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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Ⅳ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多元化建设
铣铁价格暴涨导致铸铁管需求降低
如图1所示，以1912年（明治四十五年）为界限，铸铁管的全国市场需求骤然减少。直到1923年（大正十二年）之后再次超过1912年的需求量。市场需求衰退不仅受到当时日本经济下滑的影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我等铸铁管制造者受时局影响原料加工费暴涨，原本预算有限的水道铁管订货量大幅减少”[1]，这种情况占了很大原因。所以说，铣铁价格暴涨大大地制约了铸铁管的实际需求。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铣铁荒的困境便烟消云散。1919年5月终于迎来转机，“因战乱导致铣铁暴涨，多数地区自来水铺设工程被迫延期。急需之处虽以木管代替，但战争停息，铣铁价格逐渐回落，价格仅为暴涨时期的1/4，由此水道铁管亦可实现低价。目前普通铣铁120日元，以此生产铁管可实现200日元之低价。如此背景下，各地区城市便可着手实现既已规划之项目，向铁管生产中心之地大阪发来多数订单”。[2]
如上所述，尽管一战期间商机不断，但是铸铁管制造商由于受到原料铣铁价格暴涨的影响，需要面临市场需求减退的困境，他们无法维持正常的生产。
向机床生产转型
一战期间，在铣铁荒的背景下，专业铸铁管制造商久保田铁工所开始摸索多元化产品的生产。其中，选择的产品之一就是具有多年车床铸物经验的旋床，即工业车床的生产。
久保田铁工所将本公司工厂（即后来的船出町工厂）的小径管铸造的第一和第二工厂改造成机床工厂，1914年（大正三年）年底开始生产机床。久保田从海军那里聘任了机床专家佐藤顺藏，安装了60台国外的先进设备，“新工厂里都是出色的进口设备，当时在大阪的机械工厂中，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工厂”，佐藤与池贝铁工所（现在的池贝）的池贝庄太郎是师兄弟，都是被海军派往欧洲生产现场锻炼过的技术人员。1917年，毕业于大阪高等工业学校机械科的朝仓乘之辅入职，此时已有四名机床设计专员，八九名生产设计专员[3]。
朝仓入职时遵循权四郎“技术人员若无工人之经历则无法成为合格的技术员”这一想法，首先以机械工的身份接受锻炼，本应锻炼一年，但机床工厂专员因为只有先于朝仓入职一年的井泽能夫一人，所以朝仓仅锻炼半年便成为专员[4]。
当时大阪有一家具有代表性的机床厂家若山铁工所（1898年创建，现为新日本工机）。该所由曾经是普通工人的若山泷三郎经营打理。若山泷三郎与权四郎自明治时期以来就已相识，在泷三郎的追悼文中，权四郎曾评价“对于工作他会全力以赴，坚决完成。自己的房子哪怕是漏雨他都能忍耐，但是神圣的工厂却一定要保持明亮、整洁，令人心情愉悦”。对此，“我完全赞同”[5]。
机床生产首先从小型机床开始，进而扩大到铣床、镗床及龙门刨床的生产。1916年久保田铁工所成为海军的指定工厂。表2是一战的经济好转过后，1922年的主要机床工厂数据。池贝、唐津、新潟各铁工所及东京瓦斯电气工业以及没有出现在此表中的名古屋大隈铁工所（现在的大隈）在20世纪20年代后半期被称为“五大工厂”。汽车制造和大阪铁工所两家工厂，在各自生产铁道车辆和造船之余兼营机床生产。久保田铁工所的机床生产规模可以说仅次于当时的五大工厂。
1912年（明治四十五年），毕业于大阪高等工业学校机械科的东山笃次郎（后与权四郎长女静江结婚，入赘为婿）进入久保田铁工所，当时该所几乎没有大学毕业的技术人员。在一战的前期与后期，权四郎开始积极采用大学毕业的技术人员，不仅有前面提过的朝仓和井泽，还于1915年（大正四年）聘用了村上谦三（1914年毕业于东京高等工业学校机械科，曾就职于堺纺绩），1918年聘用了田中勘七（1914年毕业于明治专门学校机械工学科，曾就职于铁道院与大阪电灯），1921年聘用了金丸喜一（1908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舶用机关学科，曾就职于神户三菱造船所）[6]。朝仓、村上、田中、金丸等人均长期就职于久保田铁工所，成为其骨干员工。营业部门聘用大学生在1917年，久保田铁工所的营业骨干如表3所示。此外，会计部长须山令三、尼崎工厂长五岛俊吉（后文将会提到）都与权四郎是同乡，来自因岛的大浜村[7]。
