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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Ⅴ 阪急百货商场的开业与发展
阪急电铁总社大楼的建设
1918年（大正七年）2月，箕面有马电气轨道将公司更名为阪神急行电铁。两年后的1920年7月，连接大阪的梅田与神户的神户线正式开通，这一年的11月，梅田站内一幢5层（建筑面积83.19坪，地下1层加上地上5层的建筑面积共500坪）的红砖高楼竣工。这一建筑就是阪急电铁总部大楼，3楼到5楼是该公司的事务所，2楼开办了由阪急电铁直营的食堂，与1楼的白木屋百货商场签订了租赁契约，同意其在此经营零售商店，主要销售食品及日用杂货等。
白木屋与三越同样都是从江户时期的衣料商发展而来。1903年10月，白木屋向百货商场转型，于1919年2月成立股份公司。白木屋以东京的总店为中心，在各地开设分店。由于当时位于大阪堺筋备后街角的大楼还在建设中，便希望在梅田开设分店。可以说，梅田分店的开设来源于白木屋的请求。不过，根据下文的叙述，这其实也是小林为了创办终点站的百货商场而进行的市场调查的一部分。
阪急大楼2楼食堂的菜品全部为西餐，煎牛排、炸肉饼、煎蛋卷、火腿色拉、油炸丸子、咖喱饭（送咖啡）等，人气非常高，一律30钱。一日元套餐（五个菜品送咖啡）在1922年3月停售，改成40钱送咖啡的简餐。咖喱饭后来降到25钱，不久之后又降到20钱。该食堂提供的西餐因为比其他地方都便宜而广受好评。
小林一三想在梅田站开办阪急百货商场是源于这样的背景：1904年（明治三十七年）12月，越后屋衣料店发表《百货商场宣言》，创办三越百货商场，引领了近代日本百货商场的发展。不过，招徕顾客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三越为了吸引顾客，除了举办活动，还配备了一辆14座的“红色汽车”往返于东京和三越之间，即便两地之间徒步只需要10分钟。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招徕客人。
在阪急电铁的终点站梅田站，每天都有10多万乘客上下车。如果在这里开办一个百货商场，那些乘坐电车的人就会直接变成商场的顾客，就算不费尽心思招徕客人也没关系，还能将省下来的钱用于九折左右的降价销售。
考虑到这一情况，小林便把阪急电铁本部大楼的1层租借给白木屋。之后小林曾讲道：“起初是想尝试在梅田站前（神户方向的电车站台）建造一个特别小规模的建筑物，所以才交由白木屋开店，果然在开店之后，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1]正如小林所述，将阪急大楼1层租借给白木屋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证实其结果符合所作的市场调查，即自己创办终点站的百货商场的构想是正确的。收取不固定的店铺租赁费，按销售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也是为了进行市场调查。比起赚取租金，小林更想以按销售金额比例分配为由，调查每天的销售总额。在自己直接经营的百货商场开业前，先让其他店开业，试着进行市场调查，这种思虑周全的经营被称作“小林式经营法”。因为“电铁公司经营百货商场，别说在日本，就是国外也没有先例”，[2]所以小林非常认真和谨慎。
阪急商场的开业
1925年（大正十四年）2月，阪急电铁组建阪急商场准备委员会，着手筹办直营商场。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大多是门外汉，他们提出了“在商场该卖些什么”的课题，并展开调查。小林向筹备委员会提出要求，[3]即“这次商场开业，不需要做任何浮夸的事情，也无须摆放全部的商品，只要摆放商场最畅销的商品即可”。
