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多元化的理论

机床生产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受到铣铁价格暴涨的影响铸铁管需求有所萎缩。对于久保田铁工所来说，只剩下依靠铸造技术丰富产品种类这一条出路，在诸多产品中久保田铁工所选择了生产机床可谓是明智之举。

久保田铁工所从海军工厂招揽现场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进口优良机械生产设备，还雇用了一些学院派的技术人员。有了这些有力保障，久保田铁工所的船出町工厂短时间内成为大阪首屈一指的机床生产工厂。

一战期间，想要从作为交战国的德国那里进口机床设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今年（1915年——引用者注）主要是从美国或者是从英国进口，买不到国产车床，进口车床也比较费力。”[1]在这样的状态下，从美国订购机床运送回国相当耗时，经常延误交货时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外国机床进口就是这样艰难，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此时以久保田铁工所为代表的各家公司开始生产机床，虽然生产原材料不足，但营业额持续走高。但是被称为“feast or famine industry”（在繁荣和潦倒之间徘徊的极端产业）的机床工业需求变化是相当大的。

对于号称生产资本的机床需求来说，既有工厂开工比率上升订单多到做不完的时候，也有经济萎缩完全没有订单的情况。这个状况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英国，都是一样的。美国的需求峰值是在1918年（大正七年），机床出厂营业额为2.21亿美元，1921年则萎缩到3600万美元。在英国能够代表国家机床生产水平的制造销售公司是阿尔弗雷特赫伯特公司，1918年的营业额为309万英镑，1921年则急剧减少为96万英镑 [2]。

机床需求的急剧变化并没有因为军需有所缓和，反而愈演愈烈。根据华盛顿军需缩减会议精神，海军的机床需求锐减，船舶需求量减少。加之1920年从美国进口的旧船数量增加，导致日本造船厂的订单大幅下降。

其中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大肆鼓吹造船热潮的“川筋”造船厂，在历经了1920年的危机后，迎来了“临时造船厂的河沿已经废弃，尻无川、木津川的沿岸都不成样子。停战引发的经济动摇让工厂接连不断地倒闭，大部分的造船厂都在停业休整，减少生产”[3]，机床工业被迫长期陷入低迷。“华府会议后造船界的萎靡最为严重，接下来就会波及炼钢铸铁工业。倒不是说完全没有机床的新订单，而是机床制造和销售陷入僵局，看不到希望，再次回到战前向各种机械制造转产的极度萎靡状态”[4]，各行各业都陷入了长期低迷的僵局。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大阪的机床制造代表企业作山铸铁厂、城东制造厂、安田铸铁厂先后废弃，1928年（昭和三年）若山铸铁厂也倒闭了。久保田铁工所于20年代中期决定停止机床生产。机床业界的五大制造商池贝铸铁厂、大隈铸铁厂、唐津铸铁厂、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和新潟铸铁厂中，专门生产机床的工厂仅唐津铸铁厂一家，其他几家所占机床生产比例各不相同，但都同时兼有其他生产项目。

即便如此，在多种生产中机床比例所占甚小的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和新潟铸铁厂在1920年的大萧条中也一直没有放弃生产机床，而久保田铁工所为什么没有和它们采取同样的措施呢？

只是因为一方面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和新潟铸铁厂在一战期间是日本代表性的综合机械制造公司。另一方面，1920年后铸铁管需求量回暖，以久保田铁工所铸铁管为核心产品兼顾其他各机械生产，其情况便有所不同。对于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和新潟铸铁厂来说，机床生产是他们多样化生产中的核心产品。

同时，在军需和官需的合作上，东京瓦斯电气工业和新潟铸铁厂虽说整体产量有所减少，但仍继续生产军工厂、铁道部所需机床。而久保田铁工所则完全没有面向军工厂的产品生产。与久保田铁工所一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积极促进了机床生产的火车制造公司也在20世纪20年代暂停了普通机床的生产[5]。

石油发动机的生产

从事机动车生产方面的各家公司均寄希望于实用型机动车制造。从20世纪20年代初期开始，久保田铁工所就认为有必要开发新的核心机械产品以取代机床生产。

虽然权四郎自己当初也不是非常积极，但受到贸易公司的极力鼓舞，久保田铁工所开始生产小型石油发动机。应用了铸造技术、生产机动车与机床时摸索出来的机械加工技术，以批量生产为卖点，久保田铁工所的石油发动机快速地打开了销路。当时，农业实验厂从使用者的角度，作为国有机构所提供的援助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20世纪20年代后期一举打开的小型石油发动机市场，包括中小企业都展开了激烈的价格竞争，各家公司收益率低迷，久保田铁工所也不能幸免。此后，30年代前期的半导体产业，中小微型企业间粗制滥造的竞争，有将具有研发实力的公司排挤掉的趋势。进入30年代后期，半导体的产业发展方向转变，垄断型企业已经在竞争中成长发展[6]。与曾陷入价格竞争恶性循环的半导体产业一样，石油发动机制造行业也曾经有过技术发展停滞的现象。

