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企业家素养的形成

1.少年时期和学生时代

道德·神·自然·人智

丸田芳郎是家里的长子，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他在父母的严格要求和爱中长大，从小就对“德”和“孝”有了模糊的印象。丸田芳郎一家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而在信州各地频繁搬家。他的家邻近山河，亲近自然，离神社也很近。这种环境为纯洁热情的少年成长为全面的人才，提供了充分的客观条件。

丸田芳郎曾住在佐良志奈神社，被如相框般的武水别神社鸟居收入其中的冠着山的景色，以及神社周边的山峰体现着神与自然的和谐，这让丸田芳郎对神秘的事物心怀崇敬。

自然的平稳变化带给人们安稳和恩惠，自然的急剧变化又让人们感到严酷和威胁。对于自然的严酷和威胁，人们会发挥集体智慧寻求应急对策。但是，在平稳的生活中发挥智慧努力的人和不发挥智慧不努力的人，获得的东西有质的区别。

和辻哲郎评价日本人的风土特质为“安静的激情、富于战斗性的恬淡”^[1]。在信州的自然中，丸田芳郎也具备了这种特征。但是，少年丸田芳郎不局限于一味地接受自然中既定的客观条件，在自然中玩耍时，丸田芳郎还会加入自己的小创意。也就是说，丸田芳郎会努力地积极改变客观条件。

丸田芳郎还在亲戚家帮着做农活，一起劳动过程中的相互启迪，提高了游戏和工作的水平。丸田芳郎在此过程中，体会到了向自然发挥人的集体智慧的效果和效率。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对于丸田芳郎来说，没有创造和集体协作的所谓“恬淡”和天真无邪，也是怠慢和愚蠢的行为。

对理科的执着和文学艺术的修养

进入长野中学后，丸田芳郎对物理、化学和数学的兴趣日益浓厚。他尝试用科学视角学习此前未接触过的东西，重新审视学过的知识并改进自己的创意，从中获得了新知识。

这一时期丸田芳郎还开始在写生课和音乐课上接触艺术。虽然当时丸田芳郎对艺术还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但中学时期接触艺术成了其日后对艺术持有浓厚兴趣的契机。这一时期丸田芳郎还获得了运动奖励，慢慢地成为游泳能手。

从武水别神社望冠着山（笔者摄）

旧制长野中学。学校现已有新校舍，部分旧校舍也原样迁移至了新校舍所在地（笔者摄）

有关皇室的各项活动、相当于校歌的歌曲《远航》和当时的皇太子行启纪念碑等，让丸田芳郎非常重视皇室在日本历史上的地位。

虽然家里生活艰辛，但在父母的支持下，丸田芳郎中学毕业后进入了高等学校继续学习。进入了桐生高等工业的丸田芳郎离开了父母，开始了宿舍生活。这一时期，丸田芳郎的活动范围增大了，也体会到了比原来更为广阔的四季轮回的自然。与平田老师的结识，提高了丸田芳郎对文学、美术和音乐的兴趣。昭和天皇的行幸，也进一步加深了丸田芳郎皇室崇拜的观念。桐生高等工业时期的这些经历，丰富了丸田芳郎的经历和兴趣，为其后来的经历和深刻的洞察力建立了基础。

桐生高等工业学校（现群马大学）时代。1934年左右 19岁左右

丸田芳郎入学时看到的桐生高等工业的樱花，对他的自然观和人生观产生了深刻影响。盛开的樱花仿佛人生短暂的辉煌时刻，飘谢的樱花又仿佛人生的虚幻无常。“土壤不同樱花的生长情况也不同”的现象，还影响了丸田芳郎的人才培养观。

丸田芳郎就这样从幼年、少年时期到学生时代，一点儿一点儿地体会到了自然的恩惠与严厉、创造性智慧的作用和文学艺术的魅力，并慢慢形成了皇室崇敬等思想。

2.研究部员时代

人才供需的背景和进入花王

丸田芳郎在桐生高等工业主攻应用化学专业纤维化学方向。临毕业前本已内定了丸田芳郎进入当时处于事业发展期、需要大量人才的东洋人造纤维公司。但因为丸田芳郎生病，内定资格被取消，在高桑教授的建议下丸田报考了花王。花王原本并未录用丸田芳郎，在高桑教授的强烈推荐下才决定临时录用丸田。丸田芳郎却拒绝了花王的临时录用，经高桑教授劝说才进入花王。

从产业人才供给方来看，丸田芳郎进入花王时日本正处于“高等教育的显著扩大期”^[2]，从需求方来看，随着花王1928年（昭和三年）销售部门年限合同雇佣制的取消和1931年二代富郎“长濑香皂产业”构想的提出等，此时正是花王需要新人才的时期。虽然此时花王的研究部门，已经有了具备应用化学或药学专业知识的高等教育机构的毕业生，但仍然需要进一步引进人才^[3]。

