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东京通信工业创立宗旨的起点（2）

——与机械一同成长

1. 通过摆弄机械来排解寂寞

能够快速拆解机械的孩子

井深的祖父母很疼爱这个孤身一人的孩子。后来井深说，和祖父母相处的时光自己“享受着非常好的环境”。但是，因为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可以在父母身旁撒娇，所以在井深幼小的心灵里有着强烈的孤独感。幼年的井深最喜欢的就是摆弄机械，只要机械一到手，就会忍不住慢慢地把它拆解开来。据说每次井深去亲戚家玩的时候，亲戚家的大人都会说：“小井深要来啦，快把小物件都收起来！”[1]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井深特别想要钟表店里的电铃，于是缠着祖父把铃铛和金属丝、干电池等全部买回了家。然而不一会儿，这个珍贵的电铃也被井深拆掉了。

与本田宗一郎意外的共同点

在祖父母身边长大的井深身上，发生过一件趣事。后面将说到，井深与本田宗一郎有着40多年的很深的交情，并将大自己两岁的本田宗一郎称作“无法取代的大哥、前辈”。然而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用井深的话来讲，本田是“性格开朗的大哥”，井深自己则有些冷漠、少言寡语。但两人却意外地在彼此的人生哲学上互相认可，因此亲密无间。

通过1915年美国人阿特·史密斯在日本各地巡回表演特技飞行时的一个小故事，可以看出两个人截然相反的性格。十分想看飞行表演的本田，从当时经营铁匠铺的父亲那里偷走了二钱，装作要去学校的样子，从储藏室里取出自行车，骑着它去了离家20千米的浜松。虽然赶到了现场，但是入场费还需要五钱，即使钱没有带够，本田也不肯放弃，爬上了会场外的一棵松树，并且用折断的松枝挡住自己，以防被发现，就这样看完了表演。与他相比，井深幸运多了。祖父带着井深来到了会场，顺利地买了票，坐在场内的座位上观看。本田则坐在松树上看完了表演。因为很喜欢史密斯将鸭舌帽反戴的样子，本田在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也模仿史密斯的样子将学生帽反过来戴着。相反，井深却没有这样的记忆。幼年时期的井深和本田二人虽然同样观看了飞行表演，但两个人的关注点和记忆却完全不同。

后来，本田开始对引擎产生兴趣，同时对飞机的兴趣也并没有减弱（这在本田喷气式飞机HondaJet上得到了实现），而井深开始进入电力领域。对于这个差异，井深说：“本田一直有着就算没有人引导，也什么都要试一试的心态，而我则比较幸运，对于飞机的好奇心很轻易地就被满足了。也许这就是差异所在。”[2]好奇心——对什么都想要试一试的强烈的愿望，也就是说即使是很难的事情也要努力将它实现。这从本田观看阿特·史密斯飞行表演时的反应能够更加强烈地感觉到。

延续至成年之后的机械分解爱好

井深拆解机械的爱好，即使成年之后也丝毫没有改变。给孩子买的玩具玩得最开心的就是井深本人，买来的都是井深自己觉得好玩的玩具，都是些可以活动的玩意儿。而且，买来的玩具并不会立刻交给孩子们，孩子们几乎没有拿到过还包着完整的包装纸的玩具。

因为如果不亲自把包装拆开，甚至于将玩具拆解开来好好了解一下它的工作原理的话，井深是不会满意的。井深的这份好奇心，不论是幼年时期还是成年后，抑或是离开索尼的一线开发岗位后，都丝毫没有减弱。一直到晚年，井深都像孩子一样天真和好奇。

这是在索尼时代的一个小故事。“呀，这真是个好东西。不错。下次的作品肯定更棒了。”这是在负责开发盒式VTR“U-matic”的堀内昭直提交样品时，井深对他说的话，井深经常如此。然而就在他人以为井深会沉浸在这次成果的喜悦中时，他的兴趣已经转移到“下一次”上去了。井深永无止境地追求着梦想，对技术人员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井深从不轻易接受“这无法完成”这句话。然而，就如负责开发“G型”磁带录音机的木原信敏所说，“因为想要看到井深先生喜悦的神情，所以就会自然地努力起来”，每当看到新技术和新制品时，井深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这份井深从孩提时代就一直保持着的纯真、好奇心和发自内心的情感，是索尼创新的源泉。[3]

