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
诗书画的原理是相通的。唐代一些著名的诗人,往往具有多方面的艺术修养,他们或是能诗善书,或是兼通诗画,而且诗人大都热爱艺术,因而诗集之中常有一些品评书画的文字。只是有关诗人的记载,对他们同时精通其他艺事,每每缺乏完整的介绍,这就限制了后人的视野,不能全面了解这些诗人的成就,也无法了解他们触类旁通的根本原因。好在唐宋两代留下几种艺术类的著作,或记书画家的事迹,或记书画真迹的流传,提供了那些诗人而兼通艺事者的研究资料。
大家知道,王维多才多艺,除了诗才出众外,兼通音乐,在绘画上也有突出的地位,因此在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朱景玄《唐朝名画录》、阙名《宣和画谱》、郭若虚《图画见闻志》等书中都有记载。读了这方面的文字之后,对王维其人也就会有更深的认识。《唐朝名画录》把他的画列入妙品,说是“复画《辋川图》,山谷郁郁盘盘,云水飞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这里所描述的,和他辋川所作的诗意境相通。阅读这一文字,有助于加深对王诗的理解。
王维《江干雪霁图》(局部)
和王维交情颇深的诗人张
,在文坛上也颇有声名,所以《唐诗纪事》卷二○、《唐才子传》卷二都立有专传,可惜其诗今已只字无存。《历代名画记》卷一〇曰:“张
,官至刑部员外郎,明《易》象,善草隶,工丹青,与王维、李颀等为诗酒丹青之友,尤善画山水。王维答诗曰:‘屏风误点惑孙郎,团扇草书轻内史。’李颀诗曰:‘小王破体闲文策,落日梨花照空壁。书堪记室妒风流,画与将军作勍敌。’”原来计有功、辛文房二人就是据此录入的。李颀之诗今已不存,《全唐诗》据此辑得残诗四句。
《历代名画记》上的有些记载,还能纠正后人一些传统观念上的偏差。该书卷九记李思训一家的画艺,备致推崇之意。原来北宗画派的首创者李思训“即林甫之伯父,早以艺称于当时。一家五人,并善丹青,世咸重之”。原注:“思训弟思诲,思诲子林甫,林甫弟昭道,林甫侄凑。”张彦远还说:“李林甫亦善丹青,高詹事与林甫诗曰:‘兴中唯白云,身外即丹青。’余曾见其画迹,甚佳,山水小类李中舍也。”上举诗句见高适《留上李右相作》中,可见当时李林甫即以善画享有声名。
但这与史书上的记载很不一致,《新唐书·李林甫传》上说他“无学术,发言陋鄙,闻者窃笑。善苑咸、郭慎徽,使主书记”。《旧唐书》记载相同,还举了两个读别字的笑话作为佐证。然而这种记载颇可怀疑。因为《全唐诗》卷一二一录有李林甫《送贺监归四明应制》《奉和圣制次琼岳应制》《秋夜望月忆韩席等诸侍郎因以投赠》三诗。一般说来,应制之作必须当场缴卷,这就不大可能叫人代笔。二诗固然不能算是佳作,但也不可能是错别字连篇的人所能写得出来的。《秋夜望月》诗稍有可观,发端数句“秋天碧云夜,明月悬东方。皓皓庭际色,稍稍林下光。桂华澄远近,璧彩散池塘……”,立意措辞颇近六朝,这与高诗所赞“兴中唯白云,身外即丹青”相合,又与他精于山水画的记载一致。我国史学向来重视道德评价,像李林甫这样的元恶大憝,对之当然要力加丑诋了。张彦远似仅以艺术的眼光论画,他的记载比较真实可信。杜诗为证,且驳之曰:“彦远以杜甫岂知画者?徒以幹马肥大,遂有‘画肉’之诮。古人画马有《八骏图》,或云史道硕之迹,或云史秉之迹,皆螭颈龙体,矢激电驰,非马之状也。晋宋间顾、陆之辈,已称改步;周、齐间董、展之流,亦云变态,虽权奇灭没,乃屈产蜀驹,尚翘举之姿,乏安徐之体,至于毛色,多
骝骓驳,无他奇异。玄宗好大马,御厩至四十万,遂有沛艾大马,命王毛仲为监牧,使燕公张说作《
牧颂》。天下一统,西域大宛岁有来献,诏于北地置群牧,筋骨行步,久而方全,调习之能,逸异并至。骨力追风,毛彩照地,不可名状,号‘木槽马’。圣人舒身安神,如据床榻,是知异于古马也。时主好艺,韩君间生,遂命悉图其骏,则有玉花骢、照夜白等,时岐、薛、宁、申厩中,皆有善马,幹并图之,遂为古今独步。”这里他是从画马的历史着眼,论证韩幹的创新意义,并且注意到了实物写生的特点,才做出评价的。范文澜据此评议道:曹霸遵守传统的手法,侧重刻画马的筋骨,画出来的是瘦马。杜甫的评论代表传统的看法。韩幹画的是“翘举雄杰”的大马,具有盛唐的时代风格。张彦远对杜甫的批评实际上是两种不同观点的反映。
《文苑图》
张彦远于大中元年(847)撰《历代名画记》十卷,是唐代画论和画史中最重要的一部专著。他是“三代相门”(张嘉贞、张延赏、张弘靖)的后裔,历代收藏书画真迹很多,本人也善书画,学识渊博,交游广阔,记载当代书画名家的事迹,真实可信,评价亦允当。他还编有《法书要录》一书,把唐代一些书法理论家的著作汇合在一起,内如何延之《兰亭记》一文,记载萧翼乔装至辩才处骗取《兰亭》真本之事,还保留了两首仅见于此文的诗。
除上述几种艺术门类的书籍外,还有僧适之《金壶记》三卷、陈思《书小史》十卷、朱长文《琴史》六卷等,都记有唐代若干精于艺事的人物,可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