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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区

    约翰逊再次参选时,资金丰厚,有媒体做后盾,而且也有了工作成绩,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一九三七年五月十五日,星期六,他宣誓就职国会议员两天后,谢尔曼•伯德韦尔和卡罗尔•基彻驱车从得州来到华盛顿。周六午后,他们在参议院老办公大楼前停了车,约翰逊就等在路边。“我们上去办公室吧,”他说,“有很多邮件要处理。”

    他的临时办公室在一层,一一八号房间。一个个灰色的袋子里装满了邮件,堆得高高的。因为这个选区的人从差不多三个月前布坎南去世之后就没人代表了。伯德韦尔和基彻已经在路上开了大半天,当晚还是和约翰逊一起开始处理信件,午夜以后还工作了许久。之后约翰逊离开了,因为肯尼迪-沃伦公寓的房子要到周一才能住,他现在先跟弟弟挤一挤。但他叫伯德韦尔和基彻就睡在办公室。这样他们周日一早就起来工作要方便些。几天后,基彻回去做青管局的工作了。但伯德韦尔留了下来。初到华盛顿的他一周工作七天,每天的工作时间也很长,他回忆:“众议院办公大楼的街对面就是国会大厦。我都去了一个多月了,才有空进国会大厦里面去看看。”他说,进去里面,也是因为汤姆•米勒市长从奥斯汀打电话来,有紧急的口信要传给约翰逊。“我去找他,才第一次进入了美国国会大厦。”伯德韦尔的妻子黛尔也被找来帮忙,还不付工钱。“我们就是作为一个家庭在工作。”伯德韦尔说。吉恩•拉蒂默回到华盛顿,做着原来那份联邦房管局的全职工作,晚上和周末还给约翰逊帮忙,全是出于“对约翰逊先生的爱”,伯德韦尔说。

    约翰逊竞选议员时,下属们工作已经相当努力,现在则更要加倍。“工作比克雷博格时期多了很多,因为他(约翰逊)希望迅速建立一个组织,就是他在克雷博格手下花了四年建立的那种组织。”拉蒂默说。没在克雷博格办公室干过的伯德韦尔,一开始还以为,那一袋袋的信件处理完了,工作负担就会减轻。然而,随着他们慢慢赶上工作进度,信件似乎更多了。伯德韦尔发现,信件是与选区人民交流的最好方式,让他们觉得“和自己的议员有亲密的私交,关系很融洽”,所以,要是信件不够,“我们就要制造信件”。伯德韦尔后来说,不管工作多么努力,“工作进度永远赶不上”,他也逐渐意识到,再努力也是赶不上的。

    约翰逊似乎不能达成自我要求。他总是坚持事无巨细要一一过目,因为:“他必须要掌控一切,一切!否则就不能真正确定一切运转正常。”这种坚持并未因为胜选而有丝毫减轻。伯德韦尔现在所目睹的,正是拉蒂默和琼斯多年前所目睹的:“每一封信他都要签名”,不管信有多短,涉及的事情有多小。“他的名字是不可能直接盖章的。每一封信他都要亲自过目。要是我们写的东西感觉不太对,肯定是要重写的。”成功似乎让他更加紧张了:他现在是烟不离手,每天能抽个三包。经常是一支还在烟灰缸里燃着,就在点另一支了,拿起来深深地吸一口,头朝地面垂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烟雾都吸进肺里。他倒没有之前那么憔悴了,但一直很瘦,身体又出现了新症状:手指上起了疹子。他双手干枯,翻起很多皮屑,皮肤皲裂,十分痛苦。医生给他开了药膏,但说主要原因还是精神紧张。但问题越来越严重。晚上,他要给下属准备好的数百封信签名,结果右手表皮的裂缝开始流血。不过他拿一块小毛巾把手包住,免得血把信弄脏了,还是继续把每一封信都签了。胜选之前,他有没有恐惧、忧虑甚至是不顾一切?反正不会比胜选之后更恐惧、忧虑和不顾一切了。

    赫伯特•C.亨德森很有才华,也是约翰逊的下属中地位特殊的一个助手。因为约翰逊很欣赏他撰写演讲稿的重要才华,一定不能浪费。亨德森有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放着很多文件,都是关于时下重要的政治议题。每天,他都会为约翰逊撰写演讲稿,让他在回选区的时候发表。伯德韦尔和拉蒂默就负责其他工作。