当时，户畑铸造决定退出发动机生产领域，并在1933年（昭和八年）将整条生产线出售给久保田铁工所，这件事情影响深远。正如本书第一部分所述，1933年三菱商社的丰田发动机流通资金为55万日元，久保田铁工所机械部门的营业额为69万日元。可以说，久保田铁工所接手丰田的发动机对公司的后续发展有着决定性的意义。虽然久保田铁工所离开了机动车生产领域，但从这次决策也不难看出久保田铁工所今后的发展方向。

以机械铸件为主的铸件生产

“久保田铸造公司”不仅在铸铁管生产上首屈一指，在机械铸造、铸模的先进技术支持下其他铸造产品方面也毫不逊色。由于产品的多样化管理，技术风险减小，铸造产品的生产技术不断提高。

恩加岛工厂从1933年（昭和八年）到1937年间不断扩建，加强其制造工厂的专业化进程并与其产品和材质同步发展。收购与恩加岛工厂相似的大同铁工所，改造成炼钢厂。在这里进行专业化企业生产，不仅生产普通铸钢，还生产特种钢材。1938年7月合并了隅田川精铁厂后，久保田铁工所更加务实地加强了工厂的专业化生产，不断扩大铸铁管生产规模，提高铸造能力，并于1941年10月完成了武库川工厂砂型离心力铸管厂的建设。

纵向合并的尝试

为实现生产铸铁管、铸造产品原材料铣铁的自给自足，久保田铁工所两度尝试进入炼铁行业，但均以失败告终。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1918年（大正七年）9月，因为一直为铁产量不足所苦，久保田铁工所在尼崎工厂附近成立了关西炼铁。炼铁公司成立两个月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在印度和欧洲大量进口的冲击下，公司失去了市场竞争力于1920年末停业。

第二次的尝试是在中日战争爆发后的1937年（昭和十二年）8月。尼崎铸造公司和久保田铁工所对半出资创办了尼崎制铁。在1941年6月350吨的高炉竣工，但却没能实现权四郎从铣熔阶段直接铸造生产离心力铸铁管的梦想。这是因为尼崎制铁生产的铣铁没有销售直接被国家征收了的缘故。

这样先后两次失败，都是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经济统制严苛所导致。国家利益高于个体企业，在这种经营环境下的尝试失败实在是在所难免。

产品多样化的理论

久保田铁工所一直把铸铁管作为核心产品，受经济萧条影响不大，始终能够保持其优势产品的地位。作为第二支柱机械类产品的选择是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在铣铁价格暴涨、购买困难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久保田铁工所选择了机床生产是非常合理的决断。然而机床需求涨幅变化大，20世纪20年代中叶久保田铁工所曾一度暂停了机床产品的生产。

取代机床产品的机械制品是机动车和石油发动机。久保田铁工所近10年的机动车生产经验，看起来似乎走了很多弯路，但在石油发动机的生产中倾尽所学，在生产铸铁管、其他铸造产品的自主研发、技术引进方向也毫不懈怠。

权四郎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不仅能够洞察人所未觉的革新技术，选择符合经营环境特点的产品，更有立志扭转局面的坚韧。

相信自己的经验，善于倾听专家的建议，同时尊重来自生产现场和用户的意见，这些都是权四郎独有的优秀经营能力。从一个铸造匠人成长为经营者，这过程当中权四郎作为绝对决策人，也意识到个人裁决的危害并将其影响降到最低。可以说，权四郎是一位“开明的决裁者。”

注释：

[1] 摘自大藏省主税局编著[1916]，《大正四年外国贸易概览》，725。

[2] 摘自泽井实[2013]，《机床之梦——日本机床工业史》（名古屋大学出版会），426。

[3] “木津尻五川两岸的造船厂接连倒闭”，《大阪每日新闻》1920年7月23日（神户大学附属图书馆报纸报道文库）。

[4] 大阪府内务部编著[1914]，《大阪府工业概要》（同部），96。

[5] 火车制造编著[1941]，“机床采购机械种类分类一览表”。

[6] 参照平本厚[2010]，《战前日本的电子半导体产业的动力》（Minerva书房）第一章“半导体产业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