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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佳罗斯福代言人”

    珍珠港事件让林登•约翰逊的事业偏离了轨道。

    他本打算一年之内就再战“老爹”奥丹尼尔。一九四二年夏天将进行民主党初选,这次当选的话,那个参议员的位子可以坐满六年。他期待着总统能在一九四二年继续支持他,种种迹象表明,这期待能够成真。首先,总统没有积极回应雷伯恩关于与杰拉尔德•曼见面的请求。另外,一九四一年,赖特•帕特曼请求面见总统,表明白宫对他的支持,觉得自己多年来的资历和政绩于情于理都应该得到这个支持,结果罗斯福根本没见他。另外,一九四二年的约翰逊再也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候选人了,上次选举时斥资数十万美元做的广告,已经让他有了名气,在得州几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在一九四一年建立并完善的遍布全州的“约翰逊竞选参议员”组织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在一九四二年大展拳脚了。布朗&路特会再一次做他的坚实后盾,也就是说这次他也是想花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他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但战争爆发了,他参军了,一九四二年的竞选是不可能了。下一次机会,要等七年。

    一九四八年,机会来了,他的竞选主题发生了变化。一九四一年,他的主题是“百分之百全面”支持富兰克林•罗斯福和新政。而一九四八年,他不再支持罗斯福所坚持的理念与行动了。

    他对其中大部分理念和行动的态度,都变成了反对。

    甚至在罗斯福去世之前,这变化就开始了。因为甚至在罗斯福去世之前,约翰逊就认定了,得州的权力,能够让他在自己那三级阶梯上迈向第二级的权力,并非掌握在爱戴总统的得州人民手中,而是掌握在那个得州统治者的小圈子手里,而这个小圈子痛恨罗斯福。一九四三年二月,罗斯福对他们发去信号。这个小圈子在华盛顿的代言人之一,是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主席马丁•戴斯,他认为新政是某某主义的阴谋。国会有人正在四处活动,准备取消这个委员会。约翰逊的投票是保留此委员会,并且为其增加拨款。

    满腔热忱的自由派哈罗德•杨听说自己如此热切支持着的人竟然如此投票,震惊无比,给约翰逊打了电话:“你是想告诉我,你赞成那个婊子养的拿更多钱?”约翰逊承认自己是这么投票的,还说:“我从没公开说过自己是个自由派。”“嗯,”杨说,“你他妈的还真是把我骗得团团转。”当时当地他就为这个自己之前十分欣赏,面对权势却瞬间低头的懦夫取了个新绰号,“躺倒林登”(1)

    罗斯福还活着还掌权的时候,这种转变是悄无声息的。约翰逊在离华盛顿两千多公里开外的得州表达的情绪,在首都是很少流露的,只除了以科科伦为核心的一个小派系。科科伦被排挤出总统的官方权力圈子以后,飞快地变成一个游说者,发挥“木塞”汤米的魔力,帮助这个国家反对新政最厉害的商人来规避自己写的那些法律,并且从中积累财富。一九四二年,查尔斯•马什相当灰心丧气地说,科科伦和约翰逊都已经“认定公众对新政十分厌烦了,必须给他们一些新的东西”。科科伦安排约翰逊在俄勒冈的波特兰发表一个演说,马什认为这个演说“是对新政的全面否定”。约翰逊在最后一刻删掉了大部分的反新政言辞,只留下了几段,有那么个意思。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八日,在为即将拆除为二战提供钢材的老旧战舰“俄勒冈”号举行的告别仪式上,约翰逊发表了这个演说。他说还要进行另一项拆除行动:要拆除一个过于庞大的政府。很多大萧条时期建立的政府机构,比如“老掉牙的市政工程局、联邦住宅管理局和公用事业振兴署”,他说,“早已经没用了”,这些机构里的人“手握大权,却尸位素餐;这些人热爱祖国,愿意为其牺牲,但在这之前,他们那些非常过时、非常危险的见解早就让别人牺牲了”。

    人员冗余,却还像蜈蚣一样在苦难中设法前进的政府该怎么办呢?(他质问道)……我们正在努力与抗争,要阻止柏林那个最会开空头支票的骗子(2),那我们自己的空头支票大师呢?让我们陷入各种表格与文件的繁文缛节中不得脱身的人呢?……那一群群应该在国家战时回炉改造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法一一列举。我们必须拆除他们,必须结束这种冗余的不健康状态,必须打破这僵局……我们正在逐渐陷入一个越织越大的蜘蛛网。

    一九四四年,反新政的“得州常客”发起了反罗斯福的暴动。约翰逊表面上仍然站在得州的新政支持者这边,但在维尔茨的帮助下,他把自己在斗争中的作用减到最小,隐蔽得非常好。斗争之后,相信约翰逊是个自由派并且一直支持他的比尔•基特雷尔公开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厌恶,开始对朋友们说:“林登是个没有立场的人。”