    伯德韦尔受不了这么快的节奏。“林登说:‘你打字的速度一定要更快,速记也一定要很棒。’”他回忆,“所以在办公室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后,我还要去上打字和速记班。我真是累坏了,速记也一直练得不是很好。”他的体重从七十五公斤下降到六十公斤,他还说:“我基本上要崩溃了。”而且他的速记就是达不到约翰逊想要的标准。于是约翰逊把他派遣回得克萨斯,做青管局的工作。

    而被约翰逊认为“整个国会大厦最优秀(秘书)”的拉蒂默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九三八年八月,约翰逊请他为自己全职工作。拉蒂默答应了。之前,约翰逊喜欢拥抱这个有“亲切笑容”的年轻人,说他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小个子男人”,跟他谈天说地。但现在可没时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只剩下工作,比之前强度还要高的工作。“我觉得自己真的要累死了,”拉蒂默说,“连呼吸都没时间。”他说:“应该是到一九三九年八月,那之后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走到了很必然的一步,我整个人崩溃了。”他边回忆边哭泣:“我就跟他说:‘你从来没责备过我做错事情,但也从来没称赞过我做得好。这都一年了,你本来应该说……’”他“辞了职”,离开华盛顿,去得州的父母家休养。

    新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有两个长久地留了下来:一个是二十二岁的约翰•B.康纳利,在得克萨斯大学时做过学生组织的主席,几年后会展露自己在政治上的天资;另一个是沃尔特•詹金斯。招募詹金斯的过程,很好地体现了林登•约翰逊在用人上的谨慎与保密性,连雇一个小小的秘书也绝不掉以轻心。约翰逊请得克萨斯大学的一位院长推荐个学生来他办公室工作,院长就推荐了詹金斯,但詹金斯对此不知情。他不知道自己面试的是什么工作,还以为是青管局得州分部的某个岗位,因为第一次的面试官是分部的副理事威拉德•迪森,而第二次则是理事杰西•凯拉姆。但迪森和凯拉姆都没提到具体的工作,接着詹金斯又接受了奥斯汀邮政局长雷•李的面试。接着政府报告办公室一名官员打来电话,才提到了具体的工作。“他说是在他的办公室做事。”詹金斯回忆。在经过了约翰逊这四个下属的筛选之后,他才知道了面试的真正目的。“约翰•康纳利给我打电话说:‘今晚你愿意开车到约翰逊城来见见林登•约翰逊吗?’我说:‘林登•约翰逊是谁啊?’我是威奇托福尔斯人,从没听说过他。”詹金斯和约翰逊在卡斯帕里餐厅吃了晚饭,回答了对方提出的很多问题,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年轻的大学生听到这个问题:“你愿意来我手下工作吗?”詹金斯后来才想明白为什么要采取这种迂回路线,“要是他们决定不用我,我也不会觉得很伤心”,换句话说,就是约翰逊不会树敌。约翰逊发现詹金斯特别适合接替拉蒂默。这个年轻人也同样很主动,愿意勤奋努力,而且也在心理上对他有种依赖。一九四一年,詹金斯的一个朋友去华盛顿,在他那儿借住了几晚上。朋友回忆说,这个年轻人回到家已经非常疲倦了,在浴缸里就睡着了。“约翰逊把他当黑奴一样用啊。”他说。

    约翰逊好像一定要搞清楚每一个项目,并且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些项目,来为自己的选区争取利益。十二月七日国会休会时,他和“小瓢虫”启程回家,那时候他不仅为马歇尔浅滩大坝争取到了五百万美元的联邦拨款,还从市政工程局争取到很多资金,涵盖了很多项目,从史密斯维尔高中橄榄球场的看台,到奥斯汀新的消防站,再到埃尔金的新“联邦大楼”。他为选区争取的,比老议员布坎南还要多。大家都为此感到震惊,特别是奥斯汀市长汤姆•米勒。一九三三年,米勒向市政工程局申请一笔拨款加贷款,扩建奥斯汀市政厅。申请被拒绝了好几次,一九三七年,市长有点灰心,没有继续申请。然而,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六日,米勒接到华盛顿的电话,来电人是新上任的国会议员,他本以为在华盛顿办不成事的国会议员。约翰逊告诉他,市政工程局局长伊克斯刚刚批准了他的申请,而且不是拨款加贷款,而是全拨款,奥斯汀不用还。很快,市政工程局又有大批拨款涌入奥斯汀(市医院的新侧翼大楼,机场的新大楼和新的街灯,等等),市长告诉朋友,款项之多,是他从未曾想象过的。

