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战后复兴和构筑新发展的基盘
1.战后的花王和工厂重建
停战和美军进驻
1945年(昭和二十年)8月15日,昭和天皇向全体日本国民发表了玉音放送(译者注:指日本天皇亲自发表的广播讲话。一般指1945年8月15日,昭和天皇向日本国民报告战争结束的投降诏书的无线电广播讲话)。丸田芳郎在和歌山工厂听天皇广播。同年9月3日,丸田芳郎被任命为和歌山工厂的厂长。战争结束前丸田芳郎就作为领导带领员工工作,而战后作为厂长承担着重建大任,被大家寄予了更深厚的期待。从同年9月25日也就是丸田芳郎就任厂长大约三周后开始,美军登陆和歌山,接管住友金属与大日本油脂和歌山工厂等单位[1]。
丸田芳郎记得当时先到的是工兵连队,他们架通信线路、修理桥梁,后来又不断地运来物资。直到半夜穿着作战服端着卡宾枪的美国士兵还在工厂四处巡视,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一样,这是美军进驻的第一天的情形,在这种气氛下丸田芳郎一夜未眠。不过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有时士兵还会把运来的物资中的外国香烟或培根罐头等食品,分一些给丸田芳郎等人。
另一方面,美军进驻后丸田芳郎也解放出来了。丸田芳郎心思一转,“既然如此,那就重新开始学习吧”,然后便重新开始勤奋学习,那时没有灯火管制,他的芦边宿舍经常彻夜通明。这时,丸田芳郎完成论文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这篇论文的写作至此已两度被迫中止,先是因继母去世中断,后来临近完成时又在空袭中被烧毁[2]。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因为伊藤英三不在,丸田芳郎是和歌山工厂的唯一领导,实际上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专心撰写论文。
和歌山工厂的经营转让和向民用生产的转换
1946年(昭和二十一年)3月,大日本油脂接到了“将和歌山工厂保持工厂原貌不变交付产业设备营团并进行清算”的通知,之后大日本油脂提交了航空润滑油制造设备交付文件。在美军驻扎期间,和歌山工厂开始了香皂、油脂、涂料等民用物品的生产计划,而且得到了GHQ[译者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麦克阿瑟将军以“驻日盟军总司令”名义在日本东京建立的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General Headquarters),在日本通称为“CHQ”]的许可。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是硫酸铵肥料的生产。原定从住友化学引进生产硫酸铵肥料的技术,但由于日本商工省(译者注:今日本通商产业省)的方针和日产化学的推动,最终和歌山工厂与日产化学共同建立了肥料公司,着手硫酸铵肥料的生产。
以获得GHQ许可为契机,和歌山工厂的经营转让给了1946年6月末以来一直负责和歌山工厂管理的日本有机。
但是,同年10月GHQ取消了被大家期待的与日产化学的合作许可。和歌山工厂反应塔二基12月被认定为密闭设备,所有权从产业设备营团移出,密闭设备整理委员会把反应塔卖给了日产化学,安装在了该公司的富山工厂中。
为生产航空润滑油而建立的和歌山工厂,要实现向需求量巨大的香皂生产转换并不容易。因为在分配制下难以保证原料供给,所以生产没有实际成绩。再加上主要设备被拆毁或拆除,生产转换就变得更加困难。
这种情况下丸田芳郎不得不着手削减工厂人员,虽然从1000多名员工中裁去部分人员让丸田芳郎感到万分伤痛。丸田芳郎这样回顾当时的情况[3]:
我果断决定裁员。首先裁本地员工,因为相对来讲裁员对本地员工带来的影响少一点儿。第一次裁员400人,第二次裁员200人。为此,我半夜还受到过“拿命来”的威胁,最终总算完成了裁员。但是,裁员期间我努力不让研究员和技术人员流失,他们后来起到了很大作用。那么靠什么养活剩下的400人呢?我甚至想过用冷冻机做冰棍,然后骑自行车去卖。我们用废油制简易蜡烛;用剩下的木材做门窗隔扇;用海水晒盐。我们把剩下的材料集中起来,做润肤霜、黑色染发剂甚至灭鼠药。我们甚至卖过南瓜酱,就是南瓜里加上甜精制成的酱。
丸田芳郎上面提到的这些随机应变生产的民用产品还有很多。和歌山市海港的海港分工厂除了用军方分配的库存木材制作门窗隔扇外,还制作了各种木工艺品。他们制造的椰子油味的香皂因为稀有也很畅销。他们还生产牙膏、鞋油、脱毛膏、发蜡、酵母等。后来,纪阳木工继承了该工厂。小杂贺工厂(后改称海草桥分工厂,1950年6月关闭)除了生产米糠外,在丸田芳郎的记忆中该工厂还生产过冰棍等。该工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3个月时收购了和歌山市吹屋町竹中制油遭受战争灾害的工厂。
