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革命必须等待金融革命

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地球。”宇宙中未必存在阿基米德需要的支点,人类社会前进的路程中却真实存在着一个支点——金融。在即将走出蒙昧的时刻,金融撬动了世界。

16世纪,英国曾经击溃西班牙无敌舰队,随后国家便陷入王室与议会纷争、革命党人与王室战争不断的境况,国力羸弱不堪。17世纪,斯图亚特王朝复辟给英国国运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为了一己之私,斯图亚特王朝把英国绑架为法国的盟友,为敌人献上了一束娇艳的玫瑰。查理二世居然以20万英镑的价格把欧洲大陆最后一个据点——敦刻尔克卖给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时人有如此评论:在世界各国的眼中,英国只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民族,因而无足轻重。

这样一个大西洋上狭小的国家却终究拿到了摩登时代的门票,成为第一代世界性大国。仅仅在数年之后英国就取得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胜利,迫使法国在欧洲大陆完全采取守势,随后抢夺了西班牙、法国在北美和印度的殖民地,成为首屈一指的世界性大国、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英国华丽转身,究竟是为什么?

有人说光荣革命是英国崛起的起点,正是由于光荣革命奠定了制度基础,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才有了后来的辉煌。有人说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改变了英国国运,开天辟地的工业革命把英国送入了摩登时代。

如果这些是现实,那么我不禁要问:法国同样发生了资产阶级大革命,全球公认法国大革命比英国更彻底,为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英国就能发挥最大效力?为何工业革命偏偏发生在英国?

一项制度,从奠基、建设到在经济生活中发挥作用,没十几年、几十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一代人只能办一代人的事情。从光荣革命到工业革命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不可能让一个羸弱的国家一跃成为统领世界的大国。

如果光荣革命不是推动的原力,那么把英国推上日不落巅峰的原力又是什么?

——诉及英国工业革命之时,教科书给出的标准答案提到了如下几个因素:雄厚的资本和丰富的货币流通,圈地运动使大批农民成为可以雇用的劳动力,工厂技术的积累使得机器发明成为可能。

——西方经济学以实证的方式诠释了当时的史实,主流文献认为,真正把人类载入工业革命时代的是金融革命。著名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翰·希克斯曾经系统地表述过一个观点:工业革命不得不等候金融革命,正因为有了来自金融业的货币资源,工业革命才在英国爆发。

一国成长为世界性大国,绝非王室筹资能力一己之功,更重要的是,以英格兰银行为代表的当代金融制度的确立,刺激了资金流向实体经济的过程,这才有了工业革命。真是这样吗?

资产阶级革命树立了更适合社会大分工的生产关系,从而解放了生产力。解放生产力,具体来说就是依靠金融业实现资源有效配置,把钱送给能赚钱的人。否则,英法同样具备先进的生产关系,谁能给生产体系带来钱,谁就能率先在生产力方面做出改变。

——经济史学家沃尔特·惠特曼·罗斯托在《经济增长的阶段》中提出,任何一个国家,要想经济起飞,投资率都要上升到10%以上,否则不可能实现经济起飞,工业革命不可能例外。一个事实是,工业革命期间英国银行业数量同样剧增,没有这些银行的出现,很难想象工业革命会如火如荼地在英国爆发。

——金德尔伯格在《西欧金融史》中对英国银行体系大加称赞,指出金融革命在社会经济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银行是工业革命期间制造业融资的主要渠道。为何突然之间英国银行会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金德尔伯格没有明确解释,只是援引了一位经济学家的评论,大意是如果国家不能履行提供货币的职责,那么经济体会自行提供,但二者意义不同。二者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国家创造货币具备国家信誉,经济体自行创造货币则以经济体自身信誉为担保,英格兰银行便是信誉集大成者。

英国崛起的制度性因素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技术因素是工业革命,最直接的原因还是有了足够的货币资金。如果说工业革命是人类进入摩登时代的分水岭,那么金融是人类进入摩登时代的门票。有了机械动力,天堑可以变为坦途;有了足够的钱,才能点燃轰鸣而响的蒸汽机,蒸汽机里燃烧的绝不仅仅是煤炭……

有了金融,才有了摩登时代;

有了金融,蒸汽机才能永不眠;

有了金融,英国才能战胜宿敌法国,成为冉冉升起的日不落帝国。

反观拿了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的法国,即使在工业革命发生后的几十年里,法国国库收入仍旧比英国多50%,有的年份甚至是英国的二倍。很遗憾,此时罗马时代史诗般恢宏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大国博弈的决定性因素,而是日渐增加的金融技巧。

开战的一瞬间,谁能集中更多资源、动用更多资金,谁就是最后的胜者。从英格兰银行出现之日起,融资手段层出不穷,比如贴现债券、彩票债券、年金,英格兰银行成为英国的“最后一张王牌”,却成为法国的梦魇。在国力尚弱的情况下,英国能反复击溃法国,依靠的就是以英格兰银行为首的现代银行体系。

相比之下,由于缺乏高效的融资体系,法国应对财政困境的主要方法还是直接征税。密西西比泡沫之后,整个法国国债总额始终处于一个不断下降的过程,有人估计,18世纪大部分时间(1716—1771年),法国国债总额下降约1/3左右,相反,英国国债从光荣革命时期的人均3英镑增加到美国独立战争时期(1775—1783年)的人均30英镑。

18世纪还有两场重要的战争,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1740—1748年)和七年战争(1756—1763年),从大国争霸的角度来看,所有西方世界强国全部卷入了这两场战争,对于欧洲来说,其历史意义丝毫不亚于两次世界大战——两次世界大战把美国塑造成霸主,这两次战争则塑造了日不落帝国英国。

在这两场战争中,法国没占到一点儿便宜,英国反而靠这段时期的积累奠定了第一代世界强国的地位。英国几乎抢占了法国在北美、印度的全部殖民地,加拿大落入英国彀中,印度除了5个小镇全部沦为英国的囊中之物。

英国著名历史学家J.格林将七年战争视为英国国运最彻底的转折点:英国此后不再仅仅是一个欧洲强国,不再仅仅是德国、俄国或法国的对手而已……英国突然高耸于其他欧洲国家之上,这些国家的位置注定它们在以后的世界历史上处于无足轻重的竞争地位。

在以英格兰银行为首的一系列金融机构(包括南海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支撑之下,英国的筹资能力、应急能力变得无比强大,就连新大陆13块殖民地独立也未对其产生实质性影响。相反,新大陆独立后,美国人对西班牙在北美的势力进行了毁灭性打击,致使西班牙彻底退出了一流大国的竞技舞台。

大国争霸,得金融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