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宝塚的经营

箕面动物园的开设

为了增加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乘客数量,必须尽早开发沿线的住宅地。但在较短时间内开发住宅地并非易事,在沿线得到发展、乘客数量稳定下来之前,需要修建一些游览设施招徕乘客。

小林在《宝塚成长手记》中写道:“为了增加乘客数量,必须尽快发展沿线住宅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住宅地的经营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成功,在沿线得到发展、乘客数量稳定下来之前,不得已需要修建一些游览设施来大量招徕乘客。”[1]旅游地的候选分别是箕面和宝塚。决定充分利用箕面的幽谷与山林之美,在那里开设新式的动物园。收购武库河东岸的人造陆地,在宝塚建造由大理石堆砌的大浴池,打造温泉以面向兴趣雅致的家庭。

Ⅳ 宝塚的经营 - 图1 图1-3 箕面动物园的入园人数(单位:人)

[注] 箕面有马电气轨道股份公司《营业报告书》各期。

1910年(明治四十三年)11月1日,箕面动物园开园。在当时的近畿地区,除了京都以外的其他地方还没有动物园,因此吸引了众多游客。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7次营业报告书》(1910年下半年度)中这样记载:“开园后持续完善园内设施,安置园内动物。入园人数渐增,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运输收入,两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实际在这一阶段,箕面有马电气轨道就已经有相当大的利润收入了。”[2]如同其记载的那样,随着箕面动物园入园人数的增加,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乘客数量也在增加。可以说,小林的用意得以实现。

箕面动物园入园人数的变化如图1-3所示,1911年上半年的入园人数为195636人。由于下半年10月份举办了山林儿童博览会,尽管是在万木萧瑟的冬季,箕面动物园也维持了153633人的入园人数。1912年上半年,箕面动物园学习德国的哈肯贝克动物园,建设了豹舍等猛兽舍,同时开始运营空中观光车。箕面动物园这样记录道:游乐设施“在保持其天然性的同时,巧妙施以人工修饰,二者配合,产生众多令人瞩目的变化,即使终日游玩也不会使人厌倦”,入园人数达到167447人(平均每日915人)。[3]

但在此之后,入园人数便开始减少,1912年下半年只有106088人(平均每日583人)。这不仅仅是因为米价上涨、利率暴升等因素造成了经济萧条,还因为同年7月末天皇逝世,民众自我约束的氛围在全社会扩散开来。不过,箕面有马电气轨道只将其当作“一时现象”,他们的预测稍显乐观,即“坚信随着冬去春来,乘客数量增加的同时,一定会有更多人来到活泼有趣的箕面动物园”。[4]在1913年上半年,随着阪神电气铁路香栌园内的动物园闭园,加上箕面动物园新引进了一批动物,如大象、老虎、袋鼠、长臂猿等,入园人数有所增加,达到115309人。

Ⅳ 宝塚的经营 - 图2 图1-4 箕面动物园的营业收入(单位:日元)

[注] 箕面有马电气轨道股份公司《营业报告书》各期。

箕面动物园的营业收入如图1-4所示,1911年上半年营业额共有9198日元。在此期间,箕面动物园为了成为“不容置疑的日本第一”动物园,不仅扩充设施种类、引进各种动物,还新设昆虫类标本展览室、空中观光车等,成为“都市人雅游的一大乐园”。[5]然而此后,虽然1911年下半年营业额为7323日元,1912年上半年为8016日元,却在1912年下半年跌至4940日元。尽管1913年上半年略微上涨,从1913年下半年起,营业额又在持续下降。

自此,箕面动物园的营业收入便没有再增长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出现的经济衰败,被认为是造成游客数量减少的重要原因。1914年1月,在天王寺公园内开设的大阪市立动物园也给箕面动物园带来巨大的打击。

箕面动物园的关闭与宝塚集中主义

箕面动物园的经营以失败告终。箕面动物园利用自然的高山岩石来饲养猛兽,然而即使是轻微的地震,高山岩石都会龟裂,乃至沙土崩塌。饲育猛兽相当复杂,维护费用也不断上涨。箕面公园原本就是自然景观优美的天然公园,将公园世俗化并不是大阪市民所期望看到的。关于箕面动物园关闭的始末,小林一三的说法如下:[6]

随着各种各样设施的逐渐齐全,箕面动物园的客流量也有所增加,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成绩。但是在宝塚新温泉开始营业后不久,其方针就完全改变了。如果将公园当作世俗之地,损害其天然美,那倒不如为了居住在煤烟都市的大阪市民,保持公园天然的幽静。这种永久保护森林之美、保护箕面公园内自然环境的思路采用了宝塚经营的集中主义思想,箕面动物园最终还是关闭了。