筹备委员会如实地按照小林的指示展开行动，除了阪急梅田的白木屋办事处，还调查了阪神的大海堂、京阪的野田屋、大轨的三笠屋等位于电铁沿线的食品店。此外，以白木屋梅田办事处为首，他们还站在各电铁始发站的店铺出入口，一丝不苟地调查顾客的数量。根据这些调查结果，筹备委员会给出了这样一份报告：建议在2楼的卖场销售食品[点心类、干货、调味品、佃煮（注：以盐、糖、酱油等烹煮鱼、贝、肉、蔬菜和海藻而成的日本食品）、水果]，在3楼的卖场销售日用百货、化妆品、家庭用品、麦秸草帽等季节性商品。
1925年4月，与白木屋的租赁契约到期之后，白木屋梅田办事处关门。直到5月5日端午节，才将总部事务所搬至早已买下的大阪日日新闻社大楼，6月1日，阪急电铁总部5层建筑物的2、3层内，由阪急电铁直营的阪急商店正式开业。此外，在总部大楼1楼修建了通向停车场的出入口和候车室；2楼的食堂被搬到4楼、5楼后继续营业。新食堂的面积有140.37坪（客人座席107.96坪，后厨32.41坪），扩大了近两倍，顾客人数也有所增加。平均每天的顾客人数由1925年3337人，变为1926年4092人和1927年4778人。[4]
阪急商店在1925年6月1日开业。由电铁公司直接经营商店，不用说在日本，就算放眼全世界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阪急电铁的阪急商店工作人员们制作了5万张印有“开业之际，敬候光临”的邀请传单，将3万张夹在沿线的报纸里，剩下的2万张发放给梅田站和神户站的乘客。[5]
为了给铁路沿线的诸位居民提供便利，敝公司直营的日用品商店在梅田阪急大楼开业了。
敝公司以顾客的利益为出发点，销售价格亲民的商品。由于初次经营商店，一定存在诸多令人不满之处，还望诸位不必介怀，直接提出，我们会进一步完善服务。最后，恭候大家的光临。
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
阪急商店全体工作人员
就这样，以销售日用品为目的、在当时属于大型商店的阪急商店开业了。卖场每层的面积都是80坪，2楼主要销售点心类、罐头、佃煮、干货、水果、书籍、杂志、烟草、玩具及其他的一般类食品。3楼则主要销售化妆品、洋货、厨房用品以及其他的一般日常用品，还提供显影冲洗。营业时间为早上9点至晚上9点，共12个小时，店员人数达133名。开业当天，顾客蜂拥而至，数量之多超出预想。商场内部熙熙攘攘，特别是2楼的食品柜台与3楼的平顶硬草帽柜台尤其拥挤。平顶硬草帽是当时流行的、男性在夏季使用的麦秸草帽，平常都是一顶2日元左右，当时只卖90钱，大家觉得很便宜便纷纷抢购。
阪急商店自开业以来，“一下子就收到沿线居民的热烈欢迎”，[6]销售总额稳步上升。阪急沿线的居民自不用说，就连阪神电铁和省线电车的沿线居民也都蜂拥而至，纷纷前来购物。1925年6月，商店的销售总额为5.8万日元，半年后的12月就达到了13.9万日元，是原来的2.4倍。[7]
因此，拓宽进货渠道成了经营上重要的课题。阪急商店尝试了很多办法，比如依照按职业分类的电话本寻找有名的商店；直接拜访供货商；拜托征信所帮忙调查等，还在1925年6月7日的《大阪每日新闻》上登载了如下的广告。[8]
批发店的各位老板：
由我司直营的阪急商店于6月1日开业。由于工作人员没有经验，没能完全解决货源问题，现在处于困境之中。能提供对于居住在阪急沿线的家庭来说是必需品，且“买下这个商品的顾客一定会很开心”的供货商请与我司联系。
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
阪急商店工作人员
像三越这样，由江户时期的衣料店发展而来的百货商场，有一些在很久之前就保持商业往来的老字号批发商，进货源很充足。而阪急百货商场的历史很短，必须自己开拓货源。小林以从事“大众本位的事业”为目标，即为沿线家庭提供购买之后感到满足的必需品。不过究竟是哪些商品呢，还需要向批发商请教。
阪急百货商场的开业
随着阪急商店业绩的提高，160坪的卖场显得过于狭窄拥挤。1927年（昭和二年）3月，就任社长的小林一三开始考虑建设一个正式的百货商场。同年12月，阪急商店着手在御堂筋的正对面，也就是梅田邮局的旧址上修建一座新建筑。该楼占地面积328坪，地下两层，地上八层，于1929年3月完工。自4月15日起，旧阪急商场从旧商场转移到新楼，并作为阪急百货商场开始营业。大楼的1楼是梅田站的中央大厅，2楼到6楼是以售卖日用品和杂货类为主的直营百货商场，7楼到8楼入驻了直营的食堂。地下1楼成为以鱼菜市场为主的商店。开业前的4月13日、14日这两天，小林在《大阪朝日新闻》上刊登了如下的一则广告。[9]