在人才供给量和需求量都比较高的时期，丸田芳郎勉勉强强进入了花王。而从最初进入花王开始，丸田芳郎就不是一个对花王的企业组织秩序不加批判地接受的所谓“模范”员工。

执着研究

根据年轻的新总经理的经营方针，花王不断开发新产品。丸田芳郎跟随川上八十太博士一心执着研究。丸田芳郎与上司发生过冲突，经历过失恋，但他始终埋头研究，甚至有些固执。执着研究让丸田芳郎远离了公司里的喧嚣。

专心研究的丸田芳郎可以远望公司组织结构及其利弊，从整体客观化的视角看待公司的组织结构。对于当时20岁出头的丸田芳郎来说，即使被疏离也要专心研究创造工作或许并不是他的本意，却是他的宝贵经验。这些经历培养了丸田芳郎对权威、奉迎和不合理现象的反抗精神，也让丸田芳郎更加尊重个人创造。这是日后丸田芳郎带领组织集团时“组织绝不可以埋没个人”思想的基础。

与川上八十太博士这一优秀研究者的结识，在学术上对丸田芳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激励，激励着丸田芳郎不断钻研。

艺术鉴赏

对于这一时期的丸田芳郎来说，让其身心都得到放松的是艺术鉴赏，其中之一是古典音乐会。虽然在学生时代，丸田芳郎也用唱片或在小型音乐会上听过音乐，但正式地听现场乐团演奏还是第一次。这一时期的丸田芳郎也是第一次去画廊欣赏高质量的绘画作品。

对于工作中在研究上勇往直前的丸田芳郎来说，工作之外这些高质量的艺术对感性和洞察力的陶冶是身心的放松，能让他重新振作精神。同时，这也是丸田芳郎日后成为有素养的经营者的坚实基础。

尤其是乐团演奏，对丸田芳郎这种素养的形成起到了巨大作用。用多种乐器共同表达乐曲思想是丸田芳郎喜爱交响曲的乐趣所在，个人演奏能力的提高和统率整个乐队的指挥的卓越技能，增加了音符的色彩和深度。经常去演奏现场的丸田芳郎经历了乐队演奏技术提高的过程。这是丸田芳郎建立“不只处于指挥位置的领导者履行责任，还要尊重个人的创造性和建设性工作”的组织方式的思想基础。

与伊藤英三的结识

与伊藤英三的结识决定了丸田芳郎在花王的发展方向。公司部分人员对年轻总经理断然实行改革持反对意见，造成了公司的不稳定。而让丸田芳郎远离这种不稳定，并且给了丸田芳郎赴京都帝国大学进修机会的正是伊藤英三。

伊藤英三与创始人长濑家族关系很近，正因为如此伊藤英三的人品和能力备受期待，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不能自由施展才能。而丸田芳郎没有这种束缚，有骨气有能力，是能够担负花王未来的下一代，这让伊藤英三自叹不如。伊藤英三渊博的知识和宽广的胸怀吸引了丸田芳郎，丸田芳郎也越来越信任伊藤英三这位如自己所期的上司。对于丸田芳郎来说，有伊藤英三这样一位值得信赖的搭档是其企业家素养形成的一个重要基础。

研究者的成长和战时不合理现象

在京都帝国大学的进修，坚定了丸田芳郎做一名化学研究者的志向。回到花王后，丸田芳郎取得了提高α-烯烃产量、合成航空润滑油等多项成果，还因此受到了学术团体甚至陆军的关注。受到陆军关注后的丸田芳郎不得不助力军需生产。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前一年，丸田芳郎就任大日本油脂董事。这一年，应军方要求大日本油脂成立了和歌山工厂。资源制约下的鲁莽决定，引发了该工厂的爆炸事故，此次人身伤亡事故，因军方未接受丸田芳郎技术团队的建议引发。因追究事故责任，丸田芳郎从董事兼技术部部长降职为科长。这是战时的不合理现象，但对于丸田芳郎来说，这次造成重大人身伤亡的事故，物资自由被限制时期的不合理现象也是其重要经验。正因为经历过此次考验，物资限制解除、活动自由保障之后，丸田芳郎才能够带领公司取得巨大发展^[4]。这次经历培养了丸田芳郎在经营中预判问题的能力。具体来说就是其中能够解决的事先解决，不能解决的问题在工作时加以注意，并根据问题选择合适的解决方法。

3.和歌山工厂厂长时代

裁减人员和协调劳资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二个月，丸田芳郎成为和歌山工厂的厂长，负责工厂的复兴。从这一时期开始，丸田芳郎除了继续积累企业家素养外，也开始发挥这种企业家素养。

在金融危机中，丸田芳郎不得不裁减人员。留下的人员像多面手一样尝试了多方面的民需生产。因为裁员会导致创造性经营的源泉丧失，所以丸田芳郎对于裁员的想法很复杂。但是，在年轻时经历这种痛苦与经营存续的两难选择，是对丸田芳郎作为经营者和企业家的思想和执行力的一次重要历练。

