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铸铁管业务迅速扩大

走向行业第一之路

如前所述，权四郎在用人方面唯才是用，基于这个方针，为了满足业务扩张需求，久保田铁工所于1906年（明治三十九年）开始采用经理制度和技师长制度。第一代经理人是楠川由藏，第一代技师长是内田初三郎。

在《日本工业要鉴》（1909年版）中记载，后来由“技师工学士”藏田次郎代替了内田初三郎[1]。藏田于1908年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理工科大学机械学科，在久保田铁工所任职后于1911年调到堺市的梅钵铁工所工作[2]。第一代技师长内田初三郎的具体情况不详，据说有可能藏田在就职时内田就已经不在久保田铁工所工作。

而第二代经理人是广中常四郎，广中“以敏腕著称，同所（久保田铁工所——引用者注）之今日仍多仗其方”[3]。但是在1912年7月，由于涉嫌在向横滨市自来水供货时收取贿赂，包括广中在内的久保田铁工所相关人员遭到检举[4]。此事后期发展不详，但这对于正在迅速扩张的久保田铁工所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如图1所示，久保田铁工所的铸铁管产量1908—1912年连续快速增长，在1912年（大正元年）其产量几乎占全国的六成。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久保田铁工所确立了其在业内的最高地位。如表1所示，1908年（明治四十一年）以后，产值急剧增长，久保田铁工所极大地支持了日本各地不断扩大的自来水铺设事业。久保田的客户不仅仅局限于日本国内，甚至还有当时中国东北地区的南满洲铁道及镇海海军经理部（朝鲜）等单位。1913年（大正二年），东京坚铁制作所（资本金1000万日元）的从业人员有359人，技术人员7人，其中包括1名工学学士。同年上下水管道的产量为8000吨，瓦斯、电气用直管4500吨，其他异型管1200吨，共计1.37万吨。此外铸造机械类2300吨，车轮800吨[5]。

大阪铁工所由于铸铁管业务量的增加，需要扩充设备。因此在兵库县川边郡的尼崎町购买2.3万坪（约7.6万平方米）的土地来新建铸铁管工厂。该工厂安装有德国专利许可的旋转铸铁管制造设备，计划大批量生产，于1912年7月开始投入使用。年产量约20000吨，从业人员约400人，厂长由副经理今村勇之助兼职担任[6]。

表1 久保田铁工所大宗客户（10万日元以上） Ⅲ 铸铁管业务迅速扩大 - 图1

[出处]三山楼主人[1916]，“由铸造业进军机械制造业的久保田铁工所”，《铁工造船时报》第1卷第5号（铁工造船时报社），34。

关税改革

1907年（明治四十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以久保田铁工所为首的民营铸铁管制造商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与进口产品的竞争，以及与大阪炮兵工厂这种官营工厂之间的关系。

1911年（明治四十四年），在关税修订之前，民间的铸铁管制造商曾要求过提高关税。在1909年11月8日下发的《关税修订意见书》中，七名企业代表对日本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提出增加铸铁管关税的要求。这七名企业代表分别是川崎造船所社长松方幸次郎、大阪铁工所所主范多龙太郎、久保田铁工所所主久保田权四郎、纪野吉铁工所代表社员栗本勇之助、东京坚铁制作所常务董事植田六郎平、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铸铁管销售员水桥义之助、永濑铁工所所主永濑庄吉[7]。

田中制铁所在1908年时，具有日本国内最大规模的铸铁管制造工厂。大阪铁工所将铸铁管作为造船业的副业，从1900年开始生产铸铁管[8]。

民间铸铁管制造商“虽早期所制之产品较进口产品多有逊色，然本国铸铁管制造业近年其设备及制造法均改善显著，面貌一新”。不仅如此，而且“因中、朝两国大兴此业（自来水、瓦斯工程——引用者注），若我等开拓两地市场，便可供其此等优质重要之产品”。[9]但是由于原材料的铣铁及焦炭需要依赖进口，所以在价格竞争上不占优势，因此要求提高铸铁管的关税。

一直以来，铸铁管都被划分为“铁及低碳钢”中的“筒与管”一类中，税率为协定税率的从价税率10%来计算。针对这一问题，他们提出：（一）应将“筒与管”类分为甲乙两类，甲类为“铸铁类”，乙类为“炼铁类”，税率也应有所区分；（二）“铸铁类”的税率标准应为从价30%；（三）将旧式的从价税改为从量税。在第三点当中，当时日本国内产品与外国产品之间的价格差是每吨20日元，按照从价30%的税率来算，每吨课税18日元。

