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深入剖析对比四次创业潮

中国的四次创业潮见证了人类历史上一次重要的经济转型的全过程。过去的70多年里，中国实现了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并正从工业社会向数字经济时代迈进。技术的更新换代，使旧产业、旧行业被新产业、新行业替代的速度加快。全球经济定位的变化和国内旺盛的需求，为快速发展的新技术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回顾四次创业潮背景下的市场供需变化

四次创业潮的市场需求

人口数量是中国广阔市场的重要体现

中国最大的人口红利来自1962—1975年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口。中国到目前为止共出现了三次婴儿潮。

第一次婴儿潮出现在1952—1959年。当时，国家实行鼓励生育的政策，一个家庭有四五个孩子的现象很常见。每年出生的人口在1 600万~2 200万。当时中国的总人口只有4亿，婴儿潮人口的绝对数量不大。

第二次婴儿潮是1962—1975年，高峰出现在1965年。当时由于国家经济状况逐渐好转，补偿性生育来势很猛，人口出生率在30‰ ~ 40‰之间，平均出生率为33‰；每年出生的人口在2 100万~ 2 900万，10年间，全国共出生近2.5亿人。这次婴儿潮是中国历史上出生人口最多、对后来影响最大的婴儿潮。简单来讲，中国过去经济的高速增长与这一代婴儿潮人口的关系密切。根据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公布的数据，截至2017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有2.41亿，占总人口的17.3%。中国加速进入老龄化社会也与第二次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口老去有关。过去20年是房地产黄金时代，与这一代人对住房的大量需求有关。

第三次婴儿潮是1986—1991年。中国上一次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口已经成家立业，到了生育年龄，因此带来了第三次婴儿潮，这次婴儿潮被称作回声婴儿潮。受计划生育政策影响，此次婴儿潮出生的人口总量虽不及前两次婴儿潮，但也有1.24亿人，接近当前全国人口数量的10%。1960年，中国人口总数仅为6.6亿。到1990年时，中国人口数量已经突破10亿，达到11.4亿，人口数量稳居全球第一。

第三次婴儿潮时，人口出生的峰值出现在1987年，这一年共出生了2 500万人。直到1997年，每年的出生人口仍在2 000万以上，之后则快速下滑至2003—2010年的1 600万左右。

图2–30 中国的婴儿潮与创业潮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庞大的人口数量为历次创业潮提供了广阔的市场和人才资源。以快消品为例，2016年，我国包括包装食品、含酒精饮料、软饮料、日化品在内的快消品零售额为3.2万亿元。

庞大的人口为中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也埋下了未来30年发展的危机。2025年，第二次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已全部达到或超过50岁（1975年出生的人为50岁），年纪最大的人（1962年出生的人）已经63岁。庞大的老龄人口，数量不足的新生人口，再加上年轻人口数量的断崖式下跌（“00后”比“80后”少约7 200万人），原来能使经济快速发展的驱动力正逐渐失效。

图2–31 2000—2018年的中国人口结构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第二次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口为第二、第三次创业潮提供了主力军。第三次婴儿潮时出生的人口则是第四次创业潮的主力军。

但是第四次婴儿潮尚未出现（理论上，2017年应该是人口出生的高峰期，因为第三次婴儿潮期间出生的人口集体进入生育高峰期）。第四次创业潮时，中国创业主力、市场主力锐减，后续发展动力严重不足，原先的经济增长模式难以为继，生产要素发生巨大改变。高质量的创新式发展将成为拉动未来经济增长唯一有效的引擎。

收入与消费能力不断提升，需求空间进一步扩大

居民可支配收入不断提高，激活了消费市场的潜力。截至2018年底，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 228元。其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 251元，同比增长5.6%；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 617元，同比增长8.8%。2018年，居民存款72.4万亿元，同比增长11.1%。如按照14亿人口的规模来进行简单测算，人均储蓄存款已超过5万元。