小林放弃了箕面的开发,采取“宝塚集中主义”思想,立志将宝塚打造成一个大型娱乐中心。1916年3月箕面动物园关闭,旧地皮卖给了岸本汽船的社长——岸本兼太郎。岸本也是箕面动物园的出资者,他在1926年创办了箕面学园普通小学(现箕面自由学园小学)。

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终点宝塚,位于六甲山的峰峦——让叶狱山的山脚,是一个沿着生濑的溪谷流淌至武库河的早濑的“风光明媚的景色胜地”,宝塚温泉便在这里。温泉的起源十分久远,宽政八至十年(1796—1798年)间刊载的《摄津国名胜地画集》中是这样记述的:“宝塚温泉位于盐尾温泉附近的山下。在此汲水,并用温泉沐浴,可以有效地治疗疾病。据说流淌的有马温泉,也是从这里涌出。因为此处的群山与川面村相连,所以也被叫作川面温泉。”1885年(明治十八年),没有了“盐尾温泉”的“川面温泉”在武库河右岸的小松原被作为矿物质泉开发,周围陆续有浴池和旅馆开业。这就是宝塚温泉的起源。[7]

在铁路沿线住宅地的经营步入正轨之前,小林希望在宝塚温泉建造游览设施,将此作为吸引乘客的策略。小林制订出计划,并向旧温泉方面提出建议,即将原始泉水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用火力加热成温泉水,并在高地修建水槽铺设浴池,将温泉水分配给旧温泉的大众浴室和各个旅馆的室内浴室;另一部分则用于新建的冷泉碳酸浴室,由箕面有马电气轨道负责。但是,旧温泉方面四五个掌权人却不顾发展宝塚的大局,他们主张占有水道权、原始泉水使用权,甚至是分配的垄断权,而土地所有者只关心地价的上涨。最终,小林的提案没有被采纳。

小林收购了武库河平原的人造陆地,1911年(明治四十四年)5月1日,宝塚新温泉开业。新温泉设有大理石建造的大浴场,大厅内装饰有大枝形吊灯。男子大浴场更衣室的墙面上挂有油画,由西洋画画家冈田三郎助所绘。浴池的面积有50平方米,温泉水从狮子口中注入浴池。在右手边的尽头,还配备了当时少见的蒸汽浴室。

开业之初的入浴费用是大人5钱,小孩2钱。再加上梅田到宝塚间的来回路费,税后是39钱,来回所需时间是50分钟。根据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8次营业报告书》(1911年上半年),宝塚新温泉在开业之初的盛况如下:[8]

如上述报告所说,宝塚新温泉于5月1日开业,面向城乡广泛宣传其建筑之宏伟、设施之完善。其顾客数量之多令人惊讶不已,付费入浴的人数共有249632人,平均每天有1631人。平均每天的入浴费,普通温泉是71.43日元,家族温泉是21.45日元,共计92.88日元。新温泉的开业大大推动了当地的繁荣,商铺旅馆相继开张,颇感面目一新。原本宝塚就是以温泉著称,再加之风光明媚,与武库河相隔,与峦峰相对,可以说风景奇佳,宝塚的发展前景一片大好。

1911年上半年刚开业的时候,宝塚温泉的顾客数量就达到249632人(平均每天1631人),与上述箕面动物园的开园相辅相成,共同“促进电车收入的激增”。宝塚新温泉的顾客数量变化如图1-5所示,冬季的顾客数量虽有减少的趋势,整体上还是保持着平稳的增势。“现如今宝塚新温泉已有一个小街市的规模”,相当的繁华热闹,同时也促进了电车收入的增加。[9]宝塚新温泉还设置了能够供家庭享乐的“家族温泉”,这是小林以新兴中产阶级为目标人群开设的。这一举措使得小林名声大振。

开业的第二年,1912年7月1日,在大浴场的左边新开了一个仿照欧美风格的娱乐场“伊甸园”(暑期冷水浴场)。“伊甸园”是一座童话风格的三层西式建筑,正面的左右各设计了一个屋塔,室内还设有游泳池。1915年(大正四年)建成的大阪府立茨木中学(现茨木高中)的游泳池,被认为是日本最早建成的正式游泳池。虽说是用于娱乐,宝塚新温泉的室内游泳池可比它早3年建成。

Ⅳ 宝塚的经营 - 图3 图1-5 宝塚新温泉的顾客数量的变化(单位:人)