阪急百货商场：
终于要在4月15日开业了。
比别处物美，
比别处价廉。
想要将这作为阪急百货商场的销售方针，却怎么也无法备齐商品，店内装修简陋，服务不周，我们为此感到羞愧。但是，我们希望能创办一个耐心、稳妥、出色的商场，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诸位的支持、指导和关照，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若开店之初便热闹非凡，想必诸位也会与有荣焉，谨在此拜托诸位。
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
社长小林一三
小林将阪急百货商场的经营方针表述为“比别处物美，比别处价廉”。小林曾这样评价美国的百货商店：“不愧是科学经营法正宗的发源地，在宣传与销售的技巧方面，确实有很多出众的地方”，后来又讲道：“我们所考虑的真正的服务，对于客人来说，是指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10]
之后小林还刊登了一则名为“阪急百货商场的大方针”的新闻广告，在上面自问自答：为什么能做到“比别处物美，比别处价廉”？“因为我们不用负担过多经费”。随后列出了6条没有经费压力的理由，[11]分别是：①不用出钱打广告；②以现金买卖为主；③不外销；④可以节省远距离配送的费用；⑤是阪急电车的副业；⑥不需要付房租。最终，这个“比别处物美，比别处价廉”的信条，“终于获得了大家的认可，每天都能迎来很多客人，幸运地使营业进展顺利，取得好的成绩”。[12]就这样，以食品、杂货、食堂为重心的国内第一个位于终点站的百货商场诞生。
围绕百货商场法与阪神百货商场的开设
1936年11月，小林一三在其作品《日后之事》中写道：“日本的百货商场比欧美要发达很多。长久以来，大家以美国的百货商场为典范，就连欧洲也在模仿美国。在当今时代下，这种百货商场除了规模巨大以外，没有其他出彩的地方。”抛开规模大小不谈，日本的百货商场已发达到可以与欧美国家媲美的程度。此外，欧美的百货商场的理念看起来似乎是：“比起如何才能卖得更便宜，他们更关心怎样做才能获得顾客的好感。为了把商品卖出去，即使顾客不需要，他们也会通过巧妙的方法强行推销给顾客，而且这种做法很普遍。因此宣传是第一位的，推销方法也着实巧妙。”[13]
但由于世界经济的不景气，无论哪个国家的百货商场，都陷入了艰难的境地。美国的百货商场由于连锁商店的扩张而受到压制，德国和法国则与零售店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各国对百货商场的管制也进一步加强，累进税变得相当高。在日本，“百货商场法案”被议会提上议程，管制的倾向也在加强。在这种情况下，小林讲道：“像过于压制零售店这类的积极政策，反而会更早招致政府的管制。从这个角度来看，应尽可能地等待并利用这段时间，制定与之相对应的方针。”[14]也就是说，百货商场必须慎重应对连锁商店、消费组合以及政府的管制，未雨绸缪。
百货商场的经营环境越发恶劣。在这种情形下，阪神电气铁路于1937年春，在贵、众两院即将要通过“百货商场法案”之前，获得了一块大约2350坪的土地。该地位于大阪梅田站前的规划区内，阪神电气铁路计划在此地创办阪神百货商场，在阪急百货商场的正对面，开设一个资本金200万日元、卖场面积2万多坪的大规模百货商场。“百货商场法案”一旦成立，店铺的扩张、新设几乎都会被禁止，阪神正是预料到这一点才如此规划的。
针对阪神百货商场的计划，阪急电铁出版了《关于阪神百货商场的新设》（1937年7月30日），用于批判阪神百货商场的计划。在这种趋势下，到了20世纪30年代，百货商场作为“符合大众消费要求的配给单位”得到快速发展，抢走了普通零售店的顾客。因此，百货商场成为“零售店商家怨恨的对象”，百货商场与零售店商家的对立，已经不仅仅是经济问题，甚至升级为社会问题。