    一九三七年九月一日,罗斯福总统签署了一项法令,美国房管委员会成立,负责为低成本的贫民窟清理项目下发贷款。在约翰逊的推动下,奥斯汀也很快成立了房管委分部(主席是一位长者,退休的棉花经纪人E.H.佩里;但实权掌握在副主席阿尔文•J.维尔茨的手里),申请开展一个七十一万四千美元的项目,拆掉奥斯汀三个贫民区的那些肮脏混乱的棚屋,修建三套现代化的花园公寓楼,分别给白人、黑人和墨西哥裔美国人。这就是赫尔曼•布朗反对的那个项目,在艾丽斯•格拉斯的建议下,双方做出了妥协,但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有待解决。十二月二十日,新议员来到奥斯汀,着手解决。奥斯汀的贷款申请赶在全国所有城市前面到达联邦房管局局长内森•斯特劳斯的桌上,也是第一批得到该局下批贷款的五个城市之一。

    一九三八年,约翰逊回到华盛顿,各项进度只快不慢。一九三三年,奥斯汀提出的十六个市政工程项目(总花费是二百五十六万六千四百美元)被市政工程局否决。现在,约翰逊告诉米勒市长,全部十六个申请都可以重新提交。之后不久,市长在召开市议会的时候被叫了出去,约翰逊议员从华盛顿打电话来了。回来之后,米勒告诉市议会,十六个项目中,有三个(一座肺结核疗养院、一座市政焚化炉和公共大楼中安装自动火灾报警系统)获得了通过,而剩下的十三个也会很快批准。有个项目是市长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重建科罗拉多河奥斯汀流域的一座矮坝。这座大坝是一九〇〇年修建的,同年被一场洪水毁掉。从那以后奥斯汀就一直在找重建资金,却毫无成果。三十八年来,这座矮坝就一直伫立在州府,不过是一堆没用的砖石。现在,约翰逊说服了市政工程局,拨款两百三十万美元进行矮坝重建,还建议说要改名为“汤姆•米勒大坝”。

    然而,林登•约翰逊发挥最大影响的,并非选区的城市,而是乡村,在他土生土长的丘陵地带。

    相比起来,新政对墨西哥湾沿岸第十四区那些更为富有的得州县镇影响更大些,而丘陵地带的改变就要少很多。原因一如既往是土地问题。农业调整署拨款支持农民休耕土地,不再进行棉花种植。但在爱德华兹高原上,大部分土地数十年前就休耕了,因为灌木迅速扩散,占领了大部分土地,目之所及,大片广袤的土地都长满了雪松、栎树和豆科灌木,它们都有强大野蛮的根系,把土地的水分与营养全部吸干,低矮茂盛的枝干成片地遮掩了青草生存需要的阳光。剩下的土地,也都因为土地侵蚀和过度开垦变得无比贫瘠,再加上干旱恶劣的气候,反正播种也是划不来的。比如,一九三三年,布兰科县就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一万四千多公顷土地用于耕种,耕种的农民人数一共有七百零八个,所以平均每个农民只有大概二十公顷土地,其中大概有十二公顷用来种棉花。农业调整署和接下来的一系列法案要求再休耕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平均每个农民休耕五公顷。农业调整署的休耕补贴标准,是根据休耕土地上本来应该出产的棉花来决定的:丘陵地带的土地本来就贫瘠,五公顷土地的棉花产量大概是两捆。所以通常一个丘陵地带的农民收到的政府补贴大概是六十美元。六十美元不算小数目,但也远远不够。一九三四年、一九三六年和一九三七年,爱德华兹高原又遭遇了旱灾,进一步降低了棉花的产量,到了什么地步呢?一九三七年《布兰科县新闻报》报道:“布兰科县的棉花产业毫无利润可言,去年该县只有两个轧棉厂在运行,而对厂子的修缮就花去了一大部分利润。”政府用大概十二美元一头的价格收购牛群。在那些肥沃的黑土地带,一个牧人通常养牛上百头上千头,那这个收购单价加起来就很可观了。但对丘陵地带的牧人意义不大,坚硬的雪松丛中,他们只能苦苦地养上几头牛。杜鲁门•福西特就回忆说,自己的父亲只有“五六头”牛,“人们很高兴能得到那十二美元,应该是这个数吧。他们不能(私下交易)卖那些牛,所以能拿到钱就很高兴了。但根本没多少钱。”