[注] 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营业报告书》各期。

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11次营业报告书》(1912年下半年)中,宝塚新温泉被比作樱花,箕面动物园被比作梅花,“新温泉不仅设施完善,还配有附属游乐场‘伊甸园’”。宝塚新温泉作为配备有娱乐设施的“乐园”发展起来,这个比喻体现了其特质。[10]此外,从1912年3月23日起,宝塚新温泉开始举办妇人博览会,吸引了众多游客。1914年下半年增设了图书馆、台球场、食堂等,另外还开办了家庭博览会。虽说总收入比上一年同期下降了近68%,但在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看来:“和近畿地区的其他温泉相比,宝塚温泉依然持续获得好评,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无须过于悲观”。[11]

而在宝塚新温泉的伊甸园内设置的室内游泳池,则完全以失败告终。小林在《逸翁自叙传》中是这样讲述的。[12]

游泳池是个巨大的失败。虽说无法达到标准游泳池的要求,但也拥有可供跳水的深水区,以及可供小孩玩耍的浅水区,池底设计成了倾斜的角度,开业之初,经常聚集着近百个年轻人。但那时不仅不允许男女同浴,连从二楼观看在水中进行的各种竞技都被禁止。

但是并不能说是因此导致的失败。真正的原因是阳光无法直射到室内的游泳池,所以游泳池的水温很低,即使游短短5分钟都会冷得受不了。而国外的游泳池都会在水中放入铁管,通过铁管给游泳池输送蒸汽,以此来保持适宜的水温。可惜当时并不知道这一方法。

虽说如此,这里却成为宝塚少女歌剧诞生的地方。小林将游泳池的水槽改造成观众席,将更衣室改造成舞台,将舞台下方改造成后台,还将二楼改造成包厢;让少女歌剧作为温泉的助兴节目上台表演,并模仿当时在大阪人气很高的三越百货店的少年乐队。这里正是宝塚歌剧团的诞生之地。

西宝线的开通与宝塚

箕面动物园在1916年(大正五年)3月关闭。放弃开发箕面的小林一三,实行了所谓的“宝塚集中主义”,将宝塚建设成阪急电铁沿线代表性的游览地。从小林在1937—1938年间执笔的《小浜村志稿》中可以了解到:在宝塚,温泉旅馆林立,配备有东洋第一的歌剧场、旧温泉、舞厅、酒店、大型运动场、高尔夫球场等,“宝塚成了大阪神户间唯一的欢乐场,其兴盛昌隆之势与日俱增,已经转变为贯通四季的娱乐场所,这恐怕不是其他娱乐场所能比的”。[13]小林在《宝塚漫笔》中曾这么讲述宝塚:“40余年前,这里还是武库河畔的一个小荒村,现如今已成为大众娱乐的胜地,还发展成一个叫作宝塚的城市。我在年轻时对歌剧和写作满怀憧憬和热情,同时怀揣着实业家的梦,而这些热情和梦都在宝塚歌剧、宝塚街道里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如文中所写,宝塚是“一座强行建造的城市”,倾注了小林无尽的心血。[14]

1917年至1922年宝塚经营的动向如表1-4所示。1917年,宝塚新温泉的浴客人数有451057人,收入是41151日元。根据阪急电铁的《第21次营业报告书》(1917年下半年)可知,取得这些成果是因为“该温泉的设施非常完善,是关西地区首屈一指的游览地,获得了广泛好评。此外,其独有的少女歌剧也获得了相当高的人气”。[15]

表1-4 新温泉收入在宝塚经营收入中所占的比重(单位:日元·%) Ⅳ 宝塚的经营 - 图4

[注] 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营业报告书》各期。

在此之后,宝塚新温泉的浴客数量、收入都在稳步增加,1922年分别增加到747341人和139311日元。虽说1921年上半年与上一年同期相比,浴客数量减少7527人,收入减少504日元,根据阪急电铁《第28次营业报告书》(1921年上半年),其主要原因是“普遍的经济不景气,加之在仲春游乐最盛的礼拜天和节假日当天,天气状况不好所造成的”。因此,这只是“一时的收入减少”。“宝塚乐园与西宝线的开通相辅相成,其作为阪神间唯一的游乐场,前途不可限量。”[16]

1921年9月2日,从西宫到宝塚的西宝线开通。不过,就像下半年的阪急电铁《第29次营业报告书》(1921年下半年)预测的那样,同年的下半年与上一年度同期相比,浴客数量增加99575人,收入增加17752日元。翌年的4月1日,阪急电铁在完成西宝线的全线复线化之后,就制定了“应完善宝塚游乐场的内外设施”的方针。[17]到1920年为止,由宝塚新温泉的浴客带来的收入,在宝塚经营收入总额中所占比超过一半。不过,在1921年则仅占比29.6%,而1922年仅占比28.8%。可以看出,很大程度上依赖宝塚新温泉收入的宝塚经营,也相应地发生着一些变化。