和歌山工厂的经营权转让使日本有机公司硫酸铵肥料的相关生产受挫,油脂设备用来进行油脂榨油、精制、硬化等各项作业,生产脂肪酸、甘油、香皂、食用油等,特殊聚合和石油精制设备等其他设备则用于生产化妆品和药品。和歌山工厂能够顺利转型适应时代也得益于丸田芳郎当初裁员时保留了研究开发人员。
经营权转让给日本有机后的1946年8月,和歌山和酒田两个工厂就设立了研究室。和歌山工厂在丸田芳郎厂长的带领下开始致力于产品分析和海外文献等信息收集。和歌山工厂以研究人员为基石,渐渐地做好了从原料到成品一条龙生产香皂和油脂的准备。
三公司分立体制的开始和伊藤英三的回归
1946年(昭和二十一年)8月,也就是和歌山工厂的经营权转让给日本有机之后的两个月,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长濑商会、大日本油脂股份有限公司和日本油脂股份有限公司这三家公司开启了以各自独立自主经营为目的新经营体制。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放弃控股公司的地位,成为销售公司。这三家公司各自的体制分别如下:
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长濑商会(销售、总部)总经理长濑富郎
大日本油脂股份有限公司(东京工厂)总经理长濑六郎
日本有机股份有限公司(和歌山工厂、酒田工厂)总经理伊藤英三
前面提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伊藤英三回到了他的老家岐阜县中津川市生活。中津川市是日本古代中山道的驿站城市,位于惠那山的山脚下,现在作为超导磁悬浮列车铁道线上的重要站点受人瞩目。伊藤英三决定在山里的福冈村(现属中津川市)过隐居生活。这个福冈村也是花王创始人长濑富郎的故乡,现在依然在经营酿酒业。
然而安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下去,不久之后伊藤英三被选中并任命为三家公司中前途最不光明的日本有机的总经理。伊藤英三最初并没有接受花王领导层的请求,后来丸田芳郎和西胁芳夫等人亲自到伊藤英三的家中拜访,恳请他掌舵和歌山工厂。丸田芳郎等人带着和歌山工厂年轻的技术团队希望伊藤英三回归的心愿,不断向伊藤英三鞠躬。面对丸田芳郎等人满腔热情的邀请,伊藤英三于1946年7月就任隶属于日本有机的和歌山工厂总经理。另外,丸田芳郎和西胁芳夫分别任专务董事和常务董事。这样,和歌山工厂建设时期的“伊藤丸田”组合复活了。这时,丸田芳郎31岁。
开始实行三公司分立体制时,根据《会社经理应急措施法》(1946年8月15日实施),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长濑商会和大日本油脂股份有限公司两个公司被指定为特别经理公司。公司整理了战争期间政府约定的补偿100%纳税(这样一来,实际上相当于战时补偿中断)和国外资产损失等特殊损失后,申请了企业重建调整计划并且得以实行。1946年10月15日,也就是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长濑商会被指定为特别经理会社后的两个月商号变更为花王股份有限公司。之前日本有机的和歌山工厂的所有权转至了密闭设备整理委员会,1948年10月,在企业重建调整过程中密闭设备整理委员会决定将和歌山工厂的所有权再出售给日本有机。通过与以富士银行为首的五个银行的合作融资和三次资本增加,日本有机一步步地推进重建计划。在资本增加的过程中,公司也慢慢地推进员工和相关人员的股票公开。
青霉素的制造和香皂、可塑剂的生产
1947年,也就是伊藤英三回归并就任日本有机总经理的第二年和歌山工厂开始制造青霉素。在数十家公司的制造计划中,日本有机的制法独具特色。其他公司是以培养基中的高价蛋白胨等为原料,而日本有机以生产米糠油时的副产品酒糟和生产维生素的副产品脱脂鱼油肝脏为原料,采用罐培养法进行批量生产。这种制法的研究在东京大学附属传染病研究所(现在的医学研究所,1947年该所设立国立预防卫生研究所)的梅沢滨夫博士指导下开展,同年6月开始生产,次年6月开始以“青霉素花王”的名称销售。但是,1949年2月2日青霉素生产设备由于火灾全部毁坏。
当时和歌山工厂正在摸索花王重建的亮点产品,如果不是这场火灾导致生产设备全部丧失,青霉素有可能成为当时花王的主力产品[4]。
另一方面,根据1949年5月实施的香皂配售规定,当时实行的是预约订货制(票证制),也就是向消费者、注册零售店、注册批发店和制造商收集票证,然后按票分配原料。这种制度下,花王收集到了大量的票证,和歌山工厂也以洗衣皂为中心真正地向一直为之准备的香皂事业进军,1950年4月发售了“花王home”。
