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家族经营模式与专业企业管理人

专业企业管理者与企业所有者共存——三井财阀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江户英雄[1]在三井集团重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1927年(昭和二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同年就职于三井合名公司,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和战争期间一直在三井财阀的总公司任职。

据江户所说,三井合名全股控股的三井物产、三井矿山、东神仓库每周召开董事会,这三家直属企业的重要决策都上会讨论,得到董事会的认可后方能执行。

理事会决策的文件除社长之外先后还需要业务执行员工的印章,三井元之助(伊皿子)和三井源右卫门(新町)曾任这一职位。文书科长及代理文书科长偶尔脱不开身的时候,江户就需要直接拜访三井源右卫门的府邸。江户回忆说,那个时候“坐着人力车去,因为科长提前提醒说一定要在‘门前下车’,所以在门前下车走到大门口。……像我这样的普通员工是不可能亲手把文件递交给公司主人三井家的,要拜托管家代为转交盖章。我则始终待在门房见不到主人的面。在等候的时候,会有漂亮的用人端来茶和点心,即便是在军需计划分配的时候点心也也有五个。根据来客身份不同端出来的点心也不一样,如果是科长或者代理科长的话会是长崎蛋糕或者羊羹”。[2]

他又继续回忆道:“三井先生也需要再请示的‘上级’‘主人’,也有不能裁决的时候。……这就需要确认询问说‘上级不在,暂时放在这里吗?’但茨城小农村走出来的我,因不好意思询问吃了不少苦头。”“三井的11家员工总会原则上在每年的决算期会举行两次例会。在主楼的最尽头有‘员工室’……此外还有‘家族包房’(继承人室),后者是有浴缸的房间。”[3] 1932年3月5日,三井合名公司的理事长被血盟团的菱沼五郎设计暗杀。此后三井银行常务董事池田成彬(日后的日本银行总裁、大藏大臣兼工商大臣)就任第一常务理事。池田成为三井财阀实际意义上的统帅,他开始大胆地实施“财阀转变”的改革方案。

首先捐赠3000万日元组建三井报恩会,大力支持社会事业和文化事业。接下来池田把三井家任职于三家直属公司(银行、物产、矿山)的社长或者董事撤职。甚至把直属公司的股东奖金减半,被称物产公司“金头脑”的安川雄之助社长辞职,公司董事开始实行退休制度。池田自身也遵守退休制度,在1935年5月辞去了第一常务理事的职务。

与三井家族的相处问题一直困扰着池田。江户证明说“(三井家——引用者注)11家主人中不乏聪慧之人,迄今为止的无声抗议处理起来颇为棘手。……如何应对三井家是让池田非常棘手的难题。我曾见过有一位三井家的人在池田房间里拍桌子逼问的场面。三井家是主人,是企业的拥有者,即便是对掌控大局的池田也是直呼其名。[4]

说起20年代末的三井财阀和三井家族与三井银行、三井物产、三井矿山、东神仓库等直属公司之间,还隔着一个既是持股公司又是财阀总公司的三井合名公司。可以说财阀把家族意向传达给其他各公司,同时发挥堡垒作用的特殊存在。[5]因此,公司所有者与专业经营者之间的关系微妙,这在1930年代的三井财阀就已经初露端倪。

专业企业管理者与企业所有者共存——久保田铁工所

久保田铁工所算不上财阀,也不曾成立过财阀总公司之类的持股公司。权四郎作为企业的“主人”是绝对的拥有者,这样公司拥有者的家属亲人与企业经营者之间的关系甚难相处。

表15是从久保田铁工所的股东名单(截止到1941年4月末)筛选出姓久保田的股东名单。虽然不能说全员都是久保田家族的成员,但从权四郎往下,持一千股以上的股东达到12人(合计持股180435股),占总数48万股当中的38.4%。当时,久保田铁工所的股东总数为1093人,除久保田一族外持1000股以上的股东共计33人,其中住友金属工业专务董事春日宏住持股最多,为42600股。

《我的履历书》中小田原大造谈起对久保田一族的印象时指出,久保田一族虽已克制,但还是非常严厉的。当然,这是指小田原的一面之词,久保田一族并未对此做出解释。他回忆道:“即便是老板家的小姐来了,我们这些公司里的普通员工,也得把小姐的鞋规规矩矩地摆放好。”“久保田老先生是我的恩人,我不会说他的坏话。但他年轻时候是从旧式资本主义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和我们在想法上还是有着很大差异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6]从其言谈之中可以一窥小田原与权四郎以及久保田一族之间的各种瓜葛。

在隅田川精铁厂小田原的提议下,1938年权四郎把牛尾荣次召回大阪。1940年股票上市,据说权四郎想“和自己的儿子与自己提拔的员工一起发展事业”。[7]这一时期的权四郎把事业内容多样化发展作为协调企业拥有者和经营者的基本手段,并打算以这样的集团指导体制发展下去。

表15 久保田姓股东一览表 V 家族经营模式与专业企业管理人 - 图1

[出自] 久保田铁工所《第21期股东名单》(昭和十六年4月末止)。

尼崎工厂的劳资纠纷,隅田川精铁厂重建,一战后的工人势力的强大使得劳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为解决这一问题,小田原大造曾在报道中说:“我不是资本家,我也是每个月领工资的,和普通员工出身相同,只不过是带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亲戚一起做点事业,我和员工的心灵是相通的。” [8]

与权四郎这样的经营者不同,小田原一方面以自己是专业经营者为傲,另一方面明显感觉到他作为专业经营者在向新的“共同体经营”倾斜。

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事业内容多样化发展,个体经营和家族式经营如何自我改进,向着资产所有者法人化方向发展呢?这不是久保田铁工所一家的困扰,是所有在不断成长中的个人经营企业和家族式企业所共同面临的问题。

注释:

[1] 江户英雄曾在三井财阀的总公司和持股公司——三井合名公司不动产科、文书科等任职。1940年(昭和十五年)设置了三井总管体制,他成为其中的总务次长。战后负责三井总公司的清算业务,三井家产的估算整理。占领期间竭力保全三井的商号和商标,并在之后的三井重建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宇田川胜[2011]“第12章从财阀解体到战后企业集团的行程——江户英雄(三井集团)”,宇田川胜、生岛淳编《向企业家学习日本经营史——从话题和案例谈起》(有斐阁),170—171。

[2] 江户英雄(1994),《三井的过往70年》(朝日新闻社),76—77。

[3] 同上,78。

[4] 同上,92。

[5] “家人·家族(例如三井家同族会)和总公司(例如三井合名公司或三井总公司)的关系为‘家人·家族封锁的拥有·支配受到制度的约束’。这成为对企业拥有者的一种制约,同样的事情也存在于总公司和企业公司之间。这是财阀总公司、财阀直系企业的稳定股东的作用。”正是如此,在橘川武郎(1996)《日本的企业集团——财阀的继承与毁灭》(有斐阁)92页中所述观点变得十分重要。

[6] 以上内容摘自小田原大造[1962],“我的履历书”,《我的履历书》第16集(日本经济新闻社),99、121。

[7] 牛尾荣次(1976),《牛尾荣次随心小史》(私藏版),87。

[8] 摘自船伏美浓雄(1952),“小田原大造半生足迹”,《实业日本》1952年10月号(实业日本社),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