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友人录
平贺敏
小林一三于1897年(明治三十年)1月下旬前往三井银行名古屋分行赴任,那里的分行长是平贺敏。平贺于1859年8月(安政六年七月)出生,是江户骏河台地区旗本的平贺昌梦的第四子。平贺在中上川彦次郎的引荐下加入到三井银行,在总部工作两三个月后就荣升为名古屋分行长,而他与小林的相遇正是在他刚刚成为名古屋分行长之时。小林是这样评价平贺的:“虽然关于银行的工作,平贺完全是外行,但他是清秀高雅的才子,是突然爱上广受追捧的名媛的风雅人物。”[1]小林在名古屋的生活也称不上作风良好,不过由于是在平贺经理手下工作,所以平贺对此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2]
当时,三井银行每年都会在东京总部召开2次分行长会议,各分行长必须向专务董事中上川作营业报告。平贺敏在银行的资历虽浅,但在社交方面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他的演说也很精彩。关于平贺有一个这样的评价:比起银行的经营,他对名古屋的社会形势以及人物动态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其他的分行长。
在关于应该采取银本位制还是金本位制的争论持续不断的时候,平贺从日本银行名古屋分行长那里借阅了调查记录,在参照名古屋地方实情,详细比较完二者的优缺点之后,将结果交给了东京总部。因平贺是金本位论者,而中上川是银本位论者,所以两人之间并未得出结论。不过,平贺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让中上川厌烦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平贺虽然加入三井银行尚不足3年,却已经从名古屋分行长荣升为大阪分行长。这时平贺邀请小林来大阪分行,不过附加了“若是来大阪,需要尽快得到细先生的同意,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来大阪”的条件。[3]由此,小林得以再次赴任大阪分行,在平贺分行长手下工作。
1901年10月中山川去世,在早川千吉郎成为代表之后,三井银行便失去了原来的气势,进入停滞期。在这个背景下,银行流失了很多人才。平贺也主动辞掉大阪分行长,首次在大阪实业界亮相。就像小林如下的记述一样,平贺是各公司纷纷争夺的人才[4]:
此时,我的前辈平贺敏先生也主动辞去大阪分行行长之位,参与到各种事业的计划中。大阪筑港也终于开始实施。
实施筑港工程,需要成立水泥公司,制订筑港填埋地计划,成立土地公司,以及在填埋地上新开一家筑港钟渊纺织分工厂(这是为回应钟纺股东增加投资的请求,由武藤山治君提出的用成立新公司来取代增加投资的计划)等。在财界方面则需要在我国首次尝试证券经纪人营业(由藤本清兵卫君将其实现)等,藤本在各方面都聚集了很高的人气。
小林成立证券公司一事以失败告终,成为无业游民,只能暂时借住在一栋平房里,该平房位于天王寺岛辻町的藤井别墅的府邸内,谁知后来平贺也搬到该府邸两层高的上房里。在受到日俄战争负面影响之时,平贺参与的事业全部受挫,接手的樱花水泥公司也正在困境中挣扎。于是,在小林创办箕面有马电气轨道时,平贺将樱花水泥二楼的一个房间以20日元的租金租给小林,让他将其作为公司的事务所。不管是勤杂工,还是跑腿人员,就连电话费都由樱花水泥公司负担。
小林在经营箕面有马电气轨道时,从平贺那里得到了很多援助。在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经营步入正轨后,小林将一直以来关照他的岩下清周聘为公司的社长,而在岩下因北浜银行事件失势后,他便将平贺聘为社长。在经营箕面有马电气轨道(阪急电铁)时,小林将三井银行时代的两位上司聘为社长。小林既敬重平贺为社长,同时很好地利用了平贺的才能。比如,在传出箕面有马电气轨道将与阪神电铁合并的流言时,小林就劳烦平贺社长解决此事,平贺以老道、熟练的谈话技巧讲道:“小林是一个任性之人,若是投身到阪神,一定会失败的。”以此委婉地拒绝了与阪神合并的提议。[5]
池田成彬