1933年4月，百货商场商业工会成立，百货商场之间签订了自制协定，并在商工省的批准下，制定管制规约，想要借此除去竞争激化造成的不良竞争行为所带来的弊端。但是，由于缺少强制加入的规定，管制的效力仅限于加盟的百货商场的范围内，无法约束法外同行业者。因此，“促进制定百货商场法”的运动开展了。在1937年3月的第70次议会上，贵族院通过了《百货商场法》。不过，在众议院还在商议该法律时，议会就被解散，最终未能实施。阪神电铁则借此良机，创办了阪神百货商场。
如上文所述，阪急电铁对阪神百货商场的创办计划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认为“果真是与百货商场营业的实质有关吗，不得不怀疑阪神是否真的获得了批准”。大阪市的百货商场的卖场面积如表1-5所示，一共有72125坪，后又计划扩大卖场规模，增加25000坪，变成97125坪。六大城市的百货商场的卖场面积平均一坪所对应的人口数如表1-6所示，大阪市只对应41人，是最少的一个城市。第二位是京都市62人，第三位是东京市66人，大阪市与其他市的差距很大。也因此，大阪市内百货商场的竞争非常激烈，滋生了各种廉价销售、分店销售、引诱销售等弊害。这种情况下，如果拥有2万余坪卖场面积的阪神百货商场真的出现在大阪市内，将会敲响警钟，即百货商场之间的竞争将更加激烈，并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
表1-5 大阪市的百货商店的卖场面积（1937年）
[注]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关于阪神百货商场的新设》1937年7月30日。
特别是阪神电铁与阪急电铁在阪神间拥有并行的线路，彼此的竞争更为激烈。因此，如果再出现一个阪神百货商场，两家的竞争甚至会达到白热化的程度。阪急百货商场比阪神百货商场多拥有近10年的历史，阪神百货商场一定会通过自己雄厚的资金，标榜廉价销售，以此向阪急百货商场发起挑战。两公司之间的竞争将陷入“完全不在乎收支的核算，一定要斗到至死方休”的毁灭性竞争中。
阪神百货商场与阪急百货商场的竞争，将不仅限于两公司之间，还会波及市内其他的百货商场。不仅如此，普通的零售店也会被卷入竞争的洪流中，甚至被逼到绝境。最终，进一步刺激零售店对百货商场的反对情绪，好不容易平息的百货商场与零售店的问题会再度爆发。也就是说，“阪急电铁、阪神电铁两公司之间的斗争，不仅会牵连大阪市内各家百货商场，甚至还将波及小零售商，由经济问题升级为社会问题”。这实在是“愚蠢至极”。[15]
表1-6 位于六大城市的百货商场平均一坪所对应的人口（1937年）
[注]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关于阪神百货商场的新设》1937年7月30日。
注释：
[1]小林一三《我的生活方式》（全集）第3卷97页。
[2]同上，96页。
[3]阪急百货商场股份公司史编集委员会【1976】，《阪急百货商场股份公司25年史》（同一公司），78页。
[4]同上，75页。
[5]同上，87页。
[6]狩野弘一编【1936】，《大·阪急》（百货商场新闻社）21页。
[7]前述《阪急百货商场股份公司25年史》83页。
[8]同上，86页。
[9]同上，104页。
[10]小林一三《我的事业观》（全集）第1卷339页。
[11]前述《阪急百货商场股份公司25年史》122页。
[12]阪神急行电铁的《第45次营业报告书》1929年下半年23页。
[13]小林一三《日后之事》（全集）第7卷42页。
[14]同上，45页。
[15]以上所述，都是出自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关于阪神百货商场的新设》（1937年7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