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词学十讲》相辅相成的还有《唐宋词定格》(197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时改名为《唐宋词格律》)。它是一门专讲唐宋词体制和格律的教材。收词牌一百五十三调,分为五类。为了帮助同学从感性上理解每一词牌的调性,并附有一首至数首唐宋名家词作。这样,文字与平仄音韵符号一一对应,易使人了解作品的声情之美,并易掌握选调填的方法。以上重在技能的培训。此外在理论上还加以引导。作为意识形态的文学艺术是一定社会生活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因此每一词牌必有它产生的社会基础。龙先生在讲每一词牌时必说明其产生的历史和演变过程。因为词和音乐的关系至为密切,词比诗更讲究四声、阴阳的区分,所以龙先生讲授时常以作品为例,深入分析,辨析毫芒。如讲周邦彦《六丑·蔷薇谢后作》时,云“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前一句是平平平仄仄,后一句是仄仄平仄。“过翼”的仄声是去入,“一去”二字是入去,再加上韵位的“迹”字又是入声,皆短促斩截,于是便将春归之速在音调上显示出来。龙先生认为这些地方的入声字不能用其他仄声字代替。我们用此方法诵读,便感觉声与情得到了微妙的结合,富有高度的音乐性。

由于龙先生的词律讲得精细易懂,同学们很快学会填词的方法。有些天资聪颖的同学马上在课堂上填起词来,如沙叶新同学听了《菩萨蛮》一调的讲授后,即兴填了一首,云:“廿三枉逝愁添岁,功名未立心多愧。何日为中华,剧坛呈艳葩?老容何必叹,器大成须晚。天既降余来,终为龙凤才。”其实叶新当时并不老,他风华正茂,兼之生得孩儿面孔,他在《文汇报》发表批判姚文元的文章《审美的鼻子如何伸向德彪西》前,总编陈虞孙召见谈话,不禁戏云:“你哪里像个研究生,看样子还是个初中生呢。”叶新立下“剧坛呈艳葩”的大志,后来果然写出《假如我是真的》、《陈毅市长》等一系列轰动中外的剧作,成为著名的剧作家。龙先生每讲一首词牌,总布置习作。我在《满江红》习作中写了从朝鲜战场归来步向文坛的感怀,云:“弹雨枪林,忆往日、清川初越。前头晚,敌军宵遁,战车颠蹶。骏马飞驰蹄溅雪,宝刀挥动光摇月。展长缨,待系李奇微,欣闻捷。卸戎服、穿蓝袷;操羽翰,攻戏剧。对芳菲世界,休嗟才劣。誓振二 - 图1毫山岳撼,愿澄碧海鲸鲵掣。喜东风,吹得百花开,人欢悦。”词颇粗糙,然龙先生犹给予鼓励,并赠《小重山》词云:“淮海维扬一俊人,相期珍重苦吟身。”对我慰勉有加,至今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