此意见书中的提高关税理由由栗本勇之助[10]发表在《工业之大日本》中[11]。栗本是名律师，善于雄辩，他与权四郎一起作为铸铁管行业的代表人物，活跃于各种场合。

在新颁布的关税政策中，将“筒与管”分为三类，分别是“铸造类”“提炼类”和“其他”。“铸造类”的税额是每百斤（每斤约600克——译者注）征收1日元（每吨为16.8日元）关税。可以说，几乎实现了民间铸铁制造商的要求[12]。

炮兵工厂生产铸铁管与民间企业

另一个难题就是与大阪炮兵工厂之间的关系。中日甲午战争以后，包括久保田铁工所在内的民间铸铁管企业，通过工人和技师的人员流动，从先进的大阪炮兵工厂学到了很多经验。如图1所示，1914年（大正三年）以后，由于铣铁价格暴涨，铸铁管的市场需求降低，于是出现了大阪炮兵工厂压制民间企业的这种问题。

对此大阪铁工所社长山冈顺太郎、栗本铁工所代表社员栗本勇之助、久保田铁工所所主久保田权四郎、东京坚铁制作所常务董事植田六郎平以及釜石矿山代表水桥义之助五人于1914年6月4日向日本农商务省大臣大浦兼武提出“炮兵工厂在民用自来水铁管生产订单方面压制民间企业的陈情书”[13]。

陈情书的中心思想是“今后炮兵工厂应停止接受一切铁管生产订单”。其大致内容为：（一）目前民间的生产能力年产量可达10万吨，内径60英寸以内的铁管已完全实现国产；（二）在这种背景下，炮兵工厂继续生产铁管无疑是“极大地压制了民间企业，该行业的民间从业人员为此蒙受了极大痛苦及损失”；（三）炮兵工厂也许会说因维护员工生计而无法停止铸铁管的生产，但是该厂的铁管生产只占其整体业务的一小部分，且“铸铁管之生产多为粗略式作业，该工厂更应维护制造精良兵器之员工，这一点不言而喻”。

对此，陆军次官大岛键一回答：“东京及大阪炮兵工厂所接受之铸铁管订单主要为官厅及公署之委托，与民间企业并无竞争。今后将会更加关注民间企业之状况，避免陷入竞争之旋涡，招致误解。”[14]

大阪炮兵工厂在其后仍旧继续生产铸铁管，其主要业务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陆军内部需求及官厅公署之订单。1919—1925年曾向大阪市、广岛市、福井市、和歌山市提供产品，但并没对民间企业造成太大影响。

市场开拓与直接进口铣铁原料的尝试

在民间企业抗议压制的同时，权四郎将目光投向了中国市场。1913年（大正二年）2月，权四郎向日本外务省通商局局长咨询中国哈尔滨市自来水的铺设工程，希望获知“水管铺设之官办、公办、私办企业之名称及其所在地”“需要铸铁管之吨数及直铁管内径等具体情况”，“铁管购买时间与竞标相关要求”等。

久保田还强调其产品的竞争优势，在哈尔滨“德国商人势力强大，因此由我等企业直接接受委托较为容易。我厂产品在品质价格方面，与德国产品相比具有明显优势，堪称世界顶级水准。且可比英国之优良品，毫不逊色”。[15]

但是日本驻哈尔滨总领事向当时的市长咨询后发现，哈尔滨准备建设的是下水渠沟项目，并非自来水管道铺设工程[16]。

在1913年11月，久保田还委托日本外务省通商局局长调查是否可以向中国武昌市销售自来水管道。对此在同年12月，汉口的总领事代理高桥新治向外务大臣牧野伸显做出汇报。汇报中指出，当时武昌自来水公司负责施工的技师长是奥地利人，他同时也兼任上海自来水公司的技师，所需资材已委托德国工厂。所以“估计我方并无希望为自来水公司供货”。这份报告被立刻传到久保田铁工所，在久保田写给日本外务省通商局的回信中提到“今后有关中国之自来水建设工程”还恳请能多多联系[17]。

后来，久保田铁工所针对原料铣铁开始尝试跳过批发商，直接从国外进口。除了少量的国内铣铁，久保田铁工所使用的铣铁主要是英国铣铁，其次是三井物产公司的汉阳铣铁[18]。久保田每年都会通过“神户首屈一指的外商”采购约40000吨（150万日元）的英国铣铁，但佣金昂贵[也有通过国内中介（即中间商，俗称二道贩子）反而价格低廉的奇怪现象]，所以久保田想尝试直接从国外进口原料[19]。