池田成彬于1867年8月(庆应三年七月)出生,仅仅比小林一三年长6岁,是米泽藩(现在的山形县)藩士池田成章的长子,从庆应义塾的理财科毕业后进入到三井银行的调查科,并于1896年(明治二十九年)赴任大阪分行。大阪分行长岩下清周从三井银行辞职后,由上柳清助继任大阪分行长,之后没过多久,池田便作为辅佐上柳的副行长上任。小林在《逸翁自叙传》中讲道:“此时,池田成彬被委任为副行长,辅助上柳氏的工作”,直到那个时候小林才第一次见到池田。[6]
1901年1月,小林以为自己将担任箱崎仓库主任,独自去往东京,却在一夜之间被改为副职,翌年更是被贬到总部的调查科检查组,小林自此迎来了“难以忍受的忧郁时代”。而池田却开始在三井银行崭露头角,并在1904年12月成为总部的营业部长。小林这样讲述当时的三井银行和池田成彬。[7]
银行的工作一点意思也没有。其实调查科所谓的工作,只要大家积极组织活动,制订总参谋部性质的计划,工作要多少有多少,并且一定会很有趣。然而与其说领导人早川专务理事对新人很客气,倒不如说他实际上是一名无能的圆滑之徒;科长林君更是缺少霸气,软弱到令人着急。三井银行变成池田成彬君一人的天下,受在大阪以来的关系影响,我很难再有晋升的希望。只能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离开这里的机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小林于1907年1月从三井银行辞职。他在看到池田顺利地出人头地后,就断定自己将不会有任何出头的机会。后来到了1909年,池田等人断然实行了对三井银行的改革,小林的后辈晋升到董事行列,三井银行也慢慢迎来了新时代。
小林是在池田的全盛期从三井银行辞职的,万万没想到还会再次与池田相遇。1927年7月,小林在池田的劝说下就任东京电灯的董事。东京电灯在若尾璋八的散漫经营下,情况显著恶化。由于三井银行给东京电灯提供了巨额融资,无论如何也必须让公司的经营回归正轨。于是,小林一三成为池田特别钦定之人。小林作为箕面有马电气轨道的经营者大获成功,在这一年的3月还就任了阪神急行电铁的社长。
小林于1940年7月成为第二届近卫内阁的商工大臣,也是池田从中牵线搭桥的。由于池田在第一届近卫内阁中担任过大藏大臣兼商工大臣,所以在近卫第二次组建内阁时,向其推荐了小林。
石山贤吉
石山贤吉在《钻石》创刊时,到大阪之后最先拜访的就是小林,向小林打听了关于经济界和公司经营的事情,还拜托小林为其介绍一些大阪的名流。由于位于梅田的阪急电铁总部距离火车站很近,所以石山最先拜访了这里。
小林通过实例向石山介绍了各种经营的要义。资产有时不仅指土地、建筑物、机械这些有形资产,还包括字号这种无形资产,并举出了下面这个实例:在大阪,从江户时代起便有一个叫作“糯米糖栗子”的老店。然而,店家的孩子们都没有继承家业,长子从学校毕业后便入职伊藤忠商事,在海外分店工作。次子进入电公社成为理学博士。服兵役的三子在战败回国后,便去找亲戚高碕达之助商量以后的安身之计。高碕认为,若是都像长子和次子那样每月领取固定薪水的话,有些无趣,便建议三子不如再次振兴糯米糖栗子。三子听从了高碕的忠告,在高碕的出资帮助下再次振兴了这个老字号。付完货款后,原料的进口商便开始供给原料。商品店也都很开心,将糯米糖栗子摆在自己的店里售卖。糯米糖栗子就这样实现了华丽复兴,三子也过上了比长子和次子更加富足的生活。小林就这样将隐藏在信用背后的老字号等无形资产的重要性告诉了石山。自此以后,石山更加重视信用,并慢慢地开始经营钻石社。[8]
高碕达之助
高碕达之助历任满洲重工业开发总裁(1942年就任)以及电源开发总裁(1952年就任)等,还于1962年(昭和三十七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廖承志一起,共同在《与LT贸易相关》的简略文书上签字,因此为世人所知。
不过,实业家高碕的出发点是水产业。高碕在农商务省水产讲习所学习后,便在借着日俄战争后兴起的罐头制造热创办的东洋水产,也就是在以三重县的码头作为大本营的罐头制造公司上班,但该公司的事业最后以失败告终。1911年高碕转而就职总部位于美国圣迭戈,名为墨西哥万博渔业的水产公司。
阔别祖国5年后,高碕在1916年(大正五年)的春天从美国返回故里,这是因为他接到了甲州财阀中的一员——小野金六的委托。担任社长的小野金六想为出口食品股份公司的鲑鱼罐头工厂配备美式罐头制造机器。