宝塚酒店与六甲山酒店

1921年(大正十年)9月,阪急西宝线开通,宝塚南口站成为到达宝塚新、旧温泉的玄关口。数年后的1926年5月,在宝塚南口站的前面建成了一座5层洋楼,这就是新开业的宝塚酒店。工程费用共计23.8万日元,工程建设由大林组承包。

宝塚酒店的资本金是50万日元。平塚嘉右卫门、须藤久之助、南喜三郎、岩田常右卫门、山口幸太郎、木村笃三等人担任董事,林治作、吉野重三郎就任监察一职。其中,平塚担任代表董事。平塚出身于良元村(现宝塚市)的世家。正如在宝塚歌剧场的入口“樱花大道”旁树立的表彰碑上所刻的那样,他“与宝塚电铁合作,共同创办宝塚旧温泉、宝塚酒店、宝塚高尔夫俱乐部”,“为宝塚市作为观光住宅城市,实现繁荣发展奠定了根基”,他也以此闻名于世。

宝塚酒店是南喜三郎根据“小林一三下达的建造与一流观光地相匹配的酒店这一指示”建设的,阪急电铁也提供一半的资金。宝塚酒店的《创立宗旨书》中是这样讲述的:“大阪、神户的多数人都希望建设一个简单舒适的酒店”,“文化生活的趋势是出现一个宝塚温泉酒店”。宝塚是“依靠阪急电铁的剧场经营,从而发展成如今的理想乡”,现急需一个与之相称的酒店。[18] 1926年8月,宝塚俱乐部成立,阪急电铁的董事上田宁出任理事长。俱乐部里有围棋、象棋、撞球(台球)、高尔夫球场、网球场、弓道场等,成为居住在阪神间的知名人物的社交场所。

但是,宝塚酒店的经营也并非一帆风顺。在1928年(昭和三年)10月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上,宝塚酒店决定双倍增资,阪急电铁趁势拿到了该酒店的大量股份,并在同年的11月开始建设六甲山酒店,作为宝塚酒店的配楼。承包该项工程的是竹中工程公司。在此之前,阪急电铁已经开始开发六甲山,还在山顶开设了配备食堂和住宿设施的“六甲阪急俱乐部”。六甲山酒店便是由“六甲阪急俱乐部”改建,并把箱根宫下的一个老字号西式酒店——富士屋酒店作为学习模范。

六甲山酒店在世界经济危机爆发前的1929年7月10日开业。以暑期避暑的客人为消费对象,其营业时间只有7、8两个月。小林自己也经常在暑期住在六甲山酒店。他以此为契机,创办六甲山索道股份公司等,让六甲山的观光开发步入正轨。

1930年1月,宝塚酒店在宝塚南口站内设置了一个零售店。同年5月,六甲山酒店的“六甲山上阪急食堂”开业。1939年,六甲山酒店在宝塚南口站设置了一个服务站,开始物品贩卖、行李暂存、宝塚指南等一系列业务。7月,租借了六甲山展望台的一部分场地开设咖啡店。

即使如此,宝塚酒店和六甲山酒店的经营仍旧无比艰难。小林在后来讲述道:“原来没有比酒店经营更难的东西”,“我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宝塚酒店、六甲山酒店、热海酒店、别府酒店、琵琶湖酒店以及其他酒店的经营,负担了多少营业赤字啊。为什么日本的酒店就是不能顺利地经营下去呢?关于如何让年轻人外出游玩,尽管做了很多调查,想了很多办法,但还是不得要领,经营步履维艰,渐渐萎缩”,他这样感叹酒店经营之困难。[19]

宝塚的进化

1923年(大正十二年)1月22日,宝塚新温泉发生一起火灾,火灾过后,仅剩下一栋温泉浴场,歌剧场、食堂、休息室、走廊等都烧毁殆尽。但小林反而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将宝塚建成“大众娱乐的理想乡”,[20]他亲自负责新建剧场,在大约2个月后的3月20日顺利竣工,4月16日起开始公演。游乐园、小剧场等各种设施也都相继完工,他还制订了在游乐园的毗连土地旁建设一个大植物园的计划。截至8月15日,新建的伊甸园、西式食堂完工,还建造了一个运动场。就这样,宝塚新温泉面目一新。阪急电铁的《第33次营业报告书》(1923年下半年)中这样记述当时宝塚新温泉的状况:[21]