和歌山工厂先是从大日本油脂转交至产业设备营团，后来经营权又转交给了日本有机。而花王此时期依旧保持着20世纪40年代开始的三公司体制，但是花王公司（销售部门）、大日本油脂（东京工厂）和日本有机（和歌山工厂、酒田工厂）互相独立。随着隐居的伊藤英三回归任日本有机的总经理，花王开始了伊藤—丸田组合掌舵公司经营的时代。

1949年日本有机改称花王石碱（同年大日本油脂和花王公司合并为花王油脂，公司成为双公司制）之前，日本有机一直在进行劳资谈判。在劳资谈判中，始终坚持了劳资协调这一方向。协调是丸田芳郎少年时代形成的理念之一，他的协调理念当时虽模糊却慢慢地成形了。丸田芳郎与伊藤英三组合向劳资协调的方向引导是发挥企业家素养的最初成果。正因为丸田芳郎体验过痛苦，才更加强烈地渴望实现协调吧。

表面活性剂的生产和对研究开发的重视

和歌山工厂备受期待的硫酸铵生产，由于设备的移出未能实现。与有实际成绩的东京工厂相比，和歌山工厂转向产品不足的香皂生产并不容易，所以和歌山工厂不得不像多面手一样开始多方面的产品生产，之后转向了青霉素和表面活性剂（高级醇）的生产。后来，青霉素的生产因火灾中断。高级醇的生产在新建设的高压还原工厂进行，高级醇生产从战前开始就是花王的技术，这一时期和歌山工厂成了生产的主力。

赴美考察。1951年 36岁

基于自己的经验和立场，成为花王石碱专务董事的丸田芳郎依然特别重视研究开发。丸田芳郎把自己视为创造团队的一员，并且站在这一立场上鼓励研究开发人员，这让他和花王都得到了巨大发展。

结婚和与“汰渍”的相遇

和歌山时代，丸田芳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伴侣，取得了博士学位。无论是作为普通人还是研究者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丸田芳郎与厚子夫人的新家是原纪州德川公的宅子。这里被众多翠绿的树木和大池塘环绕，对于丸田芳郎来说，这里是能够像少年时期般与大自然相处的惬意空间。这样的居住环境，不但可以让丸田芳郎保持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也是丸田芳郎对自然与人的关系的思考变得成熟的基础。

结婚三年后，在夏威夷与“汰渍”的相遇，决定了丸田芳郎表面活性剂的研究方向。无意间偶遇的红盒子“汰渍”，引起了丸田芳郎的注意，丸田芳郎把这个红盒子里的东西，送至花王技术团队进行分析。分析结果表明，以花王现有技术也有可能开发出这一产品。最终，“花王洗衣粉”作为其成果发售，这成为战后花王合成洗涤剂开发生产销售的起点。正因为在战前除洗涤肥皂外更注重化妆（浴用）香皂，花王才得以不被洗涤肥皂拘泥，开展洗涤用合成洗涤剂的开发^[5]。虽说如此，如果丸田芳郎看到宝洁产品后没有想到自家公司，即便时机很好也有可能被其他公司赶超。

注释：

[1] 此处关于客观环境和主观条件的内容根据佐佐木聪（2004）《日本企业家活动的主观条件和时机》组织学会编《组织科学》Vol38.No.1（白桃书房）编写。

[2] 和辻哲郎（1979）《风土》（岩波文库）166页。

[3] 天野郁夫（1989）《近代日本高等教育研究》（玉川大学出版部）273页。

[4] 佐佐木聪（2000）《从花王看二战前职员的高学历化》，出自川口浩编《大学的社会经济史》（创文社）209—226页。

[5] 这种经历不只丸田芳郎有。例如，被认为日本电气公司中兴之祖的小林宏治，战时担任了玉川向制造所海军音响工厂的厂长，负责制造磁性鱼雷。磁性鱼雷就是磁性中心缠有电线，磁性变化的地方装有雷管的鱼雷。磁性线圈的最佳圈数是10万至20万，虽说海军已经把标准降低，但最终连降低的标准都未采用。装备日本电气提供的新型声呐的驱逐舰沉没的原因，是敌军以一艘潜水舰作为诱饵，但是对此不知情、瞄准诱饵提高速度的日本驱逐舰开始对其进攻，其他敌军潜水舰则在驱逐舰速度超过20节声呐无法发挥功能的地点，瞄准日本驱逐舰将其击沉。关键是，海军把使用方法不当的责任转嫁给了工厂，认为是声呐的技术问题。关于战时玉川向制造所生产的水中音响的振动板的加工，日本能率协会（1942年3月日本工业协会包含日本能率联合会的形式创立）的小野常雄给出的动作分析结果，是每个振动板的加工时间由之前的一个月缩短至8小时。按此实行后，取得了重大成果，而且在资源制约下提高效率的方法得到了好评。因此，战后的小林宏治在生产管理方面积极引入CCS（民间通信局）品质管理并积极开展零缺陷（Zero Defects）运动[佐佐木聪编（2012）《日本企业家群像Ⅲ》（丸善出版）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