高碕深切认识到,有必要为罐头业者成立一个使用美式罐头制造机器的罐头制造联合公司。他便去找祭原、松下等大阪的罐头业者协商,想要创办一家拥有50万日元资本金的东洋制造罐头公司。在与出口食品公司的小野金六商讨募集股份事宜时,小野将自己的外甥小林一三推荐给了高碕,并说他“作为商谈对象一定错不了”。在召开发起人创立大会时,高碕提议要不要将小林也纳入发起人之一,没想到竟遭到其他发起人的强烈反对。他们的反对理由是:小林“属于岩下清周的门下,与罐头业没有一点关系。他还是一位了不得的谋士,不可大意。他在大阪有‘今日丰臣’的绰号,所以和我们关西人根本合不来”。
即便如此,高碕还是去阪急电铁的总部拜访了小林。高碕与小林的对话非常有意思。小林向高碕询问了一些关于美国铁路的事情,高碕回答道:“铁路在以前是个有利可图的事业,它的股票都被炒为热门股票,可是现在资本家都对可以实现垄断的公共事业的铁路股份失去了兴趣。”小林回应道[9]:
你知道吗,通过运输人来赚钱属于人力车夫的工作。美国的铁路业者都还没有从人力车夫的领域中跳出来呢。只要铺了铁路,那么人流就会涌进来。一旦有人过来,就需要住宅,也需要食品材料,还需要娱乐和社交场所。而这些都属于自由竞争,从这些方面考虑赚钱途径的话,难道不是铁路业者的特权吗?
只是做运输工作的话便与“人力车夫”的工作无异,不能称得上是铁路事业。关于非常重要的东洋制罐公司的创立,由于是给予小林关照颇多的小野先生的委托,小林不介意作为名义上的发起人或董事,但他是不会出资的。高碕瞬间感到小林是一位“比传闻中更为爽快之人”。之后,二人还有多次会面,但每次只有5—10分钟左右,然而“每每相见,一定会学到一些新的思考方式”。据说,小林是高碕人生中的“一大指南”。[10]
大屋晋三
帝国人造丝绸的社长大屋晋三于1947年成为参议院议员,在1949—1950年间,一直担任第三届吉田茂内阁的运输大臣。在任运输大臣期间,大屋创办了作为公共企业体的日本国有铁路,并推荐小林出任第一代总裁。大屋对小林“头脑敏锐,有独创性,不拘泥于普通常规的实业家”的印象赞赏有加,据说大屋读过小林几乎所有的著作。他如此讲述推荐小林担任国铁第一任总裁的理由:[11]
我国首次尝试创立的国有铁路,作为一项公共事业,其今后的发展方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第一代总裁人选。我认为小林一三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不仅是一个创造力强、独立、自尊、信念强烈且纯粹的民间实业家,还是交通、铁路经营方面的第一人。尽管小林先生年事已高,而且对于实业家来说,公共企业体的工作有些过于无趣。接手这个工作对小林先生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我还是想恳请他出马。
大屋正是那样评价小林,并将其推荐给吉田首相的,但当时的小林还处于开除公职期间。他便通过吉田跟GHQ的麦克阿瑟元帅沟通,麦克表示这虽然没有先例,但如果这个国家枢要的位置无论如何都需要小林这个人才,也不是不可以解除对其公职的开除。大屋即刻便派出使者,拜托小林就任国铁第一任总裁,小林答应了他们的邀请。(不过,就像第一部中论述的那样,在小林一三的日记中可了解到他后来又以年岁过高为由辞谢了。)
大屋很开心地办了手续。在向民政局局长惠特尼递交了解除公职的申请后,惠特尼对其讲道:若是同意了小林解除革职的申请,那么后续会不断有人来申请解除革职,这样的话,日本政府也会很难办的。这些话传到了吉田首相耳中,吉田也认为很有道理。
这么一来,国铁总裁的选任就又回到了原点。后来由运输次官下山贞则兼任国铁总裁,结果下山不久就死于非命。大屋虽然知道这么想是于事无补的,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由小林就任第一任国铁总裁,国铁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呢?[12]
三宅晴辉