随着各设施的充实完善,宝塚新温泉越发取得好成绩,整个2月都将其中一座歌剧场借给了东京市村座尾上菊五郎,正在建设中的大歌剧场也预计在近期竣工。在其竣工之时,应该会呈现出更惊人的盛况。为普通观光客游玩提供的运动场、游乐园、植物园等也在日益充实完善。并且,宝塚还引进了在大地震后解散的日本运动协会的选手,成立了宝塚运动协会,可以预见将来运动场的使用频率会日益增加。

关东大地震发生后的1924年7月19日,大剧场竣工。此剧场可以容纳近4000位观众,甚至能与由麦克斯·莱因哈特管理的德国柏林的夏罗登堡大剧院比肩,可以说这体现了小林的“新大众性大剧场主义”理想。小林主张大剧场主义,是出自其“让更多的群众以便宜的价格看到优秀戏剧”的考量。在中小剧场,每人的入场费很贵,因此戏剧就成为了“极少数特权阶级的娱乐”。[22]

大剧场招聘了尾上菊五郎剧团、市川猿之助剧团、剧团筑地小剧场、水谷八重子剧团等,还组建了宝塚国民剧团。宝塚国民剧团作为新民众剧团十分活跃,引进了俄罗斯和意大利的大歌剧,邀请了美国的肖恩舞蹈团、中国的名角梅兰芳等人。阪急电铁的《第34次营业报告书》(1924年上半年)中这样记述道:“随着各设施的充实完善,宝塚新温泉越发取得好成绩,特别是在7月下旬大剧场开业后,将会呈现出更大的盛况。”可以看出以大歌剧院的开场为契机,宝塚将更加热闹繁华。[23]

Ⅳ 宝塚的经营 - 图5 宝塚大剧场 1924年

1922年6月,隶属宝塚运动场一部分的大棒球场竣工,游乐园也在同年11月完工,并制订了将在游乐园附近建造大植物园的计划。在小林的积极动员下,因关东大地震的影响不得不解散的日本最早的职业棒球队“日本运动协会”,以宝塚运动协会之名再次起航。由于日本没有其他的职业棒球队,日本运动协会主要与学生、实业团体、俱乐部队伍进行比赛。1925年上半年,日本运动协会邀请了芝加哥的棒球选手参加比赛。1926年7月与斯坦福大学比赛,同年9月与华盛顿大学比赛。

原本箕面有马电气轨道在箕面拥有运动场,不过还不足以举行棒球比赛。1913年6月一同新建了丰中停车场和运动场。停车场原计划在1913年10月1日开业,却在同年6月开设了用轨枕铺设的临时停车场。在运动场的开场典礼上,庆应义塾大学与美国的斯坦福大学进行了比赛。在丰中的棒球场上,还举行了第一届和第二届“全国中等学校优胜棒球大会”(现在的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选手大会)。但因宝塚新建了棒球场,丰中的棒球场于1920年3月9日关闭。[24]

1936年1月,小林组建了名为大阪阪急棒球协会(阪急)的职业棒球队。1935年10月,滞留在华盛顿的小林突然得到一个消息,自己的竞争对手阪神电铁将在年内组建职业棒球队。小林闻讯当机立断,也决定组建一支职业棒球队,于是创立了大阪阪急棒球协会。随后在1937年5月,在西宫站北口建设了阪急西宫球场。

小林与后乐园运动场(棒球场)的开设也有着深厚的关系。1935年秋季开始,建设后乐园运动场的形势转好,出让预计用地——东京炮兵军工厂旧址被政府提上日程。小林受托成为这个项目的代表,但他以日本在职业棒球这一领域10年之后都不一定可行为由拒绝,他认为即使在美国这样做也相当艰苦,更别说日本。在国外旅游之时,小林却最终决定组建一支职业棒球队,并于1936年11月参与到股份公司后乐园球场的创立,成为发起人之一。而这时,田边七六、宗英兄弟二人也在发起人名单上,他们是小林年幼时便离开他的父亲——甚八的儿子。

后乐园运动场由田边七六担任董事会会长,田边宗英担任专务董事。小林与正力松太郎共同担任该公司的顾问。后乐园运动场从1937年9月开始营业,不过经营得并不顺利。这种情况下,小林在1938年6月取得了该运动场过半的股份。当时该运动场的股票价格是票面价格减去1、2日元,不过小林是按照票面价格进行承兑。在小林看来,如果借助大众娱乐的专家之手,灵活利用广阔的野外球场的话,一定能吸引来很多观众。1942年12月,田边宗英担任了后乐园运动场的社长。[25]