船舶机械、炼铁设备的生产
机床生产步入正轨以后，1916年（大正五年），与浅野造船所达成一笔8000吨级别货轮蒸汽机的买卖，次年久保田铁工所购入四台机器。久保田以此为契机，开始生产起货机（Winch）和起锚机（Windlass）等船舶机械。1917年准备进军冶铁业的浅野合资会社向久保田抛出轧钢机的订单，久保田从此便开始生产冶炼设备。
表2 主要机床工厂
[出处]农商务省工务局编纂（1922），《主要工业概览》第3部机械工业（同局）93—94。
表3 久保田铁工所的营业干部（1917年4月）
[出处]朝仓乘之辅（1941），“入职时期的久保田铁工所及社长的形势策略”，久保田铁工所总务部文书科编纂，《久保田铁工所股份创业50周年纪念庆志·满洲久保田铸铁管股份有限公司创立五周年纪念志》（同所），50。
如此一来，由于机床、船舶机械和冶炼设备等各种工业设备的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久保田铁工所的工厂由生产铸铁管逐渐升级为生产机械设备。由于工厂规模有限，1916年又在工厂大门前面增设了分工厂，用来生产机械铸物。如图1所示，日本全国的铸铁管需求量从1911年的6.9万吨一直衰减到1918年的0.6万吨。久保田铁工所的产量在日本全国占比，1914年、1915年跌落谷底，只有两三成，而1917年以后又达到六成左右，尽管如此，在1918年，其产量只有0.4万吨，是1912年的1/10。在铸铁管市场如此不景气的环境下，久保田铁工所尝试的产品多元化无疑是正确的。
铣铁荒与尼崎·恩加岛工厂
大阪西区的南恩加岛町（现大正区）由于大阪制铁和日本铸钢所等企业的落户，逐渐形成临海工业带。久保田铁工所于1916年（大正五年）4月在此购入3.82万平方米的土地。权四郎打算将本公司工厂的铁管部门和关西谷町的铸物部门都集中在这里。
前面曾提到过大阪铁工所的兵库县川边郡尼崎町的工厂，引进了德国专利的铸管装置（年产量为2.5万吨），在1912年（明治四十五年）开始投入使用。大阪铁工所原本是专业造船的工厂，一战期间，需要集中精力经营主业，为此，尼崎工厂与本公司工厂分离，于1916年5月成立了关西铁工股份有限公司。
由于一战时期铣铁价格暴涨，铸铁管行业持续低迷，关西铁工的状况未能得到改善，于是有意将其转让给栗本铁工所或者是久保田铁工所，最后久保田铁工所收购了这家工厂。1917年8月关西铁工成为久保田铁工所的尼崎工厂，首任厂长是五岛俊吉。当时大阪开始限制在市区开办铸铁管工厂，而且久保田铁工所的机械生产业务增加导致公司的工厂越来越不够用，所以才会收购关西铁工。收购时关西铁工大约有250名员工，这些人其后又继续在尼崎工厂工作，同时久保田铁工所也从铁管部门调去了一些设备和员工[8]。
以前权四郎常去的见性寺里面还存有纪念他捐赠的石碑，这块石碑立于1918年1月，碑上刻有久保田权四郎和“大阪铁工所”。这块石碑见证了当时双方的友好关系。大阪铁工所1911年（明治四十四年）收购了因岛船渠工厂，将其作为因岛工厂，该公司与因岛有着密切联系。
关西铁工采购原料非常困难，1917年（大正六年）9月曾被报“关西铁工所承接生产神户市水道铁管与水表，举步维艰。如此度日，不得已只能休业。除已订原料，眼下铣铁稀缺，只能谢绝订单。且尼崎市水道由于铣铁暴涨，无法按计划施工”。[9]
