生分析，嘉靖帝有“殊宝爱之”的占有动机，有达到目的的权力，有严加保密的手段，还有道佛“转世”的意念，因此，《永乐大典》没有毁坏，没有亡佚，它成了嘉靖帝的随葬品，安睡在永陵的玄宫中！

栾贵明的推测引起人们极大的关注，试想，假如《永乐大典》正本真的藏在永陵，而我们现在的勘探技术和其他科技手段又能保证它的安全“出世”的话，中国文化的发展史很可能会有众多的改写，中国文化将又一次引起世界的惊羡，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前景！但是，仍有不少文史学家保持冷静。他们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学术上大胆的假设，因为，历史上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能够表明，《永乐大典》与永陵有关。明史专家王春瑜认为，明朝已是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就殉葬制度而言，成化以后废除人殉，从此成为定制，表明历史在走向文明，制度更趋于规范。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嘉靖皇帝敢于打破祖制，企图将尚未抄完副本的《永乐大典》正本随葬，也一定会在丧礼遗诏中有所交代。然而现存史料所载嘉靖皇帝丧礼遗诏，丝毫未语及《永乐大典》。即使有密诏，又怎能瞒过众多耳目，让人人守口如瓶呢？再说，嘉靖皇帝从来不是一个书迷，读书甚少。尤其是嘉靖二十一年发生宫婢谋弑事件后，就移居西苑万寿宫，直至驾崩，二十多年根本未回皇宫。他日夜斋醮，一心想成仙，又何尝有半点兴趣读《永乐大典》？在羽化升天思想支配下，嘉靖帝是不会在意将什么东西带到地下去的。至于《永乐大典》的下落，王先生较倾向于甲申年间（1644）李自成撤出京都时下令烧毁皇宫之说，《大典》很可能在此时遭受厄运。

考古部门表示，对《永乐大典》总体积达40立方米这样巨大的物体来说，运用物理勘探方式勘查出其空间位置，应当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确定这巨大物体是否图书典籍，目前还难以做到，因为纸制品目前还未发现其形成一种专门信号。如果《永乐大典》是以金属或木质器物作外保护的，勘测可能容易一些。另外，从有关记载来看，《永乐大典》收录的书籍中，采用了朱砂等矿物质作书写原料，朱砂具有放射性，对勘测也会有所帮助。问题是《永乐大典》被珍藏于永陵，目前只是一个大胆的推测，文物部门不可能仅凭一种推测进行重大的考古行动。

●　《永乐大典》书影

如此，《永乐大典》正本的下落，仍然是中国文化史、书籍史上不可解的悬案。我们期待着文史学家们发掘出更可靠的史料和证据，早日破译这个重大的文史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