稍微岔开话题,由于经济不景气,宝塚浴客的数量在1926年显著减少,之后的发展也并不顺利。但在此期间,小林于1929年11月1日创立月光公园,于1931年11月1日新设了外园,且合并了宝塚植物园。1930年1月1日,新架了一条连接宝塚新温泉内场与宝塚月光公园园内的天桥,一并收取入园费,大人30钱,小孩15钱。虽然经济不景气,浴客人数有所减少,收入却增加了。

而后图书馆、女子青年会馆相继成立,1932年7月末,宝塚新温泉内长50米、达到标准规格的游泳池竣工,可容纳5000名观众。开办之初占地面积2千余坪,运营费不足2万日元的宝塚新温泉,如今已成为一个占地面积5万坪,经营费66万日元,设施费270万日元的大型游览地。宝塚“现如今已不是阪急的宝塚,也不是关西的宝塚,而是整个日本的大宝塚”。[26]

1935年1月25日,宝塚大剧场由于火灾被焚烧殆尽。1934年下半年的浴客数量比上一年同期减少60285人,总收入减少12764日元,餐饮以及其他方面共减少24318日元。不过,1935年4月1日,大剧场华丽复活之后,1935年、1936年的浴客数量以及收入都有大幅度的增长。

宝塚经营的动向如表1-4(81页)所示,1923年,宝塚新温泉的收入在宝塚经营总收入中占25.4%,在1928年则下降至17.3%。1930年上半年,入浴门票重新定价后,所占比重有所上升,不过也只是在20%左右徘徊。这是因为随着宝塚开发的推进,除了新温泉入浴费之外,其他收入所占的比重也在增加。“宝塚设施费”是指剧场、歌剧学校、运动场、游乐园等“宝塚内各个设施”的会计科目在这以前用“建设费”进行支付。不过随着设施的扩张,其逐渐当成一个单独的项目来处理。[27]将宝塚设施费从宝塚经营的收益中除去后,再来看宝塚的利润率的话,到1933年为止,利润率都是极低的,有不少年份甚至是负增长。好不容易利润率超过5%时,已经是1934年以后的事了。虽然宝塚的开发进展显著,但是宝塚经营的利润率却一直很低。

宝塚合唱团

1913年(大正二年)7月,宝塚合唱团开始招收第一批成员。其中有高峰妙子、雄山艳子、外山咲子、由良道子、八十岛楫子、云井浪子、秋田衣子、关守须磨子、三室锦子、小仓深雪、大江文子、松浦藻盐、三好小夜子、筑波峰子、若菜君子、逢坂关子共16人。

合唱团的指导者由安藤弘、安藤智惠子夫妻二人担任。安藤是鸠山一郎内阁的文部大臣安藤正纯的弟弟,有过在本愿寺当和尚的特殊经历。这个不同寻常的人,“多年来只怀有歌剧这一个理想”。他的妻子智惠子是三井物产的董事小室三吉的女儿,后来成为世界级歌剧演员三浦环的竞争对手。上野音乐学校出身的藤本一二,其妹妹是智惠子的同学,正是借着这个缘分,小林将藤本夫妻二人请来担任合唱团的指导。小林认为能由安藤弘担任宝塚合唱团的指导者,是“宝塚之幸”,因而对安藤表示热烈的欢迎。[28]就这样,安藤弘作为指导者开始整合宝塚合唱团,唱歌交由其妻智惠子指导,音乐交由高木和夫指导。事务方面则全权交与宝塚新温泉的主任安威胜也负责。宝塚合唱团的体制被整治一新。

当时,宝塚合唱团的内部出现两种互相对立的观点。一方认为,如果只唱歌未免过于单调,还应该上演歌剧;另一方则依据经营者的见解,认为上演正式的歌剧过于高雅脱俗,不适合用作温泉场所的助兴节目,应该上演一些更加符合大众口味的节目。虽然双方一时处于对立状态,不过后来互相让步,聘请了高尾枫阴、久松一声为舞蹈编导。泷川末子、筱原浅茅、人见八重子、吉野雪子四人作为第2期生源加入了宝塚合唱团。之后还组建了宝塚少女歌剧养成会。

宝塚少女歌剧养成会的教育方针,几乎都是遵照东京音乐学校(现东京艺术大学)的规则。入学要求是小学毕业的15岁以下的少女,毕业年限不得超过3年。在此期间,她们需学习乐器、唱歌、日本和西洋舞蹈、歌剧等。

第一次公演是在1914年4月1日,利用伊甸园的室内游泳池举行。将水槽全部铺上地板,改造为观众席,将更衣室改造为舞台。不过,此时还计划到夏天再将其改造回游泳池。公演时上演的节目有:歌剧《扑通》(北村季晴作)、喜歌剧(注:喜剧内容的歌剧)《兴奋的达摩》(本居长世作)、舞蹈《蝴蝶之舞》(宝塚少女歌剧团作)。