小林一三的传记《小林一三》(日本书房,1959年),著者是三宅晴辉,三宅介绍了小林一三的一些奇闻逸事。他认为小林是一位“伟大的创作家”,具体体现在“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思考,大胆地将别人尚未做过的事细致地付诸行动”,所以“才会出现在各个领域,在日本经济界大放异彩”。[13]
每个月的26日,小林都会在赤坂的一个叫作长谷川的日式饭馆里举办名为“二六会”的聚会,并委托三宅去邀请众人,这里聚集了很多的自由主义者和高尔夫球友。其中就有久米正雄(小说家)、芦田均(政治家)、清泽冽(新闻工作者)、笠间杲雄(外交官)、铃木文史朗(朝日新闻记者)等杰出成员。在二六会中,众人讨论了关于反法西斯论和非战争论的内容。因此,到了1944年,二六会开始被政府当局盯上,政府方面认为该聚会“聚集了一群危险的家伙”,聚会最终被中止。
即便如此,该聚会也举办了近10年。即使是像这样的二六会,小林也没讲过“停下来,同时换掉聚会成员”之类的话。[14]这个逸闻让小林一三自由主义者的形象跃然纸上。对于小林的逝世,三宅深感惋惜,他曾讲过“如果小林能再得到一些天寿,便可以推动日本战后经济的发展了”。[15]
太田垣士郎
战后电力重新改组后,成为关西电力第一任社长的太田垣士郎,从京都帝国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后,便进入日本信托银行工作,之后又就职于阪急电铁。1946年12月京阪急行电铁成立,太田成为该公司的社长。太田垣也讲述了关于小林一三各个方面的故事,内容如下。
根据小林的方针,阪急电铁的公司职员在电车中不允许坐下。阪急电铁的公司职员大约有200—300人,若是上班高峰期的满员电车这样执行情有可原,但是,当车上人不是很多时,即使都坐下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实际上,小林想通过这一规定,给员工传达对待乘客所需具备的基本心理素质。由于小林自己也不会坐在座位上,所以员工们也必须如此,他是典型的以身作则的经营者。
当时,负责宣传业务车厢广告这一部分的员工,经常惹怒小林。由于员工怎么也改不好,小林此时就会愤怒地让其“停下,别干了!”有的员工被警告了之后递交辞职信,小林又会生气地讲道:“我说让你别干了,你就真的不干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笨蛋。”由此可以看出小林在严厉中还包含着对公司职员的关爱。
小林经常与事业融为一体,并要求公司每个成员都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例如,即使你属于仓库组,也不能一点都不了解运输的知识。在车站绝不允许讲出诸如“由于组别不同所以不知道”之类的话,因为小林会公开共享公司内部的所有信息。
某一天的下午4点左右,由于丰中站广场的地面很脏,太田垣被小林训斥了一番。然而这一片区域其实是由联合公共汽车负责打扫的,责任并不在太田垣身上,但这在将所有经营都视为一个整体的小林看来,是谁的责任根本不重要。
下面一则是太田垣与小林同坐一列电车时发生的事情:大概有10—15名的宝塚歌剧团的学生上了车,小林问太田垣“从右边数起第几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太田垣回答不知道。小林便责备他“都已经加入宝塚了,连歌剧团学生的名字都记不清,你还是别当科长了”。之后,太田垣反复看了很多次歌剧,努力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在看歌剧期间,他开始对歌剧产生了兴趣,还给出了很多建议。也许小林的目的就在此吧。[16]
岩濑英一郎
岩濑英一郎担任过三井银行纽约分行的分行长,也担任过东京电灯的常务董事,后来进入三越,并在1943年就任该公司社长,成为引导战后百货商场业界的实业家。岩濑于1937年进入东京电灯,正值小林革新经营最辛苦的一段时间。关于小林一三,岩濑是这样讲述的:“明确思考了实业家应承担的社会使命,并将这一想法贯彻到日常工作中。”[17]他还从侧面讲述了小林作为东京电灯经营者的优秀之处,具体内容如下。
首先是人事政策。小林并没有随意改动人事,而是为了实现公司的社会使命,找出公司内部的人才,并以公正的态度进行人事处理。小林被迎入东京电灯时,没有做过拉帮结派、发展亲信之类的事情。而且,小林并不在意员工的学历门阀,以及过去的经历,而是根据能力进行人事调动。