    罗斯福在世时,他的转变的确悄无声息,但开始得相当早,其实就是在一九四一年参议员竞选后的短短几个月里。早在他通过对戴斯的委员会去留投票发出公开信号之前,他就在一系列由罗伊•米勒、赫尔曼•布朗、阿尔文•维尔茨和艾德•克拉克安排的秘密会议中,让得州财阀阶层的关键人物们知晓了米勒、布朗、维尔茨和克拉克早已知晓的事实,正如罗伊的儿子戴尔所说的:“他给人的印象是个很积极的自由派,一举一动都是新政的代言人,性格气质也是如此:年轻、充满活力、开朗。但……实际上却远远不是如此……”或者如乔治•布朗所言:“他(说他)支持黑人,支持劳工,支持弱势群体,但如果发自内心地讲大实话,他是个很现实的人。”“基本上,”乔治•布朗说,“林登比一般人认为的更保守,更实际。”而到一九四〇年中期,布朗说,至少在得州,“人们”,那些重要的人,也都明白了。“那时候你就看得出来,他真正站在哪一边了。”

    罗斯福去世那天,约翰逊的记者朋友威廉•怀特写道,他在“国会大厦一条阴暗的走廊上”遇到这位年轻议员,他“热泪盈眶”,“颤抖的双唇”叼着“一个白色的烟斗”,和罗斯福用的很像。他告诉怀特,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看墙上的一幅漫画,漫画里的总统叼着那个烟斗,下巴习惯性地伸出去。他的头是往后仰的。然后我就想到所有平凡的人和他们遭遇的重大损失”。他告诉怀特,“他一直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他一直跟我那样说话……”接着,怀特写道,约翰逊放声痛哭:“天哪!天哪!他怎么能为我们大家承受这么多?”

    然而君王已逝。罗斯福去世后的第二天,约翰逊的一名秘书多萝西•尼克斯问:“他走了。我们现在靠谁呢?”“亲爱的,”约翰逊回复,“我们有杜鲁门啊……接下来两个星期,这个人一定会发起最强烈的攻势来争夺权力,肯定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识过的。”

    罗斯福去世了,约翰逊的立场转变也公开化了。之前他费了那么多心力去建立罗斯福支持者的形象,这是很难一笔勾销的,于是,一九四七年,他找来另一个记者朋友泰克斯•艾斯利去纠正这个形象。艾斯利对这位议员进行了独家专访之后,写道:“整个得州的人多年来都认为林登•约翰逊是新政的代言人……现在,再给约翰逊安上新政热烈支持者的标签,就是错误的了。这可能很惊人,但绝对真实。”约翰逊提了三个政府的行动,“发展水电,农村电气化,农场与集市通路”,除了这些有限的方面之外,他都不支持新政,约翰逊告诉艾斯利。“我觉得‘新政支持者’这个提法不对,”他说,“我赞成自由企业制度,不赞成政府为任何人们可以自己进行的事情代劳。只要条件允许,政府就不应该插手。”一名自由派的记者后来写道:“只赞成通路和农村电气化?这简直像棉花大亨艾德•史密斯或者吉姆•伊斯特兰德说的话。自由派绝对是说不出这种话的。”后来的一个场合,他又试图为自己早前支持新政找借口:“那时的我很年轻,爱冒险,冲动莽撞不动脑子……”

    在公开场合,他还只是在攻击新政的某些方面;而私下里,至少在得克萨斯,他的行为就要过分得多了。他说,自己不支持新政,从来都没支持过。他说,支持罗斯福,只是为了帮得州争取一些东西。事实上,私下里的他对新政的反对,几乎和曾经的支持一样狂热。一九四八年参议员竞选中,他几乎没有支持一个从新政而来,又推进新政发展的项目。他没有作为新政支持者参选,为了弥补自己前后言行的不一,他最大限度地反对新政。竞选时,他攻击了很多新政遗留下的东西。一个议题就能很好地象征他观点的转变:劳工。第一次的参议员竞选时,他告诉得州的工会:“我是作为劳工的朋友来找你们的。”第二次,他成了敌人,公开的仇敌。一九四八年,攻击“工会骗子领袖”和“只听从莫斯科命令的共产党(工会)骗子领袖”的不是“老爹”奥丹尼尔了,约翰逊开始说起了这些话。他的转变不仅限于劳工问题上。他曾经在演讲、宣传册、海报和巨大的广告牌上说过,他是“百分之百”支持罗斯福和新政的。现在,他说自己还是支持一定百分比的新政立法,但这个百分比再也不是百分之百了,甚至还不到百分之五十。他说,新政一共有二十七项主要立法,其中十三项他投了赞成票。美国反新政前沿的商业集团达拉斯商会查了他的记录,发现真是十分保守,令人满意,于是很热情地为他背书。

    这转变也许让哈罗德•杨和比尔•基特雷尔震惊,也许让曾经把林登•约翰逊视为“最佳罗斯福代言人”的“老爹”沃森震惊。但那些曾经和约翰逊同住道奇旅馆的年轻人却不会震惊,他们说过:“林登是根墙头草,飘来荡去随风倒。”他与总统和新政的关系,恰恰说明这些年轻人把他看得多透。那些宣称忠于富兰克林•D的大幅广告牌上油漆颜色还依然鲜艳,林登•B却已然背叛了他。


    (1) “躺倒”的英文“Lyin’-down”和“林登(Lyndon)”的发音和写法都相近。

    (2) 指希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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