宝塚歌剧,这一日本剧团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就这样作为温泉场的助兴节目诞生了。这同时也是其向成长为新国民剧迈出的第一步。

此后,宝塚少女歌剧养成会自1914年8月1日起,上演了《浦岛太郎》(安藤弘作)、《红叶狩》(小林一三作)、《音乐咖啡》(安藤弘作),在1915年则上演了《和平的女神》《兔子的春天》《女儿节》(薄田泣堇作)等。那段时间,小林一三也在创作剧本。

首次公演大获成功后,便将公演次数定为春、夏、秋、冬各一次,每次都上演新创作的歌剧。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经济陷入不景气之中,观众数量也随之减少。这时的大阪每日新闻社,一方面为了向世人介绍宝塚歌剧,另一方面则为了帮助大每慈善团募集基金,在年末召开了大每慈善歌剧会。该歌剧会的第一次公演始于1914年12月11日,连续3天在北浜的帝国剧院举行。

大每慈善歌剧会好评如潮。1916年年末,在道顿堀的浪花剧院举行了第三次公演。不过,浪花剧院并不能容纳所有蜂拥而至的观众。因此,第五次公演是在中之岛的中央工会堂举行的。此外,歌剧会还收到了钟渊纺绩慰安会、爱国妇人会慈善会、京都青年会大义卖会、医科大学慈善会等的邀请,因公前往大阪、京都、神户进行公演。虽然苦于经营困难,还是聘请了楳茂都陆平(舞蹈编导)、三善和气与原田润(作曲)等人作为歌剧团的老师,在老师的指导下培育新的舞台艺术。

之后,少女歌剧养成会以成为音乐歌剧学校为方针进一步扩大。1918年12月28日,按照私立学校规定,少女歌剧养成会获得了建校批准,在1919年1月6日创办了宝塚音乐歌剧学校,首任校长由小林一三担任。学校以东京音乐学校、法国的歌剧学校为模板,分为预科一年级、本科一年级、研究科。不仅重视提高学生的技艺,还重视陶冶学生的品性。宝塚少女歌剧养成会的学生,可以直接入学宝塚音乐歌剧学校。而宝塚少女歌剧团由宝塚音乐歌剧学校的员工、学生、毕业生组成,歌剧团也成为他们表演在该校学习到的音乐、歌剧、舞蹈剧的单位。

非盈利本位的经营

观看过宝塚少女歌剧的作家坪内逍遥,给《宝塚少女歌剧集》1号刊(1916年10月)寄了一篇文章,内容如下:[29]

即使站在我以前主张的舞蹈剧立场,我也是双手赞成促进歌剧兴隆的做法的。但是在当今日本社会,几乎不可能看到歌剧广为流行的盛况。针对这个现状,不得不说可爱的少女歌剧的出现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想法。而且,少女歌剧团还派出了讲故事的人,通过他们来慢慢引导少男少女对歌剧的兴趣,再慢慢培养社会的新趣味,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合适。

用几句话来阐述歌剧,歌剧必然是既有大的方面,也有小的方面,既有深的内容,也有浅的内容。当前必须要先从浅的、小的内容开始。像符合小孩子兴趣爱好的睡前故事也好,像历史故事也好,都要一点点慢慢推进。希望未来能够出现一个大歌剧团,一个可以尝试上演瓦格纳等大家大作的大歌剧团。最近,歌剧的研究家们也正在探讨,当下适不适合先从喜剧入手,慢慢推动社会推广。这么可爱的少女歌剧团一定会获得他们的认同。

坪内以睡前故事和历史故事为题材,希望宝塚少女歌剧团在未来能够成长为一个“可以尝试上演瓦格纳等大家大作的大歌剧团”,并对此抱有很大的期待。宝塚少女歌剧团于1918年5月在帝国剧场进行东京公演。之后,东京公演每年举行一次,筑地小剧场的管理者小山内熏也观看了该公演,并对宝塚少女歌剧团寄以厚望。他感叹道:“说少女歌剧就是日本将来的歌剧也不为过吧。而且我认为日本歌剧正是从这种东西中孕育出来的”。小山将宝塚少女歌剧与正宗的歌剧比较了一番,“形式上首先有点像小歌剧,在歌曲之间加入了一些不加修饰的台词。但是,如果是像《竹取物语》这样的曲目,就会在里面加入很多歌剧风格的成分。不过,宝塚的管理者们表示少女歌剧只想保持现在的名字,不想直接被称为歌剧。我很喜欢他们这种谦虚的态度”,小山认为少女歌剧的演出是可以匹敌正宗歌剧的。[30]

