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35
说明:使用刷页手动法快速预习下面的小说,找出主要人物、场景、发生的时间、总体风格以及写作难点。每页3秒钟。
完成预习后,返回以最快速度再次阅读。尝试采用分段法,跟随故事主线调整阅读速度。
最后,回顾并分析小说,找出主要问题与解决办法。
警察与赞美诗
索比急躁不安地躺在麦迪逊广场的长凳上,辗转反侧。每当雁群在夜空中引颈高歌时,穿不起海豹皮衣的女人会对丈夫加倍的温存亲热,而索比会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焦躁地翻来覆去,人们明白,这个时候离冬天已经不远了。
一片枯叶飘在索比的膝头,这是杰克·弗洛斯特的名片。杰克对麦迪逊广场的老住户很周到,每年来之前都要提前打招呼。他在十字街头把名片递给“露天公寓”的门公佬“北风”,好让房客有所准备。
索比意识到是时候狠下决心了。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寒,他必须马上组织单人财务委员会。想到这里,索比急躁不安地在长凳上辗转反侧。
索比的冬居计划丝毫不奢侈。他不想去南方晒令人昏昏欲睡的太阳,也没考虑到维苏威湾去漂流。他只打算去地中海游弋。他衷心祈盼的就是去岛上度过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不愁食宿,伙伴们意气相投。而且,再没有“北风”老儿和警察老爷的纠缠不清。在索比看来,人生的乐趣也莫过于此了。
多年来,好客的布莱克威尔岛监狱一直是他的冬季寓所。正如福气比他好的纽约人每年冬天买票去棕榈滩和里维埃拉一样,索比也免不了为一年一度的“冬狩”作些最必要的安排。冬狩时间到了。昨天晚上,他躺在古老广场喷泉附近的长凳上,上衣里塞了三份星期天的厚报纸,把脚踝和膝头都盖住了,可还是没有挡住寒气。索比的脑海里倏然就浮现出清晰的岛子的影子。他瞧不起慈善事业名下对地方穷人给予的布施。在索比眼里,法律要比救济仁慈得多。他能去的地方一大把,比如市政府、救济机关等,他在这些地方都能混吃混住。当然,生活不能算是奢侈。可是对索比这样灵魂高傲人来说,施舍是万万行不通的。从慈善机构每得到一点点好处,先不说够不够花,首先得付出精神上的屈辱作为回报。正如恺撒对待布鲁图一样,真是凡事利弊同生,要睡慈善机构的床,就得先被人押去洗澡;要吃他一块面包,还得先一五一十交代个人历史。因此,还是当法律的客人来得强。法律虽然铁面无私,照章办事,但至少不会干涉一位大爷的私事,没那么不知趣。
打定主意去岛上后,索比马上准备付诸行动。省事的办法倒也不少。最舒服的莫过于找一家豪华餐馆美餐一顿,然后赖账称自己分文没有,这便就能悄悄地、稳当地落到警察手里。其余的事,自有识相的推事人士来料理。
离开长凳后,索比踱出广场,穿过百老汇和五马路交叉处平坦的柏油路面。他拐到百老汇路,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餐馆门前。每天晚上,这家餐馆都汇集着葡萄、蚕丝与原生质的最佳食品。
索比对自己西服背心最低一颗纽扣以上的部分信心十足。他刮过脸,上装还算体面,配的那条干净的活结领带还是感恩节当天教会一位女士送的。只要他能走到餐桌边顺利坐下来,那就是胜券在握了。