关西铁工其后仍旧没有解决原料采购问题。该工厂的专务董事加纳伊之助曾在1918年向日本当时的农商务大臣提出要求，希望能够允许该公司进口美国的铸铁管。尽管该公司在这一年的7月份与神户市政府签订合同生产铸铁管，但是“目前本国铸铁管制造商无法采购铣铁原料，大有停产之势。无奈只能依靠外国产品，且自一战以来，欧洲各国几乎停产铸铁管，只有从美国进口”。[10]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铣铁荒给铸铁管制造商带来了极大的影响。1917年6月，关西铁工专务董事今村勇之助、栗本勇之助、久保田权四郎和田中矿山（釜石矿山田中制铁所改组后的名称）铸铁管销售员水桥义之助四人联名上书，向陆军大臣大岛键一提出“关于炮兵工厂生产水道铸铁管的陈情书”[11]。陈情书中写道：“我等听闻近来大阪及东京炮兵工厂接受陆军以外订单，生产水管及其他铸铁管。受时局影响，原料铣铁暴涨且缺货，民营制造商已无法维持以前价格，我等希望炮兵工厂能够给予救济认购。我等厂家受此影响，蒙受诸多打击，今后方针关系我等存留与否。”这是当时的铸铁管厂商的真实写照。
权四郎这些人的陈情书其主要宗旨是“炮兵工厂不按原料铣铁之市价购入，按其成本接受订单。如今铣铁市价暴涨，其手握廉价铣铁库存。由此炮兵工厂与民营厂商的生产成本相差甚远，民营厂商价格偏高，炮兵工厂的定价偏低，所以客户都从炮兵工厂订货”。因此，“为挽救时局，若不得已接受了陆军以外的订单，炮兵工厂可将原料转让于民营厂商，并指定订单价格，让民营厂商来生产”。
但是，大阪炮兵工厂负责运营的村冈恒利对陆军省副官和田龟治的答复是，对于现状的认识，我有异议[12]。其中心思想是“我厂拒绝将陆军以外订单转让给民营厂商”。村冈恒利的说法是，之所以会接受这种订单，那是因为有不得已的时候。
例如1917年（大正六年）2月，接受了大阪市政府的400吨直铁管，25吨异型管的订单。这是因为“城市开发急需铸铁管，但近来铸铁管原料价格暴涨，我等行业的销售同盟不正当地将价格提高。但大阪市的预算无法承受价格，除了停工已经别无他法。这给自来水的普及工程带来巨大打击，因为有这种特殊困难，我们只能接受委托，为其生产产品”。还有1916年（大正五年）2月接受的订单里，铁管预算被划在大正六年，“所以以新购的铣铁材料成本为计算标准，并没有按照库存原料的价格来计算”，大阪炮兵工厂如此解释道。
有一份针对大阪炮兵工厂此番解释进行解说的史料，这是大阪市市长池上四郎向陆军大臣大岛键一提出的“有关生产水道铁管意义的禀报”。由于大阪市人口增加，自来水用量也随之增加，但供水能力有限，于是大阪开始计划增加铺设自来水管道。但是大阪市认为“铸铁管受时局影响，能制造铸铁管的厂商变少，其价格奇高且无法确保交货时间。为此我市在推广自来水这一项目上，困难重重”。因此，“上水道自开工以来，大阪炮兵工厂多次为我市生产铁管，为我们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这是一份希望大阪炮兵工厂能够接受市政府订单的禀报[13]。
针对这种铣铁荒，权四郎构想的最为彻底的解决方案是开发上游产业，实现垂直整合。关西铁工包括附近的租地，面积共有7.59万平方米，后来的尼崎工厂也继续租借土地，并在此建设冶铁部门，他们想借此实现铣铁自给并直接进行铁管铸造（从熔炉中流出的铁水不加以固化，直接成为铁管的生产原料）。
久保田铁工所将铁管部门转移到尼崎工厂，因此把铸造部门集中在南恩加岛。1918年春，新工厂竣工，首任厂长为田头重次郎。1922年，恩加岛有230名员工，主要生产异型管，后期也生产耐热铸铁和发动机等机械类铸物等。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进口困难，铁管的原料铣铁暴涨。1917年10月权四郎的代理人大熊鹤太对农商务大臣仲小路廉曾提交过“进口美国铸铁请愿书”。为促成这次进口业务，同年12月，农商务次官上山满之进与外务次官币原喜重郎进行联系，意在告知久保田铁工所需要的进口铸铁，用来生产八幡制铁所和吴海军工厂订购的铸铁管和机床等产品[14]。
农商务省向外务省发出请求的中心意思是，为了确保久保田铁工所的铸铁管和机床类的重要产品能够顺利生产，希望对方能够促成美国铸铁的进口事宜。
在铁荒的背景下，关西制铁股份有限公司（资本金200万日元）于1918年9月成立。久保田铁工所方面的董事有久保田权四郎为社长，柴柳新二（久保田铁工所营业部长）为专务董事，须山令三为监察人。但公司成立两个月以后，战争结束，钢铁的市场状况发生了巨大变化。战后从印度和欧洲等地大量进口钢铁，钢铁价格一落千丈。关西制铁于1920年底停产关闭。
权四郎的上游产业多元化的构想以失败告终。20世纪20年代，主要支撑久保田的部门是公司工厂（包括第一分工厂）、恩加岛工厂和尼崎工厂的机械、铸物和铁管三大业务部门。
