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茶道交流

茶道与小林一三

据说小林一三是在三井银行抵押科工作时，才开始对茶具上心，变得有所关注的。不过，小林正式学习茶道是在明治末年，在参与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经营之后才开始的。当时小林40岁半，与家人一起在表千家的生形贵一师傅门下学习茶道，据说他每次都会细心地做笔记。小林之所以学习茶道，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三井银行的老前辈高桥义雄的影响。

高桥是小林最初在三井银行的大阪支行工作时的分行长，是一位爱好茶道、美术、工艺品的风雅之人，自号“箒庵”。他是小林从庆应义塾时代起的旧知，也是帮助小林进入三井银行的引路人。小林于1931年12月25日在东京的家里修建好茶室，便立即招待了高桥，举办了“开席茶会”。

小林本来就对美术品很感兴趣，学习茶道后，他便开始正式收集茶具。特别是在1935年到1936年间，小林富有热情地购入了很多茶具，其中包含了小林独特的“眼光”。购入的物品不仅仅是外来货或者是受世人追捧的作品，还有很多是遵从小林自身审美品味购入的。^[1]

小林参加了很多诸如“药师寺会”“延命会”等茶会。药师寺会是由松永安左卫门发起、举办的茶会，与会人在东京的“金水”一边品茶，一边聆听药师寺住持桥本凝胤讲经。除了松永和小林，畠山一清、五岛庆太等实业家也会来参加，古美术商斋藤利助作为发起人更是每月都会举办一次茶会。

不过，随着中日战争的激化，桥本住持难以去东京，参加茶会的众人也七零八落，茶会的召开随之变得困难起来。因此，小林在自己位于池田的住宅——雅俗山庄中开辟了“即庵”“大小庵”“楳泉庵”等茶室。其中“即庵”是由小林亲自设计的、带有椅子座席的茶室。“雅俗山庄”的“雅”指文化、艺术的世界，“俗”是指每天的生活以及工作、政治的世界。对小林来说，“雅”和“俗”是不可分割的共同体。

药师寺会除去8月，每月会举办1次，一年共举办11次，在小林突然离世之前，共计举办了151回。不管在东京的工作有多忙，小林都会回到池田的家里参加茶会。在成为商工大臣，作为荷属东印度使节出差时，他还留言提到“茶会不要停歇，照常举行”。小西造酒的小西新右卫门、盐野义制药的第二代——盐野义三郎等实业家，膳所烧的陶匠——岩崎健三、真宗御流的花道家——佐分雄三等艺术家都来参加茶会，甚至还招待了本色纱师傅，在小林的亲属中，二子松冈辰郎的夫人千惠子、次女也是鸟井吉太郎的夫人春子等人也参加茶会，多的时候能有20多人。药师寺会通常从上午9点，由药师寺住持进行2小时的讲经开始，之后是在食堂享用怀石料理，饭后转入茶会，最后在傍晚4点左右散会。

北摄聚会，1954年，从左数第三位是小林一三，时年81岁

雅俗山庄（现为小林一三纪念馆）

在小林参加的茶会中，据说“延命会”是聚集了来自众多领域的爱好茶道之人的茶会。最初是由原日本劝业银行总裁石井光雄聚集一群友人，举办聆听美术学者荻野仲三郎以及佛教学者铃木大拙讲座的聚会，后来由于斋藤利助担任发起人，便慢慢发展成茶会。不触碰任何关于金钱的东西来延长寿命，这是该茶会名字的由来，专门探讨关于古美术品和茶具的话题。发起人斋藤在得知小林很期待这个茶会后，便在小林每月一次来东京时与之会见并召开茶会。不仅松永安左卫门、服部玄三（服部钟表店第二代社长）、五岛庆太（东急组创业者）、畠山一清（荏原制作所创立者）、根津嘉一郎（东武铁路第二代社长）这些财界人会参加茶会，川喜田半泥子（陶艺家）、田山方南（墨迹研究家）等艺术家和学者也会参加，规模相当大。

作为“茶人”的小林与松永

松永安左卫门于1934年正式进入茶道世界，比小林一三晚很多年，这一年他年近花甲。在这一年的5月1日，由三重县桑名的实业家诸户静六举办的茶会首次招待了新客，松永便是那名新客。在翌年60岁时，他修建了最初的茶室，并由论语中的“六十耳顺”引申而来，将茶室命名为“耳庵”，之后还将其作为自己茶人身份的雅号。

松永进入茶道界较晚，但仅用了3年就成功加入到近代爱好茶道之人的行列中，并与益田钝老先生（孝）以及原三溪一起享受茶会。松永的茶道并不拘泥于流派，也不局限于礼法，是一种自然朴实的茶道，将茶道视为“人类修养的道场”。小林高度评价松永的茶道，具体内容如下。^[2]