尽管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存在差距，但对比第一次创业潮初期，全体居民人均纯收入仍有大幅提升。

居民旺盛的消费能力，为行业发展创造了空间。第一次创业潮时，全国收入水平均较低。1978年，全国职工平均货币工资为644元，到第一次创业潮结束时，全国职工平均货币工资上升至1 747元。1978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184元，1988年上升至693元。

图2–32 中国历年的新增人口数量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2018

第二次创业潮时，职工平均收入显著提高。1992年，全国职工平均收入为2 711元，1997年为6 470元，上涨幅度达140%。全国职工消费水平也从1992年的1 116元上涨至1997年的3 006元。

中国居民消费存量扩张空间较大。中国居民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仅为39%，远低于其他经济体水平。美国、英国、日本、欧盟等发达经济体的居民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分别达到69%、63%、56%和54%，韩国、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等亚洲新兴经济体分别达到48%、67%和53%。

消费不断升级

近年来，中国的消费水平一直保持平稳较快增长，成为经济稳定运行的“压舱石”。居民总体消费规模不断扩大。2017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36.6万亿元，增长10.2%，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8 322元，增长7.1%。2017年，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为29.3%，达到联合国20%~30%的富裕标准。消费升级类商品的销售增长较快，通信器材、体育娱乐用品和化妆品类的商品分别增长11.7%、15.69%和13.5%。

第三次创业潮开始时，服务类消费的占比快速提升，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服务行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耐用品消费从“老四件”向“新六件”转变，消费风向也发生了转变。

图2–33 四次创业潮期间，居民收入与消费情况对比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图2–34 中国居民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图2–35 中国居民向小康生活迈进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图2–36 城镇居城民镇家居庭民每家百庭户耐每用百品户拥耐有用量品变拥化有量的变化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从历史上来看，我国的消费升级共经历了两个阶段：建国初期的必需消费品满足阶段和改革开放初期的耐用消费品提升阶段。第一次创业潮时，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较低，我国正处于向工业化过渡的阶段，对轻工业品的需求有所增加。在第二次创业潮与第三次创业潮时，核心耐用消费品实现了升级，并且有了明显的商品特质。2000年后，我国的人均GDP开始迅速上升。2008年以后，对汽车、住房等商品的消费成为消费市场新的增长点。

图2–37 2008年以后，汽车、住房成为新的热点消费品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科技与行业发展的关系日益紧密

历次创业潮背后的科技推动力与兴盛行业

行业发展周期会受到技术的影响，新技术的广泛应用会对行业产生重大影响。新技术的广泛应用导致原先陈旧的生产模式不再适用，技术革新使行业进入新的发展周期。在四次创业潮中，这种行业的兴衰变化表现明显。

第一次创业潮时，手工业、零售业、服务业处于行业发展的旺盛时期，连锁商店模式兴起，其背后的支撑力量包括成熟的工业材料生产技术、全球私人卫星网络技术的进步。第二次创业潮带来了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黄金十年，其背后的支撑力量是成熟的工业化集成技术。第三次创业潮至今，中国互联网产业蓬勃发展，互联网时代过渡至移动互联网时代与大规模信息化技术的成熟有关。

在中国，A股企业是市场重要的领头企业，行业周期的变化表现明显。

第一次创业潮时，零售行业兴起，1978—1986年是零售行业起步和迅猛发展的阶段，年均增长74.6%。改革开放初期到党的十三大召开前，个体工商户的数量逐步增长，从1978年的14万户发展到1986年的1 211万户，从业人员1 846万人，注册资金180亿元。

第一次创业潮时，轻工业蓬勃发展。随着国家储蓄与消费、生产与生活等各方面关系的调整，轻工业发展的步伐加快，家用电器等产业迅速崛起。受到中国A股上市要求与周期的影响，第一次创业潮时得到发展的行业在1992年后进步明显。1992年，A股市值前100的企业中，轻工业企业占总市值的比重为9.03%，仅有6家进入A股前100的企业。到1997年，轻工业企业占总市值的比重为19.71%，进入A股前100的企业达18家。