    丘陵地带的人们仍然很感激新政带来的进步,就算各种项目给他们带来的帮助只是杯水车薪,也真的是前无古人了。但新政没能改变他们的生活。丘陵地带里的现金少得让人难以置信。一九三七年,约翰逊城高中和一九三二年一样,几乎是缺席了整个高中篮球赛季,因为学校连一个篮球都买不起。筹款几个星期后,《新闻报》报道说:“篮球的筹款进展缓慢。”杂货店主们发现,只要是超过十美分的东西,基本上就卖不出去。“大家什么都买不起,”伯内特的露西尔•奥多内尔说,“他们买什么都赊账。不管买什么,都要等到收棉花的时候再付钱。等你收了棉花还了欠债之后,店主就把你的账消了。没有什么现金交易。我还记得当时寄信需要三美分,我连那个钱都拿不出来。”贫穷,让他们享受不到现代科技进步的大部分好处。在得州那些相对繁荣的县市,烧汽油的拖拉机早就普遍使用了,而丘陵地带的大部分县市,比如一九三三年的肯德尔,只有三辆这样的拖拉机。丘陵地带的农民们种田耕地,用的是骡子和手推的犁车,正如数百年来的欧洲农民一样。丘陵地带的人民生活水平实在太低,新政都鞭长莫及。如果真的要帮助他们,这条鞭子还得再长上许多。

    约翰逊再次展现了国会秘书时期的足智多谋与精力无限,从联邦机构为选民们争取到很多利益。虽然有些利益相对来说比较小,而且是一次性的,却对受益人的生活带来十分必要的提升。某个地区已经连续两年遭受洪灾,数百农民的庄稼被毁于一旦。一九三八年十二月,约翰逊来跟农民们开会,另外还带了一车子人。农民们告诉他,农业安全局回复了他们拨付紧急贷款的请求,但必须要按照惯例,交出抵押品作为贷款担保。大多数人是无法满足这个要求的,因为他们的土地和财产都已经抵押出去了。他们的议员指着站在房间后面,陪同他来的那些人。他们就是农业安全局的官员,他说。他把他们一起带来,就是要让他们亲耳听听第十区的困境。两天后是平安夜,农民领袖们接到了议员打来的电话。农业安全局刚刚同意了免除第十区四百个家庭的抵押要求,按照议员所说的“特殊情况”处理。每家人会分到五十美元,足以支撑到春天联邦下发种子贷款了。议员说,就在通电话的此时此刻,农业安全局的四个主管正在速记员的陪同下,亲自赶到那个地区,加快贷款的发放流程。

    而且,约翰逊争取到的有些利益,不仅不小,持续时间还很长。

    农业部有个叫“牧场水土保持”的项目,很有可能对这片灌木遍野的土地特别有帮助。这个项目是一九三五年上马的,付钱给农民,去清除各种各样的灌木。但这个项目没怎么帮到丘陵地带。一方面是因为丘陵地带的农民和牧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土地可以得到改善。毕竟,整整三代人了,这土地都是这么贫瘠与荒凉。但也有其他原因。在丘陵地带横行肆虐的一些灌木不在项目的清除范围内,而且每单位土地内的清除薪酬也很低。比较繁荣的地区倒不在乎这个,他们可以雇用廉价劳动力来做,清除之后的土地更加肥沃,雇主从中获益更多。但丘陵地带的大多数农民根本雇不起人,唯一的资源就是自己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在为了生存挣扎。清除灌木的收入太低,他们没法因为未来的收获,就把时间用在这上面。此外,在大多数丘陵地带农民的眼里,未来收获的希望也相当渺茫。很多人甚至没听说过这个项目。爱德华兹高原十分偏僻,各个农场与牧场远离奥斯汀和圣安东尼奥(交通也相当不便);农民听不起广播,看不到最新的日报;周报又水平有限,所以大家无法像其他地区的农民一样熟知天下大事与相关的事件发展。本来县上土地拨款农业服务分部的顾问,应该把这些新项目讲给农民听的,但丘陵地带的贫穷让做到这一点都很难。联邦政府为每个县分配相关顾问和助手,但薪水需要每个县来出。而丘陵地带的大多数县都穷得无法给助手任何拨款,所以顾问们不得不花很多时间来做本该助手做的文案工作,剩下的就是在那些穷到请不起兽医的县四处奔走,帮他们找兽医,给牲畜看病。另外,对于农民们来说,这些县顾问的理论都是“纸上谈兵”,在丘陵地带的恶劣条件下根本行不通。丘陵地带有几个牧人登记参加了“牧场水土保持”项目,而大家目睹了他们的经历,没有一点参与的积极性。这其中有很多繁文缛节、官样文章,付钱也非常慢。这些都无法提高大家的热情。一九三七年三月,一九三六年夏天已经清理的土地,还没收到相应的付款。