失去了学习热情的中学时代

因为教育需要，井深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搬到了再婚后嫁到神户的妈妈家中。在爱知县时，井深从小学五年级就打算为升学做准备，却慢慢发现乡下的教育并不尽如人意。于是井深搬到神户，并进入诹访山小学学习。为了能够考入名校神户一中，井深不得不接受着斯巴达式的教育（译者注：因在斯巴达实行非常严苛的教育，此处指严苛的教育），为入学做着万全的准备。正是这样密集的学习量，使井深得以升入神户一中学习。

然而，升入中学后，不知是否因为在小学时期接受了过量的填鸭式教育，井深的心思开始不放在学习上。取而代之，井深的心思最初转向了网球，后来又转而喜爱收音机和无线电。中学时代的井深，尤其醉心于无线电的组装以及摆弄机械。这一方面是因为井深自己的爱好，另一方面也有母亲的推动。后来井深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沉浸其中。是妈妈把我培养成了这样的人。而我没有变坏，都是因为母亲的疼爱。”[4]

井深为追求自己的爱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成绩大幅下滑。即便如此，井深的热情却丝毫不减，还扩展到了业余无线电通信，更交到了远在东京的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井深非常认真地钻研无线电，并且也能够自己制作小机械。

因为当时没有售卖收音机的商店，还是中学生的井深就开始不断进出当时为神户港的船舶提供无线电服务的日本无线公司办事处，和当时的员工处好关系后获得了一些真空管。身为中学生却有着这样大胆的行动，可以说井深身上有着当年只身带着幼子搬到东京的母亲的影子。终于，井深可以拿着攒下的母亲给的零花钱（据说这些钱都是出自井深父亲的遗产，因此可以看出再婚后的母亲也照顾到了自己新丈夫的心情）去买真空管来连接无线电台了。关于当时的情形，井深这样回忆道：

我（将买来的真空管）小心翼翼地用棉花包住，好像宝贝一样激动地把它们带回了家。虽说在买来真空管前就完成了无线电台的布线工作，但由于手法太过稚拙，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真空管瞬间就坏掉了。因为检查了好多遍，所以就啪地按下了开关。

当时的真空管就好像灯泡一样照亮了整个房间。点燃钨丝、调整一下后，能听到电台中发出杂音。慢慢地调节电容器，总算有了无线电波“滋—滋—”的声音。当时激动的心情到现在我也无法忘记。因为八小时过后电池将会耗尽，当时的充电器又负担不起，所以就必须带着沉重的蓄电池去城里拜托别人充电。就算这样辛苦也一直坚持着。[5]

一名爱好机械的中学生，在安装了真空管的无线电台前目光炯炯的样子，立刻浮现在我们眼前。

关于前途无量的中学生机械爱好者，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少年井深在听过了收音机里的新闻后，在报纸出版前就通过广播的方式向附近的人通知了选举的结果。这让大家都非常惊讶。昭和三十七年，井深在着手撰写《我的简历》时写道：“当时人们听到新闻时惊讶的神情，我现在也无法忘记。”所以，这对井深来说一定是非常畅快的回忆。[6]

痛下决心开始学习

井深对机械和无线电的沉迷，最终还是影响到了学习成绩。当时，如果是成绩优秀的学生，中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升入高中，但这对于当时成绩不好的井深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到了中学五年级的时候，井深彻底放弃了对无线电的兴趣，开始用功学习。可以毅然决然放弃曾经最喜欢的无线电，可见当时成绩不好对井深的心理产生了很大影响，又或许是受到了自己最亲爱的妈妈的告诫。总之，井深开始非常刻苦地学习。后文也会提到这样一个故事，就算自己的儿子亮上了中学，井深也绝对不允许他组装收音机。[7]这也许是因为井深对自己曾经醉心于收音机而影响了学习感到深深的后悔吧。

最后井深考取了早稻田大学第一高等学院，同时也考取了浦和高校和北海道大学预科，但因为色弱的问题，没能被这两所公立学校录取。进入高中学习后，机械、无线电再次进入了井深的世界，井深成为科学部的干部，同后来在索尼成为同事的岛茂雄一起，将科学部办得风生水起。在电唱机还很稀有的年代，井深和岛茂雄一起组装了电路放大器、借来了扬声器，通过举办唱片演唱会获得了人气。井深非常愉快地度过了与机械为伴的高中时光。