但当时驻伦敦的商务官田原丰答复说，此事有难度。据田原丰说尽管久保田已经向他咨询过此事，他作了答复，但久保田再次向他做了同样的咨询，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而且他认为“从大阪市久保田铁工所的经营状况来看，每月需要5000吨铣铁这种说法有些夸大其词”[20]。

其中，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针对日本国内铣铁的使用情况，指出“釜石铣铁特征为坚韧且牢固、耐撞击、抗压性强，貌似为生产铁管类产品最佳原料，但遗憾的是该铣铁熔化困难，缺乏流动性，故并非多数铸造业者的首选。为解决产品脆弱问题，需混用易熔且流动性强的英国莱多卡铣铁[21]，或使用低档品，或使用中国产汉阳铣。但为确保产品坚固，会调配二至三成釜石铣”。对此“本工厂以釜石铣为基本原料，自初期开始决定不使用他品种原材，经专心改良熔解法……终获得成功，只需釜石铣完成优质铸造”。[22]

另一方面，在第三部分将会介绍，权四郎等其他铸铁管制造商是由于铣铁的成分问题才不得已使用国外铣铁来做主要原料。

技术革新的意义

从日俄战争开始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支撑久保田铁工所飞跃发展的新技术之一是“旋转式铸铁管铸造装置”（1908年获得专利，专利号14714）。

“将铁管铸造模型安装在旋转的台面周边，使铸造模型依次旋转，这种旋转式铸铁管铸造装置的主要优势是，在作业过程中明显节省操作程序，使生产变得简易迅速。”[23]由于使用该设备，铸造的生产速度大幅提升。

前文提到在1900年（明治三十三年）开发出来的“整模立浇铸造法”没有取得专利[24]。在1907年的纪野吉铸所的广告中，出现了“本工厂采用最新获得专利的新式垂直铸造法，由具有多年经验的技术纯熟之技师来生产”[25]的说法。其中“新式垂直铸造法”与“整模立浇铸造法”之间的关系尚不明确，但由于久保田铁工所没有取得专利，所以在这个时期，“整模立浇铸造法”极有可能已经不是久保田铁工所的独家技术。

据前文提到的东京劝业博览会审查报告所述，“铸型通常采用直立铸造法，铸铁管业务尤为困难。铸铁管外壁内侧的干燥法，植田公司（东京坚铁制作所——引用者注）采用将铸型置于燃烧焦炭的暖炉上这种旧式做法，由于炉内火候掌握困难，不仅耗费时间，还无法保证细长的铸铁管内壁达到同一干燥程度，因此极易出现个别地方有瑕疵的情况，并由此导致作业失败”。

“釜石田中制铁所将此事引以为鉴，率先使用石灰瓦斯来干燥内侧，遂得其愿……此法可自由控制瓦斯之焰，使其贯通管内上下，管内干燥自由控制。釜石公司约可减1/4的时间，成本亦因此降低。此外，铸型内壁之黑色涂型法亦采用同等方式，巧而施之。在成形铸铁管之外壁粉刷防锈剂时，釜石公司采取添加亚麻籽油之法”。[26]

从上述记述可知，1906年左右东京坚铁制作所以及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已经采用“直立铸造法”，而且黑色涂型法也已在各工厂获得普及。

1907年，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在铸铁管的制造方面有如下记载：“铁管采用干型直立铸造法”，“铁管生产须依直立铸造法，可生产铁质细致的优质品”。但是，“铸型外壳为铁质半圆筒形，将左右两半对合时便可形成圆筒形”“大管与中小管生产铸造方法有所差异，大管须将铸型悬垂于铸型外壳固定，移动其他部位；中小管不需固定悬垂，可在工厂适宜场所进行对合作业。”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并没有将所有的大中小管都采用“整模立浇铸造法”，而是采用了分模立铸法[27]。

由此可见，久保田铁工所在1908年以后，其采用的“整模立浇铸造法”和获得专利的“旋转式铸铁管铸造装置”在发展生产方面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东京劝业博览会审查报告在结尾处指出，“目前本邦多数从业者之弊为铣铁铸造知识匮乏。即不通原料铣铁之化学成分，不明铣铁熔炼之术。铸物有良莠之差，时可酿成危险。须据其所用铣铁之时价，加以调整，改善熔铣作业”。[28]

在报告书中明确提出需要具备“原料铣铁化学成分”的相关知识和各种铣铁的合理配比方法。可以说发明了“旋转式铸铁管铸造装置”的权四郎，不仅仅利用了经验法则，他还寻求获得更高的技术知识。从这一时期，就开始出现大学毕业的技术人员，但对权四郎来说，不了解生产现场的技术员毫无用处，他需要的是在现场经过锻炼的技术人员。