但是,香皂事业慢慢地已经不再是日本有机的主力事业了。高压还原技术成了日本有机的另一个新方向。本书前文提到过和歌山工厂在失去高压塔二基后灵活运用小型设备进行各种高压还原,1949年10月建成了新的高压工厂。这座新高压工厂开始通过高压还原椰子油制造高级醇(碳原子数为6以上的一元醇的总称,“高级”非“上等”之意),并且还开始生产表面活性剂和聚氯乙烯可塑剂。实际上公司早在3年前就生产过表面活性剂,1946年,公司开始生产阴离子活性剂“PELEX NB”作为纤维工业用辅助剂,之后又发售了“EMAL40糊”和非离子活性剂“EMULGEN”系列等。
丸田芳郎以起到重大作用的研究、开发人员为基盘,让和歌山工厂率先开始走上了综合油脂化学产业的道路。
日本有机的名称变更和花王油脂的成立
这段时期,日本有机因资金困难也进行了本书前面提到的人员调整。为了使经营协调开展,以伊藤英三和丸田芳郎为代表的经营团队和工会进行了深入协商,互相了解了对方的立场。日本有机1948年10月增资500万日元,第二次增资是在次年2月,增资2000万日元。1949年5月决议进行第三次增资的同时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更名后,丸田芳郎继续任专务董事。同年8月进行的第三次增资使公司资本由2000万日元增加到6000万日元。增加的资本用于和歌山和酒田两个工厂的油脂加工部门的扩充和维护等。
日本有机第三次增资后的1949年12月,花王股份有限公司和大日本油脂合并为花王油脂股份有限公司。自此,花王公司的体制就变成了包含以东京工厂为中心的花王油脂与以和歌山、酒田两工厂为主的花王石碱的双公司制。
2.丸田芳郎的再出发
结婚
丸田芳郎被委以战后重建和歌山工厂的重任,这一时期丸田芳郎的个人生活也迎来了一个新的阶段。
1947年(昭和二十二年)8月24日,丸田芳郎与长野市栗田地主仓石佐兵卫的长女厚子见面,同年12月1日举行了婚礼[5]。
厚子1923年(大正十二年)2月20日出生,比丸田芳郎小8岁。厚子有3个弟弟和1个妹妹。大弟庆次郎继承了家里的不动产,二弟文雄在老家的田圃开了一家医院,三弟公雄任这家医院的事务长,从长野站东口步行15分钟左右就能到这家医院。
厚子毕业于当地的长野高等女学校(今长野西高等学校)。该校1896年(明治二十九年)创立,时称长野町立长野高等女学校,次年改称长野市立长野高等女学校,1948年(昭和二十三年)改称长野县(无“立”字)长野西高等学校。现在学校位于箱清水的校舍是1902年(明治三十五年)修建的[6]。后来厚子和她的孩子们说,“那时每天上学都是走到善光寺附近”[7]。
笔者重走了厚子当初的上学路线,但是与厚子实际的上学路线可能不完全一致。从栗田医院出发沿东大街步行至七濑南部十字路口,然后左转穿过铁路地道至善光寺侧,再从善光寺左侧的坡道到汤福神社旁边的坡道到达长野西高校(今男女同校),全程步行大约50分钟。选择步行是按照厚子不乘坐从长野站到善光寺站的长野电铁的电车(现在为地铁)设想的。顺便提一下,从长野西高校步行至丸田芳郎母校当时的旧制长野中学旧址附近只需大约16分钟。也许是缘分,厚子和丸田芳郎的学校离得很近。
那时,丸田芳郎的弟弟们都结婚了。丸田芳郎受本书前面提到的失恋的打击,决心“永不结婚”,埋头研究和工作,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单身的丸田芳郎太热衷于工作,有时甚至拉着已有妻室的部下工作至深夜,以伊藤英三为首的公司领导甚至都在操心丸田芳郎的婚姻问题。丸田芳郎的父亲丸田芳三也操心丸田芳郎的婚姻大事,他给总经理伊藤英三写了信,不久又送过来了三张女性的照片。这三位女性都是长野周边的人。
伊藤英三命令丸田芳郎的同事西胁芳夫带着丸田芳郎去相亲。西胁芳夫带着丸田芳郎乘夜行火车去了长野。不过,也有人认为西胁芳夫此行是为了去当地了解三位备选女性的情况[8]。不过,按照丸田芳郎自己的回忆情况是这样的[9]:
我们逐一找到这三位女性的家,先是西胁芳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近,然后他给远处的我发信号。我在栗田的神社里啃水蜜桃,虽然西胁芳夫给我暗示了时间会比较长,但是等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在这之后,丸田芳郎从这三位女性中选择了一位,让堂兄丸田茂(后任日兴投信信托顾问)陪自己与女方正式见面。然而,前几天小偷把丸田芳郎的西装偷走了。与女方见面那天不讲究穿着的丸田芳郎穿着一身藏青哔叽服装、一双军队里的系带高腰皮靴就去了,胡子拉碴的,腰里还别着一块布手巾坐在女方家里的壁龛前。而和他一起来的堂兄丸田茂穿着一席白色麻料服装,还带着一个领结。以至于出来照顾客人的厚子看到他们后在厨房问母亲,“他们两个谁是我的结婚对象?”