在分店长会议上,小林也许会就各分店长的报告突然提出问题。对于懒惰之人来说,小林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不过,对于那些热心投身工作的人,便会大受鼓舞。换言之“用人之时不可带有私心,必须以工作本位、公司的社会使命本位来管理员工”。
其次,是事业上的创意想法。由于当时处于电力过剩时代,小林为了能把电气卖出去着实操心,劝说普通大众多使用电气、电热等自不用说,还将目光聚集到属于电力消耗产业的化学肥料上,并创办了昭和肥料公司(后来的昭和电工),将以前白白流走而浪费掉的水用来水力发电,由此以低廉的价格供给电力。此外,为了消耗富士川水系输出的10万千瓦电力,小林又根据他在世界旅行期间,在俄罗斯的第聂伯河发电所参观学习得到的启发,创办了日本轻金属公司。小林经常思考一些新方案,并将它们付诸实践。
再者,小林作为经营者,责任感非常强。在大公司的社长当中,那种不管公司事务,沉迷于财界活动的社长有很多,但小林并不属于这一类人。从经营者的责任出发,小林对待工人运动也采取公正、坚决的态度。而且,他经常讲“必须重视资本,不可稀里糊涂借别人的钱”。若没有明确的预算,即使是从银行借钱也不会被允许。
对小林来说,不需要奉承话,斥责别人时一定有相应的理由。小林奉行“现实主义”,经常将“服务大众”这种精神融入事业中去。就像以上所述的那样,岩濑是这样论述作为实业家的小林的。[18]
虽然小林先生在企划方面很现实,但在他的内心深处,经常和大众一样,充满对追梦的年轻时期的迷恋。小林先生总是过着先于他人的生活,不过从未做过类似于自吹自擂的事情。为了大众,经常带领大家着眼于遥远的未来,并拼尽全力去实现这个希望。小林晚年创办的巨蛋剧场,可以说是他梦想的产物。
所以,小林先生留下的各种各样的成果,一直都鲜活地存在于日本人的文化生活以及经济中,并且不断发展壮大。
与谢野晶子
众所周知,小林的志愿是当一名小说家,不过他在俳句和和歌方面的造诣也很深,他的一生都与俳句、和歌相伴。在1963年(昭和三十八年),以小林逝世7周年忌辰的法事为契机,将小林在1902—1908年吟咏的约1000首俳句,按年代顺序排列,整理成一本名为《未定稿》的俳句集,还出版了《鸡鸣集》,收录了余下的849首俳句和494首和歌,以及汉诗、狂歌等。
小林援助的歌人及作家还包括与谢野晶子。1911年9月23日,晶子给小林写了一封书信,拜托其购买“歌百首屏风”。书信中写道:“冥思苦想仍不足往昔内容的1/4,甚愧。吾心亦痛,但愿您能施以援手,得到您的怜悯。”小林虽然明白晶子的目的是想让其为丈夫铁干的洋行出资,但还是体谅晶子的拼命努力。
小林接受了晶子的请求,给她寄去了一笔钱。晶子在9月30日寄给小林的书简中写道:“恬不知耻地拜托您,甚至让您给我汇款,对此非常感谢。您提到的画已经委托给中泽弘光君,一旦完成即刻便给您送过去。”中泽弘光是负责晶子的著作《新译源氏物语》的装订和插图的画家,屏风交由中泽绘画,并在完成后即刻送去给小林先生。既然存在这样的书信,说明小林与晶子的交流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这么一来,洋行的费用也解决了,铁干也可以远赴欧洲。虽然稍晚一些,晶子也从敦贺坐船出发,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后又乘坐经由西伯利亚的铁路前往巴黎。
晶子的丈夫铁干,在回国后的1915年3月,在众议院议员选举中成为候选人。晶子便又开始四处奔波,为丈夫筹集选举资金,并在1915年2月20日给小林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请给我100日元”,毫不客气地向小林要钱。不过,由于晶子丈夫本来就是个外行,所以最后以悬殊的差距落选。
晶子与丈夫铁干一起,于1917年5月第一次离开东京,从被称为“歌行脚”的地方出发,前往六甲山苦乐园。在那里滞留了两星期左右,6月12日,夫妇二人途经冈山,前往九州,并在若松、福冈、天川等地写字作画,于27日返回六甲山,并于7月9日回到东京。