注释：

[1] 工业之日本社编（1909），《日本工业要鉴》第4版（同社），490。

[2] 工业杂志社编（1911），《日本工业录》第4版（同社），186。

[3] 文明社编（1913），《大阪现代人名词典》（同社），5，7。

[4] 《东京朝日新闻》，1912年7月20日、21日。

[5] 工业之日本社编（1914），《日本百工厂》（同社），46，48。

[6] 日立造船股份有限公司编（1956），《日立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七十五年史》（同社），48；“大阪铁工所的扩张”，《大阪朝日新闻》，1912年11月30日（神户大学附属图书馆新闻记事文库）。

[7] “关税修订意见书”，明治四十二年11月8日（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20830757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8] 市川孝正（1984），“日本的工业化进程及旗手——铸铁管工业”，《社会经济史学》第50卷第1号（日本经济史学会），26—27。

[9] 同上，“关税修订意见书”。

[10] 权四郎曾在纪野吉三郎商店购入原料铣铁，该商店受到久保田发展的刺激，于1906年6月开办了纪野吉铸作所，开始生产铸铁管。但由于在同一时期拓展的海运业务的失败，最终破产。该铁管工厂转让给了当时的经理兼法律顾问栗本勇之助，栗本于1909年2月成立合资会社纪野吉铁工所。其后，在1914年5月，栗本将该公司改名为合资会社栗本铁工所。久保田铁工编纂（1970），《久保田铁工八十年的道路》（同社），20；栗本铁工所编纂（2010），《栗本铁工所百年纪念志》（同所），5—6。

[11] 栗本勇之助（1910），“关税修订与我国铸铁管制造业”，《工业之大日本》第7卷第3号（工业之大日本社），5—6。

[12] 农商务省工务局编著（1912），《主要工业概览》（同局），425。

[13] “炮兵工厂在民用自来水铁管生产订单方面压制民间企业的陈情书”，大正三年6月4日（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C02031781500）。

[14] “答复次官提向农商务省次官”（同上）。

[15] 三宅宏司（1993），《大阪炮兵工厂之研究》（思文阁出版），255。

[16] 久保田铁工所“清朝（哈尔滨）水道铺设工程调查请求”，大正二年2月12日；驻哈尔滨总领事本多熊太郎寄往外务省通商局长坂田重次郎书信，大正二年3月4日（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20820720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17] 久保田权四郎“海外供货的相关调查请求”，大正二年11月23日；驻汉口总领事代理高桥新治“铸铁管供货的相关调查”，大正二年12月15日；久保田铁工所“拜领武昌水道铸铁管相关调查结果”，大正二年12月30日（收录于“汉口铸铁管水道供货相关调查”，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10900431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18] 中国清朝汉阳铁厂（1980年开办）生产的铣铁。汉阳铁厂、大冶铁山、萍乡煤矿合并后与1980年成立汉冶萍公司。

[19] 久保田铁工所经理弘中常四郎“海外进口交易相关调查请求”，明治四十五年3月25日（收录于“铁管原料铣铁直接交易相关材料”，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10916835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20] 驻伦敦商务官田原丰“铣铁直接交易相关调查之答复”，明治四十五年4月16日（同上）。

[21] 莱多卡铣铁是明治时期进口的主要铣铁，关于此铣铁的详细信息请参照长岛修（1997）“西洋进口的意义”，收录于高村直助编著《明治的产业发展与社会资本》（Minerva书房），316-322327-329。

[22] 《日本矿业会志》第271号（资源·素材学会），696—697页所刊内容“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近况（承前）”。

[23] “旋转式铸铁管铸造装置”专利详细介绍书，1。

[24] 虽有书[大阪府知事官房编纂（1935），“铁管生产改良功不可没久保田权四郎”，《实业功臣苦心谈》（同知事官房），244]提到权四郎本人曾证言“34年发明了高效的‘整模铸造法’（现在的方法），并获得了专利”，但这应该是个错误。

[25] “纪野吉铸作所”的广告刊登在上述《工业之大日本》第4卷第7号。此期于1907年7月1日发行。

[26] 东京府编纂（1908），《东京劝业博览会审查报告》卷3（同府），523。

[27] 同上，新闻“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近况（承前）”。刊登在《日本矿业会志》第271号，685-686690694。

[28] 同上，《东京劝业博览会审查报告》卷3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