第一次创业潮时，四川长虹、青岛海尔、春兰股份、小天鹅等家用电器类公司在轻工业崛起的过程中扮演了主力军的角色。

第二次创业潮是以房地产为支柱的重化工业时代。1997—2007年，工业内部结构向更高层次推进，以机械电子、石油化工、航空航天以及建筑业等为主体的重化工业加速发展。中国石化、宝钢股份、兖州煤业等公司是中国重化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三次创业潮主要是由互联网技术驱动的创业潮。由于中国资本市场一直是交易所市场主导的单一市场结构，创业板市场直到2009年才启动，企业发行门槛较高。1993年出台的《股票发行与交易管理暂行条例》中规定的“三年连续盈利”的主板（包括中小企业板块）发行条件一直适用至今。三年连续盈利对于新兴企业来说是一个障碍，2000年之后，大量中国优秀的互联网企业纷纷赴海外上市。

图2–38 四次创业潮中，各行业的发展周期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图2–39 四次创业潮中，各种行业的兴衰变化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IKMResearch

图2–40 1992—2017年，中国A股市值排名前100企业的行业分布

数据来源：WIND，IKMResearch

第四次创业潮时，初创行业的投资风向发生转变。2011年，企业服务和电子商务领域的投资关注度最高。随后，金融、企业服务、消费生活等逐渐成为资本关注的领域。房产、医疗、汽车等行业在2016—2017年有了很大发展。2011年开始变得火热的游戏投资领域降温明显。

表2–12 1992—2002年，市值前100的企业中，四类企业的市值占比、公司数量

数据来源：WIND，IKMResearch，2018

科技成果被不断应用在民生领域

科技创造了更多的超额利润，使企业在市场中能够保持竞争的优势，这进一步巩固了行业的进入壁垒。四次创业潮的供需变化推动了经济发展，科技和创新决定了创业潮的发展方向，民生类科技企业的发展前景良好。从最开始的零售行业、建筑行业、交通运输行业再到互联网行业，消费者决定了民生科技产品的消费市场。

四次创业潮的创客画像和时代对创业者的要求

四次创业潮的典型创客画像

许多人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家庭内部，个体户经济难以摆脱家庭式作坊的局限性，这在时代发展的过程中不断得到验证。章华妹以摆小摊、开小店、做珠片生意起家，后又开了做鞋子、纽扣的公司，一直是小作坊式的运营模式。家庭作坊能够让小家庭发家致富，但其无法发展为规模化的企业。

表2–13 中国互联网的发展情况

数据来源：网络公开，IKMResearch

创业者越来越年轻，学历水平也越来越高。

第一次创业潮——“八四派”创业者

1984年，以柳传志、鲁冠球、张瑞敏、王石、任正非为代表的“八四派”企业家开始出现，他们是改革开放后出现的第一代企业家。鲁冠球通过赎买解决了产权问题；柳传志获得了国家奖励给管理层的产权；张瑞敏所在的海尔是集体所有制企业；王石创建了一个世界级的大房地产公司。“八四派”企业家是中国现代企业的探路者、开创者。

第二次创业潮——“九二派”创业者

“九二派”企业家与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放弃了铁饭碗下海创业，却割不断资源、人脉。所以，相比“八四派”创业者，他们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很多人原本在国家机关的咨询研究部门工作，比其他人更容易发现市场的空白点，用陈东升的话来讲就是：“用计划经济的余威抢占市场经济的滩头。”1992年是中国商业史上特殊的一年，中共十四大正式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同年6月，国家体改委颁布《有限责任公司规范意见》《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为个人创业提供了制度保障。这一年，很多原本在政府机构、科研院所工作的知识分子辞职下海创业，掀起了创办股份制企业的浪潮。1992年以后，按照现代企业制度建立的企业，产权纠纷的问题大大减少。另一方面，中国社会的主流群体集体下海创业，意味着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开始发生变化。