最后,厚子选择了坐在壁龛前的丸田芳郎。与丸田芳郎见面之前,厚子一直在娘家帮家人料理家务[10]。后来,丸田芳郎与厚子在媒人伊藤英三夫妇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在和歌山安了家。这时丸田芳郎32岁,厚子23岁。
丸田芳郎的婚房在纪州德川十代藩主德川治保从1818年(文政元年)历经8年兴建的大庭园里。这座庭园是日本国家级指定文化遗产名胜之一,被称为“养翠园”。庭园面积33000平方米,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树。据园主藤井清所说,因各种原因,1934年(昭和九年)藤井家从德川家手里买下了这座庭园。庭园名为养翠园,有“养松之翠”之意。这座大庭园里有一座养翠亭,养翠亭总建筑面积94平方米,内建有雅致的茶室。养翠亭共19间房,顺着稍微倾斜的走廊往上走,里面的正房就是丸田芳郎夫妇的房间,正房是庭园里级别最高的房间,丸田芳郎夫妇在这里居住时主要就住在该房间里。据藤井清所说,丸田芳郎住在养翠园时藤井家住在兵库县西宫市,藤井家想,“如果是花王所长,确实很放心”,所以就放心地把房子借给了丸田芳郎居住[11]。
养翠园内养翠亭正房(笔者摄)
从养翠亭正房眺望整个庭院和池塘(笔者摄)
庭园里有一个大池塘,是引入了海水的咸水池塘,鱼儿在池塘里跳跃,据说还能在池塘里捉到河虾和白鳝等。后来,厚子说,“我们每次从和歌山站下车,都有很多人来迎接丸田芳郎,说,‘专务先生,这边请’,我就会想,我嫁的人这么了不起吗。”[12]
1954年,丸田芳郎家从和歌山搬到了东京。次年,厚子进入了文化服装学院学习西式裁剪等[13]。
取得博士学位
1947年夏天,丸田芳郎完成了他的研究论文《不饱和烃的制备与应用相关研究》,这个时候丸田芳郎与厚子见过面了但还没有结婚。论文在战争中被烧毁后,在和歌山工厂重建期间丸田芳郎在百忙之中重新收集原始记录,重新写了一遍论文。可是,在丸田芳郎回老家的途中装着米和论文原稿的背包在名古屋站被盗了,论文再次丢失。丸田芳郎只能重新写,一年以后,论文终于完成[14]。丸田芳郎把论文提交到了他曾进修的京都帝国大学(1947年10月改称京都大学)(提交日期不详)。论文审查通过,1948年(昭和二十三年)5月14日,京都大学授予丸田芳郎工学博士学位。
丸田芳郎在论文的序中记述了研究的经过,并且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表达了感谢[15]:
昭和十二年(1937年)的秋天,笔者在花王石碱工厂的硬化油工厂工作,受当时的技师长川上八十太博士启发,开始了油脂及脂肪酸的二重聚合中加氢时机的研究。研究过程中,偶然发现以锌粉和氯化锌作催化剂氢气还原脂肪酸可以得到大量的不饱和烃。昭和十四年(1939年)秋天,笔者得到了进一步详细实验研究此现象的机会,得到了脂肪酸、脂肪族高级酮和脂环类酮等含有羟基的物质直接还原脱水能够很容易得到与原化合物碳原子数相同的不饱和烃的结论。之后,又有了一些关于此现象应用的两三个问题的研究头绪。然后又得到了对制备不饱和烃设备的本质问题进行详细研究的机会,昭和十六年(1941年)以后笔者在工厂生产现场工作。
昭和十七年(1942年)年初,马诘哲郎博士亲切地建议笔者总结之前的研究结果并提交一份报告,于是笔者开始起草论文,并且论文原稿得到了马诘哲郎博士和儿玉信次郎博士的诚恳校阅,笔者计划对不完备、不满意的地方做进一步的补充研究,但作为生产现场的负责人,工作繁忙,一直未能进行,原稿一直压在箱底。后来,昭和二十年(1945年)3月原稿在战灾中被烧毁,部分研究数据也在战灾及战争刚结束时的混乱中被烧毁了。
笔者本来放弃重新整理论文了,但儿玉信次郎博士、伊藤英三先生和川上八十太博士都亲切地鼓励笔者将论文整理出来,这样论文终于完成了。恳请诸君指正。
在此,对协助笔者进行本研究的宫川善一、安藏英雄、斋藤洋、加藤友英、驹木精一、佐藤照的劳动表示深深的谢意。同时对指导鞭策笔者的恩师川上八十太博士、平田文夫博士和伊藤英三先生以及校阅此篇论文的儿玉信次郎博士、马诘哲郎博士和纪喜一郎博士表示深深的谢意。另外,对为本研究提供方便的当时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长濑商会总经理长濑富郎先生的好意表示衷心的感谢。