2. 从机械专家到基督教徒学者

以基督教徒身份开展的活动和不断扩大的人脉

早稻田大学第一高等学院三年级时，井深在亲人的影响下，成为一名基督徒。因为井深的父亲曾经是新渡户稻造的学生，因此井深有很大概率成为基督徒，并且很有可能在亲戚中也有人信奉基督教。加上曾经被井深当作父亲一样看待的、在早稻田大学担任井深指导教师的山本忠兴也信奉基督教，这可能也对井深产生了影响。

当时的井深热衷于以基督徒的身份开展活动。他经常出入教会，心中充满着正义感，星期日的时候还会去学校做老师，非常积极。大学时井深曾加入了名为友爱学舍的基督教寄宿宿舍，并在那里度过了非常充实且愉快的时光。但是，因为当时宿舍中已在日本生活多年的美国传教士对待信仰太不认真，井深曾经对他说：“你太轻视信仰了！”并与他大吵一架。[8]

不过，与井深相关的人里，确实有很多基督教徒。早稻田的山本教授和井深第一位妻子的父亲前田多门都曾于东京帝国时代师从新渡户稻造，晚年时期同新渡户一起成了教友派（译者注：基督教新教徒的一派）信徒。

后来，数不清井深以基督教徒的身份具体开展了多少活动。同时进行基督教徒身份的活动和繁忙的企业家的活动非常困难，这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基督教一直是井深心中的支柱。井深将赌上了自己企业家和工程师的生命开发成功的彩色电视命名为“特丽珑”——由基督教的“三位一体”同“电子”二词组合而来（译者注：特丽珑：Trinitron；三位一体：trinity，基督教基本信条之一；电子：electron），由此可见，他对基督教的信仰之虔诚。与妻子分居、离婚、女儿身体残疾，等等，井深经历了许多人生的磨难。然而，在经历了这些磨难后，井深并未对人生失望，一直积极地生活着。也许是因为基督教的信仰一直支撑着他，人类之爱让他在自己的人生路上一直走下去。

以优秀的年轻学者的身份崭露头角

高中毕业进入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学习的井深，开始了“真正有成果”的学习。井深的大学时期，正值电视产业起步初期，当时的理工学部长山本忠兴也是初期学者之一。山本忠兴的长子与井深是幼儿园时代的好友，因此井深深得他的喜爱。[9]

井深的研究题目是克尔盒（译者注：光学用语，Kerr cell）的相关研究，即用外部的电压调节光线的相关研究。井深发现，通过调节氖管中高频电流的频率，可以使光伸缩。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这一理论后来经实验验证，毕业后的井深应用这一理论制造了“动态霓虹灯”，获得了巴黎世界博览会优秀发明奖。由此可以看出井深大学阶段的研究水平非常之高。井深学生时代在相距2.8千米远的“新潮社”与早稻田大学之间进行的“光电话”实验，在当时作为划时代的发明吸引了许多媒体的目光。

通过以上事例我们可以看出，井深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期间成了一位极其优秀的年轻学者，留下了很多惊人的成绩。

注释：

[1] 井深亮[1998]，《父亲井深大——作为经营者、作为教育者、作为家人》（Goma书房）16页。

[2] 关于阿特·史密斯的飞行表演的部分，参照井深大[2010]，《我的朋友本田宗一郎》（Goma书房新社） 166—169页。文中的内尔斯·史密斯实际应为阿特·史密斯。初次出版为1991年，Goma书房刊。

[3] Sony History, http://www.sony.co.jp/SonyInfo/CorporateInfo/History/SonyHistory/2-01.html.

[4] Family故创立者井深大·最高顾问追悼特别版（1998年4月、索尼公司发行）44页。首次出现为岛谷泰彦[1993]，《凡人井深大》（日本工业新闻社）64页。

[5] 井深大[2012]，《井深大自由豁达且身心愉悦——我的简历》（日经商业人文库）25—26页。以下记作《自由豁达且身心愉悦》。

[6] 同上书，26页。本章以后的记述同样出自该书27—30页。

[7] 前述《父亲井深大》19页。

[8] 前述《自由豁达且身心愉悦》30页。

[9] 同上书，2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