经营体制的整顿
一战期间久保田试图通过多元化来加强原料调配能力并强化经营体制。1918年（大正七年），久保田铁工所租用了位于东京市日本桥区钢铁中间商的房子，作为东京办事处。首任所长是久保田铁工所以前的经理楠川由藏，楠川在东京坚铁制作所工作的时候，该所由于受到铁荒的影响，业务低迷不振，最终倒闭，楠川再次回到久保田铁工所工作。开办东京办事处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购买原料铣铁，这本是一个采购点，后来演变成联络浅野造船所和横须贺海军工厂业务以及关东地区以北用于水道、瓦斯的铁管交易的窗口。该办事处在增加订单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所以在1938年（昭和十三年）升级为东京支店。
九州地区的业务刚开始是通过佐佐木商店代理，但从1918年（大正七年）开始八幡制铁所的订单增加，而且与佐世保海军工厂等新客户的交易也逐渐步入正轨，所以同年在小仓市开设九州办事处（首任所长是大内忠雄）。后来1919年又增设了吴海办事处（首任所长是今西安太郎），主要业务为处理吴海军工厂的各种机床、汽锤和铜锡合金阀门的订单。
注释：
[1] “关于炮兵工厂生产水道铸铁管的陈情书”，大正六年6月（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C03022418900、陆军省大日记、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2] “水道铺设与铣铁”，《大阪新报》，1919年5月2日（神户大学附属图书馆新闻记事文库）。
[3] 朝仓乘之辅（1941），“入职时期的久保田铁工所及社长的形势策略”，竹下百马·猪股昌孝编《久保田铁工所股份创业50周年纪念庆志·满洲久保田铸铁管股份有限公司创立五周年纪念志》（久保田铁工所总务部文书科），50。
[4] 同上。
[5] 大阪若山铁工所编纂（1940），《已故若山泷三郎追悼录》（同所），216—217。
[6] “主要技术人员名簿及简历”（收录于《久保田铁工所股份有限公司机械部》，昭和八年，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C05023225800、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7] 小田原大造（1962），“我的简历”，《我的简历》第16集（日本经济新闻社），91。
[8] 久保田铁工所编纂（1951），《日本铸铁管事业发展史》（社内资料），44。
[9] “美国钢铁解禁运动”，《大阪朝日新闻》，1917年9月7日（神户大学附属图书馆新闻记事文库）。
[10] 关西铁工株式会社专务董事加纳伊之助“请愿书”，大正七年（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11005877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11] 同上，“关于炮兵工厂生产水道铸铁管的陈情书”。
[12] 大阪炮兵工厂运营者村冈恒利的“有关生产水道铁管一事的答复”，大正六年7月（上述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C03022418900、陆军省大日记、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13] 大阪市长池上四郎“有关生产水道铁管意义的禀报”，大正七年2月13日（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C03011069600、陆军省大日记、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14] “有关久保田铁工所进口铣铁之事宜”，大正六年（亚洲历史资料中心、Ref.B11100566800、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