笔者于和歌山
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8月20日
这篇论文先是因继母祯的去世暂时中断,又经历了空袭和被盗,最后历经坎坷终于完成。对于丸田芳郎来说,能够完成论文并且获得博士学位,内心肯定格外欢喜。同时,完成一定水平的研究也离不开一直指导丸田芳郎的前辈和不辞辛苦协助丸田芳郎进行研究的同事,他们使丸田芳郎经受住了考验,是丸田芳郎的精神支柱。
伊藤英三也由衷地对丸田芳郎取得博士学位感到高兴。那时,丸田芳郎正在大阪出差,比丸田芳郎更早知道论文审查报告的伊藤英三在1948年3月17日的日记中写道[16]:
丸田芳郎的论文审查结束了,论文提交给了四月的教授会(译者注:日本大学中,为审议大学、院系的诸多重要事项而由教授等职员组成的机构。亦指这一机构的会议)审查结果是通过,对于这一喜讯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此处有删减)丸田芳郎为这项研究倾注了大量心血,提交论文之前又遇到了不少意外,今天知道这个结果后,也就终于可以放心了。工厂里有大量的年轻技术人员,丸田芳郎指导年轻人出成果的同时,还努力学习取得了博士学位,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成功的社会人、学者。
伊藤英三的这篇日记饱含着对丸田芳郎慈父般的爱和对其今后成长的期待。之后,伊藤英三引领丸田芳郎走上了一条促进其成长的新道路。
经营的苦难
在丸田芳郎结婚大约一年后,即1948年(昭和二十三年)12月,他与夫人厚子期待已久的长女俊惠出生了。联想到7个月前丸田芳郎刚刚取得了博士学位,他在个人生活上可谓喜事连连。但是,这段时间丸田芳郎的工作却特别忙碌和不顺。1949年2月青霉素工厂被烧毁,同年5月日本有机更名为花王石碱并且进行了增资,这些内容本书在之前已提到。同年12月,随着花王油脂的成立,公司体制变成包含花王石碱和花王油脂的双公司制,丸田芳郎作为花王石碱的专务董事,也要同时关注花王油脂的情况,为公司重建辛勤工作着[17]。
不顺并未结束。1950年6月朝鲜动乱爆发的次月和歌山工厂的香皂工厂部分被烧毁,同年9月台风“简”造成洪灾、酒田工厂的催化剂室失火。在丸田芳郎任专务董事期间花王石碱的苦难接二连三,与此同时,花王油脂也不太平,1950年8月东京工厂的高压还原工厂发生了爆炸事故。
赴美和与汰渍的相遇
在接二连三的苦难中传来了一个喜讯,即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美国的对日方针发生转变,为了培育日本这个“反共屏障”,从日本选择优秀的技术人员派往美国,向承担先进技术发展任务的大学和企业学习。丸田芳郎被选为了政府科学技术行政审议会(STAC:Scientific Technical Administration Committee)的技术人员派遣计划的成员之一。
此前,在GHQ和商工省的建议下酒田工厂以北海道产的海带为原料进行了海藻酸钠的工业化生产并且对美出口。花王能够得到此次赴美考察学习的机会正是因为STAC看到了酒田工厂的这一实际成绩。当然,伊藤英三向STAC的委员们强烈推荐丸田芳郎也促使了此事的成功。决定之后,伊藤英三向一直惦记着工厂、对此事毫不知情的丸田芳郎说,“这是业务命令,必须去。”接到指示后的丸田芳郎于1950年11月从日本出发赴美,次年三月回国。
赴美途中曾在夏威夷停留,期间装着P&G合成洗涤剂的红盒子——汰渍吸引了丸田芳郎的注意。P&G早在1933年就发售了合成洗涤剂Dreft,但是使用Dreft时会产生不溶于水的物质残留在衣物上。于是,整个20世纪30年代后期P&G都在进行可以代替Dreft的合成洗涤剂的研发,其成果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1946年发售的这款汰渍。汰渍是以石油系的烷基苯为原料制造的合成洗涤剂。随着自动洗衣机在美国的普及,汰渍的销量不断增长,汰渍发售后的十年间P&G的净利润增长到了之前的三倍。P&G和洗衣机厂商的契约规定,顾客购买自动洗衣机免费赠送汰渍,这种销售方法也是汰渍销量迅速增长的主要原因[18]。