他露出桌面的上半身服饰还不至于让侍者起疑。索比寻思:一只烤野鸭就差不离,再来一瓶夏白立酒、一份卡门贝干酪、一小杯浓咖啡。对了,再来一支雪茄烟,一块钱一支的那种也凑合。花销总数不至于让饭店狠心报复,而这顿牙祭又能让他去“冬宫”的旅途无牵无挂,心满意足。
可不凑巧,索比刚迈进饭店,领班的眼光就瞅见了他身上的旧裤子和破皮鞋。粗壮利落的手把他推了个转身,几下子就把他悄悄地送出去到人行道上。如此这般,险遭暗算的野鸭的不体面命运也从而得以扭转。
索比离开了百老汇路。琢磨着靠打牙祭去那个日思夜想的岛是不奏效了。要下地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六马路拐角上有一家铺子。灯光通明,陈设雅致,尤其大玻璃橱窗格外招眼。索比捡起块鹅卵石朝大玻璃砸去。好多人从拐角方向跑来,领头的是个巡警。索比站定了不动,两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铜纽扣直笑。
“肇事的家伙在哪儿?”警察气急败坏地问。
“你难道看不出我跟这事有牵连吗?”索比说道,口气略带嘲讽,却又不失友善,似乎好运已然来临。
在警察眼里索比连个人证都算不上。砸了橱窗还会留在这里等着向法律的差役自首,他们总是一溜烟逃掉。警察这时看见半条街外有个人跑着赶车子。他抽出警棍,直追那个倒霉的人去了。索比心里窝火之极,他拖着步子踱了去。第二次了,又砸了锅。
街对面有家不起眼的饭馆,迎合胃口大钱包小的吃客。那儿的盘盏和气氛都粗里粗气,菜汤和餐巾都稀得透光。索比挪动他那双露相的皮鞋和裤子跨进饭馆,这次倒也没遭白眼。他在桌子旁坐下来,消受了一块牛排、一份煎饼、一份油炸糖圈,外加一份馅儿饼。吃完后他向侍者坦白:他与钱大爷从未谋面,也无缘结识。
“手脚麻利些,去叫个警察佬来。”索比说,“别让大爷久等。”
“用不着惊动警察老爷,”侍者说,嗓音油腻得像奶油蛋糕,眼睛红得似鸡尾酒里浸泡的樱桃,“喂,阿康!”
两个侍者利落地把索比往外一叉,正好让他左耳贴地摔在铁硬的人行道。他一节一节地撑了起来,像木匠在打开一把折尺,起身后又掸去衣服上的尘土。怎么被捕仿佛成了一个梦。那个岛远在天边。两个门面外一家药铺前就站了个警察,可他笑了笑就顺着街道走开去了。
索比挨过五个街口后,才再次鼓起勇气去追求被捕。这次的机会十分难得,他满以为会十拿九稳。一位衣着简朴但讨人喜欢的年轻女郎站在橱窗前,兴趣盎然地瞪着摆出的修面杯和墨水瓶架入了迷。而两码之外,一位彪壮的警察正靠在水龙头上,神情肃穆。
索比计划扮成一个讨厌的下流的“捣蛋鬼”。他的目标是那么文雅恬静,旁边还有一位忠于职守的警察。这次他深深相信,警察的双手抓住他的胳臂时的滋味会有多么愉悦,在岛上的安乐窝里冬狩就有了保证。
索比扶正教会女士给他的领结,拉出来缩在里面的衬衣袖口,把帽子掀得几乎要歪下来,然后侧身向那女人凑将过去。他对她嬉皮笑脸、清嗓子、送秋波,把小流氓能干的所有卑鄙无耻的行径学得微妙逼真。他斜眼望见那个警察正死死盯着他。年轻女人不当回事,只是挪了几步,再次沉醉于观赏那个修面杯。索比跟过去大胆地靠近她,举了举帽子说:“啊哈,比德莉亚,你想不想去我的院子里玩玩?”