六甲山苦乐园是通过镭温泉,作为正式的保养胜地发展起来的,有很多知识分子都会来此拜访。晶子滞留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他们夫妻二人到宝塚、大阪以及其出生地堺市等地,努力在屏风、怀纸、短册上写字画画。这段时期,小林还从与谢野晶子那里购买怀纸等物品,并请她去观看了宝塚少女歌剧演出。
与谢野晶子在拜访小林的住宅时,曾在其扇子上写字绘画,还顺便观摩了小林刚刚买下的由上田秋成所作的《源氏物语五十四首短册贴交屏风》。1920年1月25日,晶子在给小林寄去的长信中附带了54枚《源氏物语礼赞歌》的短册,小林给她送去了谢礼和现金。小林同与谢野晶子的交流便是如上这般进行的。1942年5月,当64岁的晶子去世时,小林吟咏道:“留下了如数万颗星星一样闪耀的诗歌后,便香消玉殒了。”[19]
濑津伊之助
立志成为西洋画画家的濑津伊之助之所以成为美术商,是受到了北大路鲁山人的劝诱。在其35岁那年年底,濑津转行为美术商,开设了名为“雅陶堂”的店。濑津在一个名为《茶碗》(宝云舍)的杂志上,打了一则“便宜、有欣赏性的陶瓷器”的广告后,小林一三对他讲道:“你的广告写得很有趣”,还与其同父异母的弟弟田边加多丸一起拜访了濑津的店。[20]自此直到小林去世,两人一直保持着深交。
濑津写了一篇很有小林风格的文章,据说小林经常这样说:[21]
我一点都不想做让茶具商亏本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让茶具商有一成利润,否则他们会亏本。如果无视这一点,这种吃亏的想法会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可能不知何时就会跟你要回来。若是让对方产生这种想法的话,自己最终还是要吃亏的。
无论什么事都以理服人,很有小林语录的风格。因此,即使小林说:“很想要这个东西,不过价格不太合适。”他也不会讲任何让濑津降价的话。同行中,有人认为“小林先生令人感到害怕”,不过在濑津看来,他是一位很平易近人的客人。
有一次,小林与濑津在东京电灯谈话,当时正值小林即将访问欧洲之际,部长级员工前来问候小林,都被小林严厉批评:“现在是执行任务的时间,像问候这种事在休息时间来做就可以了。”小林在公私分明上的要求很严格。[22]
注释:
[1]小林一三“逸翁自叙传”《全集》第1卷64页。
[2]同上,71页。
[3]同上,74页。
[4]同上,128页。
[5]同上,217页。
[6]同上,45页。
[7]同上,99页。
[8]石山贤吉【1961】,“追慕小林一三先生”小林一三老先生追想录编撰委员会编《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阪急电铁)60—62页。
[9]高碕达之助【1961】,“思念小林一三先生”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102页。
[10]同上,103—105页。
[11]大屋晋三【1961】,“小林先生与我”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184—185页。
[12]同上,188页。
[13]三宅晴辉【1961】,“两三点记忆”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189页。
[14]同上,190页。
[15]同上,191页。
[16]太田垣士郎【1961】,“训斥的意义——生气方法·教育方法”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274—279页。
[17]岩濑英一郎【1961】,“被教授的东西”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354页。
[18]同上,360页。
[19]以上都来自于:伊井春树【2011】,“与谢野晶子与小林一三”逸翁美术馆编《与谢野晶子与小林一三》(思文阁出版)。
[20]濑津伊之助【1961】,“让客人赚钱的商法”(逸翁的话)上述《小林一三老先生的追想》600页。
[21]同上,602页。
[22]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