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引《诗眼》云:“《贫士诗》云:‘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近一名士作诗云:‘九十行带索,荣公老无依。’余谓之曰:‘陶诗本非警策,因有君诗,乃见陶之工。’或讥余贵耳贱目。使错举两联,人多不能辨其孰为陶,孰为今诗也。则为解曰:荣启期事,近出《列子》,不言‘荣公’可知,九十则‘老’可知,行带索则‘无依’可知,五字皆赘也。若渊明意谓至于九十,犹不免行而带索,则自少壮至于长老,其饥寒艰苦宜如此,穷士之所以可深悲也。此所谓‘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古人文章,必不虚设耳。”
舒芜按:陶诗“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二句,不在《咏贫士七首》中,实在《饮酒诗二十首》第三首中,全诗云:“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善恶苟不应,何事空立言。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不赖固穷节,百世当谁传?”然《咏贫士诗七首》中亦尝用荣启期事,第三首起句云:“荣叟老带索,欣然方弹琴。”《诗眼》或涉此而误记。此既明标“荣叟”之名,则《饮酒诗》不举姓名,各有所宜,未必遽为定则,未必明标“荣叟”即浅陋不知《列子》为常见之书。《诗眼》之论,未免稍苛。且所谓“行带索则‘无依’可知”,亦未尽然,贫老而有子孙,事亦恒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