像松永那样，在对茶道感兴趣的短短3年间，能够如此热心学习茶道的人应该没有吧。尽管他平时非常忙，每天都被俗事缠身，但每月还是会参加五六回茶会。不仅会勤勤恳恳地记笔记，还在写文章时毫不浪费笔墨，将茶道的内容以随笔的形式书写下来。不管是和歌还是俳句，即使只是一寸左右的样本也能被别人看见，身上闪耀着才华的光芒。他对待美术的独特见解也一点不像晚年才开始学习的新手，可以很快掌握要领。我觉得松永很了不起。

小林是这么分析松永的性格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在他达到目的之前他是不会中途放弃的，这种坚强的毅力和专心致志的态度，以及环视世间、顾虑周全的做法，让他和内向可爱这种说法完全没有关联。”他的大胆也表现在茶道上面，具体是指他抛下了“高傲、独自享受喜悦、唯我独尊”，但是“仅仅用3年的时间就进步到可以与天下闻名的大茶人——益田钝老先生、原三溪老先生相角逐的地步，不得不说他让人感到羡慕、吃惊和害怕”，让人甘拜下风。^[3]

另一方面，与小林一起举办“延命会”的荏原制作所社长甾山一清，将小林的茶道与他的事业重合在一起，并做了如下评价：^[4]

逸翁虽身材短小，但才气焕发，以创设有名的宝塚少女歌剧为首，巧妙地捕捉民众的心理，作为日本实业家很早就声名远扬，甚至还成为商工大臣，位极人臣。小林在茶道方面，不管是备用茶具，还是茶席的设计，都极富对普通百姓的体恤、爱怜。因此他并不满足于套用古老模型的常规做法，提倡顺应新时代的茶道，并勇敢地以身作则，为众人做出典范。

在小林的茶道里，茶具与茶席设计等都极富平民气质，他不满足于古老模型里定下的常规，提倡顺应新时代的茶道，并自发开始实践。其与小林大众本位的事业也有密切结合。比如，在战后举办的茶会中穿西装的客人增加后，他便安排换掉怀石料理，使用可以在椅子和餐桌上轻松享用的西式料理。1952年2月中旬，在下雪的镰仓召开茶会时，则使用了洋楼里温暖的起居室，将阳台作为茶席，将扫除窗作为膝行口。

既是歌人也是住友本部常务理事的川田顺，也讲过同样的话。据川田所说，某段时间他曾与京都大学的教授新村出博士一起，应小林邀请参加在大德寺的小寺院举办的茶会。新村博士是南洋研究界的权威人物，因此那次茶会小林专门使用从南洋进口的玻璃器具。之后，新村博士讲道：“即使在这样的玻璃器具里也可以点茶。即使在出洋的船上，也可以在桌子上举办茶会。因为茶道本来就是平民的东西。”^[5]

提倡“大乘茶道”，希望普及茶道的小林，将“怀石料理的简略化”付诸实践。由于在战争及战后都属于物资匮乏时期，在举办茶会时，为了不让怀石料理给家庭增加负担，小林便提议设计一汤一菜、一汤两菜的菜单，或者将西餐加入到怀石料理中，这一想法便派生出了终极怀石料理——“大碗盖浇饭”。即使只有一碗大碗盖浇饭，只要有精心招待客人的心就好。小林还批判了讲究提供气派的怀石料理，使用数量众多的珍贵器物的“道具茶”。

从这种思想出发，在1954年2月9日，由茶具商北川无庵发起，在池田的周边，开始由所谓的北摄之地爱好风雅之人轮流举办名为“北摄大碗盖浇饭会”的茶会。这时的小林已经超过80岁高龄，不过这也正体现了小林理想中的“朴素即茶道”的世界。在1957年1月20日举办的“北摄大碗盖浇饭会”，成为小林人生中最后参加的茶会。在茶会结束后第5日，即1月25日，小林就因急性心源性哮喘而突然离世，而这正发生在小林刚为翌日在家中举办的茶会设计备用茶具之后。^[6]小林在离世之前都没有停下在茶道上倾注热情的脚步。

注释：

[1]公益财团法人阪急文化财团·逸翁美术馆·福冈市美术馆编【2013】，《茶道交游录小林一三与松永安左卫门——逸翁与耳庵的名作收集》（阪急文化财团发行，思文阁出版发售）9页。

[2]竹田梨纱“雅俗和闲寂”前述《茶道交游录小林一三与松永安左卫门》132页。而且，原资料是小林一三【1946】，“松永耳庵所著”《雅俗三昧》（雅俗山庄）。

[3]同上。

[4]畠山一清【1961】，“茶会交友记”小林一三老先生追想录编撰委员会编《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阪急电铁）55页。

[5]川田顺【1961】，“我不足为敌”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76页。

[6]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年谱，68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