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

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云:“予尝作《渐台水》诗,末句曰:‘君不还,妾当死,台高高,水弥弥。’张亨甫欲易为‘君当还’,乃见楚王出游,不忍绝望之意。予则以为此意则前已有之,末用两‘不’字,愈见高高弥弥,无可奈何,有余不尽之意。间质之方石,玩味久之,曰:‘二字各有意。’竟亦不能决也。”

舒芜按: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卷四述此条,而论之曰:“予谓字法固当著功,要之先争命意。意之上者,无问字法;意之下者,虽炼字施百分力,终无入处;惟意之次者,须字法转斡,使遒健耳。此诗末四句意本平平,无论‘不’字‘当’字,味皆不足,则舍旃可矣,何必用精神于不必用者也,西涯尝自述其题扇诗云:‘扬风帆,出江树,家遥遥,在何处。’意到矣,机自流,神自远,何曾校算字法而后出群哉?其观棋三言曰:‘胜与负,相为端,我因君,得大观。’此等率笔,虽百般改字又何益?”四农此论,能见其大,诗以锻炼一字而工者,究落第二义,学者不可不知,特表而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