一天,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夏威夷的居住区发红盒子,每户一个,丸田芳郎问她,“小姑娘,这是什么呀?可以给我一个吗?”女孩说,“不行”。于是,丸田芳郎就去商店寻找这种红盒子,然后买了一个。丸田芳郎阅读红盒子上面的说明书:“毛、棉制品均可洗涤”,他想或许用花王的高级醇制造技术也能够制造出同样的产品。于是,丸田芳郎写了一封长信,同时把汰渍寄回了和歌山工厂以便进行分析。丸田芳郎说,“记得当时我的心里怦怦直跳,特别激动。”在回国后丸田芳郎分发给股东的小册子《我看到的美国》中,详细地记述了当时的情况[19]:
有趣的是,战后美国如此热销的无肥皂成分的肥皂(soapless soap),与战前我们公司与其他公司共同购买的德意志的专利许可权后生产的洗涤用肥皂粉Excelin的生产原理相同。众所周知美国油脂资源丰富,不像日本和德意志这样受原料问题困扰,他们蒸馏椰子油制备高级醇,然后通过特殊的高压还原技术制造无肥皂成分的肥皂,就是不使用迄今为止肥皂生产必需的油脂制成的肥皂,是一种合成洗涤剂。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从战争造成物资不足需要尽可能节约肥皂原料的角度来看,应该马上重新开始这种肥皂的制造。
现在我们公司三分之一的产品使用高级醇硫酸化技术,三分之二是以石油为原料生产无肥皂成分的肥皂,从这一点看我们公司的技术进步了。但是实际上,如今美国的热门商品15年前我们公司已经广泛销售了。这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实。(此处有删减)
在石油缺乏的日本,把石油做燃料等使用太可惜了。但是,幸好我们公司从战前就积累了生产无肥皂成分的肥皂的经验,战争期间我们还完成了关于航空润滑油的独一无二的研究,这项研究当时连美国都没有,这也可以为我们提供强有力的资料。我感觉对于今后的经营可以描绘一个不逊于美国技术的梦想。
丸田芳郎这时只有35岁,但是可以说他已经准确地描绘出了日本战后肥皂、洗涤产业未来正确的发展方向。
在美国的考察
丸田芳郎到美国后,不仅考察了P&G、联合利华和高露洁—棕榄等肥皂、洗涤剂和牙膏等制造企业,还造访了杜邦、Atlas化学、大力神、孟山都、陶氏化学、德士古石油、柯达和美国通用电气等石油化学、石油和电气领域的企业。此外,丸田芳郎还造访了14所大学、政府机关及研究所。丸田芳郎有GHQ的推荐,所以大部分企业都允许其参观。
然而,美国因处于技术优势地位而抱有优越感,对于处于劣势地位的日本的学习追赶敷衍了事。这一情况到20世纪50年代后半期仍未改变,这一时期日本生产性本部派遣的被喻为“昭和时代的遣唐使”的早期访美考察团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进入20世纪60年代以后,美国人对日本产业界的技术进步和设备近代化程度感到不可思议,所以这一时期的欧美很少接待考察技术的日本团队,大多数团队赴欧美考察的主要目的变成了学习经营管理[20]。后来,P&G进入日本市场时也不得不把花王视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促使花王积蓄力量的机遇之一就是这次丸田芳郎与汰渍的相遇。
丸田芳郎在位于美国辛辛那提的P&G工厂里参观学习了汰渍的生产设备,他认为P&G的生产技术和质量管理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而且,丸田芳郎在P&G还学到了很多销售策略。其中,丸田芳郎对“10天2%”的打折制度印象特别深。后来,这一制度逐渐成为丸田芳郎引入日本的商业策略之一。
花王洗衣粉的发售和改良
1951年(昭和二十六年)3月,丸田芳郎结束了4个月的美国考察之行回到日本。在横滨港上岸后马不停蹄地赶赴了热海市伊豆山的一家旅馆,以伊藤英三为首的公司领导在此等候。他们在这家旅馆一间朝向大海的屋子里召开了一项紧急会议。丸田芳郎寄回来的红盒子汰渍经过细致分析后,大家一致认为以花王的高级醇制造技术制造与汰渍相匹敌的产品是可能的,只是不知道销路怎样。因为人们洗衣服习惯于用洗衣皂“呵哧呵哧”地搓,而且电动洗衣机尚未普及。另一方面,新设备投资和宣传费用也在上涨。但是,尽管可能出现的实际问题很多,他们还是决心生产。