警察仍死死盯着他。受人轻薄的年轻女人只需招一招手,就意味着已经上路去岛上的安乐窝了。脑海中他已经感受到警察分局的舒适和温暖了。年轻女人转身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了索比的上衣袖口。
“当然了,迈克。”她兴高采烈地说,“要是你肯破费给我买一杯啤酒的话。要不是那个警察老瞅着我,我早就跟你搭腔了。”
年轻女人像常青藤般缠着他这棵大橡树。索比从警察身边走过,心中懊丧不已。看来命中注定他该自由。
到了拐弯处他撒腿就跑,甩掉女伴。他一口气跑到老远的一个地方。在这儿,整夜都是最明亮的灯光、最轻松的心情、最轻率的誓言以及最轻快的歌剧。淑女们披着皮裘,绅士们身着大衣,在凛冽的严寒中欢天喜地地走来走去。索比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或许是某种可怕的魔法制住了他,使他免于被捕。这种念头令他心惊肉跳。但当他看到一个警察在灯火通明的剧院门前大模大样地巡逻时,他立刻捞到了“扰乱治安”这根救命稻草。
索比在人行道上扯开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像醉鬼一样胡闹。他又跳,又吼,又叫,使尽各种伎俩来搅扰这苍穹。
警察旋转着他的警棍,扭身背对着索比,向一位市民解释说:“这是个耶鲁小子在庆祝胜利,他们同哈特福德学院赛球,请人家吃了个大鹅蛋。声音虽然有点儿大,但不碍事。我们上峰有指示,让他们闹去吧。”
索比怏怏不乐地停止了白费力气的嚷闹。难道真永远没有警察对他下手吗?在他的幻梦中,那岛似乎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阿卡狄亚了。他扣紧单薄的上衣来抵挡刺骨的寒风。
索比看到雪茄烟店一位衣冠楚楚的人正对着火头点烟。进店时,那人把绸伞靠在门边。索比跨进店门,拿起绸伞,漫不经心地倒退了出来。点烟人赶忙追了出来。
“我的伞。”他厉声道。
“呵,是吗?”索比冷笑说。在小偷小摸上再加一条侮辱罪吧。“好哇,那你赶紧叫警察呀。没错,我拿了你的伞!你咋不叫巡警呢?拐角那儿就有一个。”
绸伞的主人放慢了脚步,索比也跟着慢了下来。他预感到命运会再次与他为敌。那位警察好奇地瞅着他俩。
“当然了。”绸伞主人说,“那是,噢,你知道有时会闹误会……我……要是这伞真是你的,我希望你别见怪……这伞是我今天早上在餐厅捡到的……要是你认出来了……我希望你别……”
“当然是我的。”索比恶狠狠地说。
绸伞的前主人悻悻地退了去。那位警察慌忙不迭地跑去搀扶一个身披晚礼服斗篷、头发金黄的高个子女人穿过横街,防止两条街之外驶来的街车会碰着她。
索比只得往东走,穿过一条因翻修弄得高低不平的街道。他怒不可遏地把绸伞猛地掷进一个坑里。他咕咕哝哝地抱怨那些头戴钢盔、手执警棍的家伙。他一心只为落入法网,而他们则偏偏把他当成永不犯错的国王。
最后,索比来到了通往东区的一条街上。这儿的灯光暗淡,嘈杂声若有若无。他顺着街道向麦迪逊广场走回去,即便他的家仅仅是公园里的一条长凳,但回家的本能还是把他带到了那儿。
可是,在一个异常幽静的转角处,索比停住了。这儿有一座古老教堂,样子古雅,是带山墙的建筑,尽管显得有点零乱。柔和的灯光透过淡紫色的玻璃窗映射出来。毫无疑问,这是风琴师在熟练星期天的赞美诗。悦耳的乐声飘进索比的耳朵,吸引了他,把他粘在了螺旋形的铁栏杆上。
月亮挂在高高的夜空,光亮而静穆;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屋檐下的燕雀在睡梦中啁啾几声——这会儿宛如乡村教堂墓地的气氛。索比伏在铁栏杆上,风琴师弹奏的赞美诗拨动了他的心弦。当他生活中拥有母爱、玫瑰、抱负、朋友以及纯洁无邪的思想和洁白的衣领时,他对赞美诗熟悉之极。
索比的敏感同老教堂的潜移默化交融在一起,使他的灵魂猛然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立刻惊恐地醒悟到自己已经坠入了深渊,充斥着堕落的岁月、可耻的欲念、悲观失望、才穷智竭以及动机卑鄙——这一切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种新的思想刹那间令他激动万分。一股急切而强烈的冲动鼓动他直面坎坷的人生。他要把自己拖出泥淖,并征服那一度驾驭自己的恶魔。他还算年轻,时间还不算晚。他要找回当年的雄心壮志,坚定不移地实现。管风琴奏出的庄重而甜美的音调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引起了一场革命。明天,他要去繁华的商业区找点正经事干。有个皮货进口商一度让他当司机,明天找到他,接下这份差事。他愿意做个煊赫一时的人物。他要……
恰在此时,索比感到有只手按在他的胳膊。他霍地扭过头,眼前是一位宽脸盘的警察。
“你在这儿弄什么?”警察问道。
“没弄什么。”索比说。
“跟我走吧。”警察说。
第二天早晨,警察局法庭的法官宣判:“布莱克韦尔岛,三个月。”
翻到第四周实践训练,完成今天的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