因为宝塚少女歌剧是作为新温泉的助兴节目诞生的,它在帝国剧场公演之后才开始收取门票费。以此公演为开端,少女歌剧团开始出入东京的新桥演舞场、歌舞伎座等,不久便建立了东京宝塚剧场。

从1921年起,小林根据大剧场主义,提出创造新国民剧这一独特的构想,同时,他还将演出家、作曲家、事务担当者等宝塚歌剧的指导者们派遣到欧美。1921年3月,小林让宝塚歌剧的理事吉冈重三郎远赴美国考察那里的歌剧界。1923年5月到1924年11月,小林派遣作曲家高木和夫到欧美。1926年1月到1927年5月,小林让岸田辰弥去欧美旅行,在旅行的同时学习一些演出企划。岸田在回国后,最先发表的作品是《我的巴黎》。这是将经过中国、锡兰(现斯里兰卡)、埃及,旅行到巴黎期间的记忆,通过歌剧演出呈现出来的作品,它的主题曲《美丽的记忆,我的巴黎,我们的巴黎》大受欢迎。从1928年10月到1930年5月,一直在外旅行的白井铁造回国后写的《巴黎Z》也大获成功。[31]

但是,宝塚少女歌剧的经营并不兴盛。在小林看来:“宝塚并非仅仅以学校或歌剧团的盈利为目的存在的”,“不如说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立志为了将来新歌剧艺术的大成而不断学习,不断努力”。[32]

如果不是因为从电铁公司那里获得大量的补助金,宝塚歌剧团的经营是绝对无法维持下去的。如果只考虑盈利,就会践踏了“纯洁、正直、高尚”这一理想,宝塚歌剧团也会沦为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歌剧团。宝塚始终坚持小林30年来的主张,即“将崇高的理想、国家的使命,以及人格魅力相结合,实现新戏剧的大成”。[33]

注释:

[1]小林一三“宝塚漫笔”《全集》第2卷446页。

[2]箕面有马电气轨道股份公司的《第7次营业报告书》1910年下半年18页。而且,关于《营业报告书》,将里面的旧字体都改为了常用汉字(或者正体字)。在以下的注释中都会省掉“股份公司”。

[3]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10次营业报告书》1912年上半年23页。

[4]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11次营业报告书》1912年下半年23页。

[5]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8次营业报告书》1911年上半年18—19页。

[6]上述“宝塚漫笔”《全集》第2卷446—447页。

[7]宝塚市史编撰专门委员会【1981】,《宝塚市史》第8卷(同市)5页。

[8]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8次营业报告书》1911年上半年19页。

[9]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9次营业报告书》1911年下半年20页。

[10]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11次营业报告书》1912年下半年23—24页。

[11]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第15次营业报告书》1914年下半年22页。

[12]小林一三“逸翁自叙传”《全集》第1卷181页。

[13]“小浜村志稿”1937—1938年时的【1979】,上述《宝塚市史》第6卷339页。

[14]上述“宝塚漫笔”《全集》第2卷443页。

[15]阪神急行电铁股份公司的《第21次营业报告书》1917年下半年23页。在以下的注释中都会省掉“股份公司”。

[16]阪神急行电铁的《第28次营业报告书》1921年上半年24—25页。

[17]阪神急行电铁的《第29次营业报告书》1921年下半年26页。

[18]新阪急酒店25年史编撰委员会【1992】《新阪急酒店25年史》(同一公司)1页。

[19]小林一三“我的人生观”《全集》第1卷250页。

[20]吉原政义编【1932】,《阪神急行电铁25年史》(同一公司)6页。

[21]阪神急行电铁的《第33次营业报告书》1923年下半年25页。

[22]小林一三【1954】,“序”萩原广吉编《宝塚歌剧40年史》(宝塚歌剧团出版部)所收。

[23]阪神急行电铁的《第34次营业报告书》1924年上半年23页。

[24]正木喜胜【2014】,“丰中运动场的诞生及其意义”《阪急文化研究年报》第4号23页。

[25]股份公司后乐园运动场公司史编纂委员会编【1990】,《后乐园运动场50年史》(同一公司)9—35页。

[26]上述《阪神急行电铁25年史》7页。

[27]阪神急行电铁的《第32次营业报告书》1923年上半年10页。

[28]上述“宝塚漫笔”《全集》第2卷449页。

[29]同上,455—456页。

[30]同上,456—458页。

[31]津金泽聪广【1991】,《宝塚战略——小林一三的生活文化论》(讲谈社现代新书)56—58页。

[32]上述“宝塚漫笔”《全集》第2卷469—470页。

[33]同上,47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