丸田芳郎听到这一决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伊藤英三招手示意丸田芳郎跟自己去后面屋子,丸田芳郎打开门后发现妻子厚子在里面。伊藤英三说,“辛苦了,好好休息。”,说完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房间。丸田芳郎一直忙于工作,伊藤英三总经理经常提醒丸田芳郎,“你也是有妻子的”。
关于生产这一产品的准备,设备方面,丸田芳郎回国的前一个月已经增加了高级醇设备;原料方面,也已经向美国Oronaito化学公司订购了原料烷基苯。然后,1951年7月和歌山工厂成功制造并且发售了毛线品、丝织物和化纤品用的高级醇合成洗涤剂EMAL。而这款产品实际就是给丸田芳郎进入花王石碱后不久大日本油脂(这一时期的花王油脂)生产的Excelin换了一个名称[21]。两个月后日本有机与花王油脂关于商标权协商一致,又把该产品名称改为了Excelin。于是,Excelin再次销售。
长女俊惠与和歌山工厂春季运动会。1952年 37岁
同年8月,公司在生产EMAL的同时还利用EMAL生产设备生产了花王洗衣粉,并于同年10月发售。花王洗衣粉使用红色的包装袋,每袋装200克,售价为50日元,大致相当于两块化妆香皂的价格[22]。花王洗衣粉中去污剂使用的是烷基硫酸钠(高级醇类)和烷基苯磺酸盐(石油类),然后加入了工业用无水碳酸钠(碱性剂)加强去污能力[23]。正如丸田芳郎在说明中所述,这款合成洗涤剂融合了战前技术、战时研发成果和战后引进的技术。
买洗衣机送洗衣粉
1952年(昭和二十七年)春天,花王在销售方面进行了新的尝试,公司向女子学校、百货商店及住宅区免费发放了50万袋Excelin洗衣粉[24]。
花王公司重新讨论了这款洗衣粉的名称。宣传部在报纸广告上向广大用户征求意见,共公布了“洗衣粉”“Zab”和“Wonderful”三个候选名称。结果,“Wonderful”获得了63006的总票数中2/3以上的投票。于是,花王洗衣粉改名为“Wonderful”。1953年4月花王洗衣粉以新产品名称“Wonderful”发售,并且在之前的3种主要成分的基础上又加入了加强去污能力的硅酸钠(碱性剂)、防止灰尘附着的CMC(羧甲基纤维素)和荧光染料及香料。
花王还与家用洗衣机厂商合作开展了每台洗衣机附赠一袋Wonderful洗衣粉的活动。这一时期日本开始从英国进口Hoover公司(1827年为制革而创立,之后作为吸尘器制造商获得发展,1948年开始在英国生产洗衣机)产的喷流式洗衣机[25]。1953年8月三洋电机卖出了第一台日本自产喷流式洗衣机,之后各公司都相继开始了喷流式洗衣机的生产。喷流式洗衣机可以使洗衣时间从原来的30分钟缩短到10分钟,而且与原来的圆桶搅拌式洗衣机相比喷流式洗衣机为长方体,体积更小,具有放置方便、不挑地点的优点。1954年发售的喷流式洗衣机的波轮(搅拌衣物的扇叶)从洗衣机缸的内壁移到了底部,也就是变成了我们所说的波轮式洗衣机。之前不管衣物多少都必须要把水注到高于波轮的位置,但是波轮移至底部之后就可以根据衣物的多少来注水了。
日本家庭电动洗衣机的逐渐普及和花王洗衣粉以及Wonderful的发售时期是同步的。可以说花王洗衣粉和Wonderful为日本电动洗衣机和合成洗涤剂的普及做出了巨大贡献。购买洗衣机赠送洗衣粉也是模仿丸田芳郎在美国考察时学习到的P&G的销售方法。
注释:
[1] 若无特别说明,关于战后花王石碱从重建到成为双公司制的内容均是根据《与花王在一起》编纂委员会编(1973)《与花王在一起续》(花王会)310—312页、目黑工房(1972)《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现代信浓人物志刊行会)454—456页、丸田芳郎纪念册刊行规划中心编《一心不乱——丸田芳郎的工作》(花王股份有限公司)93—105页、花王石碱70年史编辑室编(1960)《花王石碱70年史》(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227—398页、日本经营史研究所编(1993)《花王史100年》(花王股份有限公司)165—201页、落合茂(1973)《伊藤英三——其人及贡献》(花王石碱股份有限公司)119—199页、城山三郎(1981)《男性经营》(角川文库)140—158页、城山三郎(1982)《梅香人心——伊藤英三传》(讲谈社文库)90—156页、佐佐木聪(2007)《日式流通的经营史》(有斐阁)141—206页等资料编写。