图2–41 顶级机构投资行业分布（项目数占比/%）

数据来源：投中信息网，IKMResearch

图2–42 中国四次创业潮中出现的代表企业家

数据来源：IKMResearch

复星集团董事长郭广昌、新东方集团董事长俞敏洪等均是“九二派”创业者。

第三次创业潮——“九九派”创业者

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腾讯创始人马化腾是“九九派”创业者中的佼佼者。高学历、拥有庞大的校友资源是大部分“九九派”创业者的典型特征。海归互联网创业者带来了创始人制度和期权制度，解决了创始人和创始团队的财富分割问题，使产权分配和公司治理更加科学。李彦宏、张朝阳等创业者均是海归互联网创业群体中的一员。

第四次创业潮——“一四派”创业者

第四次创业潮时，中国市场处于完全开放的状态，拥有成熟的资本体系、创业体系和良好的商业模式。中国的创业者、企业家与西方的创业者、企业家完全在同一个市场中进行竞争。

字节跳动的创始人张一鸣、大疆创新的创始人汪滔均是“一四派”创业者中的佼佼者。“一四派”创业者具有以下共同点：靠技术驱动创新，执行时果敢迅速，对未来有准确判断，勇于坚持，在创业的路上百折不挠。“今日头条”是张一鸣第五次创业的成果，“今日头条”在其成立的第六年已经局部超越互联网行业三大巨头之一的百度。

时代对创业者综合素质的要求不断提高

（1）创业者的学历不断提高

早期的创业者是“英雄莫问出处”。他们处在传统体制与观念的边缘，选择了创业这条路。早期创业者不乏十几岁就辍学的（鲁冠球15岁辍学，徐文荣13岁辍学，吴炳新15岁辍学）。而现在，创业者的学历水平大大提高，许多在读大学生创业、投资股票都靠的是知识。

（2）创业者趋于年轻化

早期的创业者中，许多人都是三四十岁才有了创业机会（尹明善55岁进入摩托车行业）。而今天，大量创业者都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许多新经济领域的创业公司，短时间内的估值就超过了积累几十年的传统企业。

（3）拥有便利的创业条件与清晰的产权结构

今天，政府政策、金融环境、市场环境都为创业创造了便利的条件。同时，企业产权越来越清晰，早期戴“红帽子”创业的现象消失了。创业者拥有的产权受到法律的保护。

（4）创业门槛的提高对创业者控制资源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早期创业者创业的规模很小，经过多年积累，其中部分企业成为所在行业的领导性企业。早期企业依靠饮食服务、贸易代理获得收入，如今创业者倾向在高科技产业、服务业（如金融、电信服务）、国家基础产业中谋求发展。

“九二派”企业家是体制内的精英，具备一定的知识，少数人可能还是“理论家”，他们在社会趋势、经济走势的认知方面有天然优势（也可能他们在下海前就已经从事类似的研究及工作）。所以，相比之前出身草莽的企业家，他们的眼界更宽广，能力及素养都更高。

互联网创业潮时的创业者中有许多都是归国精英，他们拥有比以往创业者更高的知识水平和更宽广的视野。搜狐创始人张朝阳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新浪创始人王志东毕业于北京大学；网易创始人丁磊毕业于电子科技大学；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毕业于杭州师范大学，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前三次创业潮时，部分创业者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其个人素质与观念能够帮助其找到关键突破口。

企业家是市场经济配置中社会生产要素的最核心力量。企业家需要对生产要素进行最佳组合和最优配置，使之产生更高的效益和价值。当中国经济进入以效益驱动、以创新驱动为核心的阶段，真正市场化的、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企业才能更好地适应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