[2] 吉田时雄(1993)《丸田芳郎勇者的经营》(TBS百科全书)46页。
[3] 前述《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455—456页、前述《花王史100年》170页。
[4] 根据对中川弘美的采访编写。中川弘美1948年进入和歌山工厂,之后任花王副社长。
[5] 若无特别说明,关于结婚、厚子及其家人和获得学位的内容均是根据前述《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456—457页、永川幸树(1989)《常住真实——惊异的花王跟着丸田芳郎学经营》82—89页、前述《一心不乱——丸田芳郎的工作》106—108页和248页以及丸田诚一对笔者问题的回答等资料编写。
[6] 长野县长野西高等学校创立七十周年纪念会编(1966)《七十年的历程》(长野县长野西高等学校)。
[7] 丸田诚一所述。
[8] 前述《常住真实——惊异的花王跟着丸田芳郎学经营》87页。
[9] 前述《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457页。
[10] 丸田诚一所述。
[11] 关于养翠园的内容根据养翠园的两本宣传册(养翠园事务所《日本国家指定文化遗产名胜——养翠园》和《日本国家指定名胜——原纪州德川庭园》)和对园主藤井清的采访编写。
[12] 根据对丸田诚一夫人的采访编写。
[13] 丸田诚一所述。
[14] 前述《丸田芳郎勇者的经营》46页。
[15] 丸田芳郎(1948)《不饱和烃的制备与应用相关研究》(1947年10月25日印刷)。京都帝国大学博士论文。京都帝国大学1947年10月改称京都大学,但根据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数据库,以该论文授予丸田芳郎博士学位时学校名称显示为京都帝国大学。
[16] 前述《伊藤英三——其人及贡献》139—140页、前述《丸田芳郎勇者的经营》46—47页。
[17] 若无特别说明,关于花王石碱的经营危机、丸田芳郎赴美以及花王洗衣粉和Wonderful的发售的内容根据前述《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457—462页、前述《一心不乱——丸田芳郎的工作》109—116页、前述《花王史100年》183—209页、花王公司史编纂室编(1993)《花王史100年·年表/资料(1890—1990年)》(花王股份有限公司)64—68页编写。
[18] Davis Dyer,Frederic Dalzell and Rowena Olegario,Rising汰渍—Lessons from 165 Years of Brand Building at Procter &Gamble,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2003,p.67—84、大卫·戴尔、弗里德里西·大鲁在路、罗威纳·奥力个里奥著,足立光、前平谦二译(2013)《P&G之路——世界最大生活用品制造商P&G的品牌推广》(东洋经济新报社)63—78页。
[19] 前述《花王史100年》206页。
[20] 佐佐木聪(1998)《科学管理法在日本的开展》(有斐阁)277—278页。
[21] 前述《花王史100年》207页。
[22] 根据周刊朝日编(1988)《价格史年表——明治·大正·昭和》(朝日新闻社)63页,化妆香皂1950年的价格是21日元40钱,1953年的价格是25日元。
[23] 前述《花王史100年》207页。
[24] 前述《我走过的道路20人集》第一卷460页。
[25] 此处关于喷流式洗衣机和波轮式洗衣机的普及的内容根据大西正幸(2008)《电动洗衣机100年史》(技报堂出版)56—66页编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