    一九三七年五月以后,第十区的县顾问开始频繁接到新议员的电话。一开始他语气还算温和,后面越来越严厉,催促他们召集农民开会,向他们宣传“牧场水土保持”项目的好处。要是没有行动,顾问就会收到上司的电话,原来上司也被新议员打电话催促过了。光打电话是不足以办成事的,于是约翰逊采取了更直接的办法:他采取了“信件轰炸”,不断从办公室寄信给各位选民,告诉他们这个项目的好处。结果他发现这样还不够,就在整个选区奔波,亲自给农民们做宣传。“他到了开会的地方,就把鞋子脱掉,领带松一松。”卡姆•拉里,该项目的一个督察员说。约翰逊告诉农民们,他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是个农民。他知道在丘陵地带坚硬的土壤上耕作是怎样的感觉,这绝不是纸上得来。而他也知道,要是把雪松给清除掉,土地条件会变得更好。还有进一步努力:他说服农业部,把之前未纳入的丘陵地带的很多灌木纳入清除范围。还说服农业部把单位面积内清除灌木的奖励提高到五美元。先不论最后能不能成功达到目的,至少这数字能让农民们真切地看到,做这工作能挣到现金。他还说服农业部下拨了足够的款项,好让布兰科县那个顾问,认真又有进取心的罗斯•詹金斯可以从外面雇用一些人来清除一个农场上数十公顷的雪松,而这个农场就作为示范农场供大家参观学习。土地被清除干净了。几个月后,一卡车一卡车的农民从第十区的四面八方赶来,看到那些过去被密密麻麻的雪松包围得密不透风的山丘,如今那些有着贪婪根系的矮树已经不见了,但山丘上不是光秃秃的。坚硬的钙质土下,有绿色新芽顽强地钻了出来。拉里说:“草在长回来,这是眼睛看得到的。”林登•约翰逊成为国会议员之前的一九三六年和一九三七年,布兰科县共有一万两千多公顷的雪松被清除。而光是一九三八年一年,就有两万五千多公顷被清除;到一九三九年,上升到了两万八千多公顷。整个第十区,有数十万公顷的灌木被砍伐清除。到一九四〇年年底,第十区用于耕作的土地增加了百分之四百。

    回来的,不仅是青草。

    埃米尔•斯塔尔拥有一座阿尔伯特农场,上面长满了雪松,每次骑马经过农场上的某个地方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握紧缰绳。那里的地面很湿软,马儿总是会陷进去。斯塔尔从来没多想过。在他的记忆中,牧场上长满雪松已经是将近四十年的事了,而且,反正土地也太干了,种不了庄稼,也没法放牧。然而,一九三八年,他参与了丘陵地带后来所谓的“雪松根除项目”,他清除的就是那块湿软土地周围的一片。把雪松和那贪婪地吸走所有水分的根系清除后的几个星期,那个地方冒出了一股潺潺清泉,流得越来越快,让他的牛群能喝到干净凉爽的泉水。那年,丘陵地带经历了九个月的干旱。而在那九个月中,清泉让他的牛群活下来,没有一刻干枯过。

    随着砍掉的灌木越来越多,清除的根系也越来越多,再也不能吸光地下的水了。别的农民们也有了和斯塔尔类似的经历。沃伦•史密斯说,自己的牧场上本来有很大一片地方“全是雪松……我把雪松清理掉之后,(整片区域)就有了一股溪流。本来是干得起灰尘的”。斯科特•克雷特住在约翰逊城附近自己父亲的农场上。父亲是七十年前从别人手里买下这块牧场的,卖主当时提过,那里曾经有一股泉水,但七十年来从未见过。克雷特把雪松砍掉了,他告诉县里的顾问:“现在泉水流起来了。”

    沃伦•史密斯说,以前,牧场要养一头牛,需要整整二十公顷的土地,而现在呢,他告诉顾问:“一头牛只需要六公顷了。”艾尔•杨过去养一头牛需要十二公顷左右的土地,现在只需要不到三公顷了。整个丘陵地带的牛多了起来。棉花与其他作物的单位土地产量也在稳步上升。丘陵地带的土地曾经那样丰茂肥沃,虽然再也难现当年的盛景,毕竟这土地在经历了几代人数十年无比贫瘠、毫无用处之后,恢复了一点营养,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一个人的努力。

    他实施了十几项新政项目,以此来帮助丘陵地带。其中一项改进叫人想起他父亲,有种相当辛酸的感觉:光是在一九三八年,在林登•约翰逊争取到的公用事业振兴署拨款支持下,特拉维斯县就铺了二百一十七公里农场通往市场的道路。现在,农民们不仅土地出产更多了,还能赶在收获的作物坏掉之前,及时送到市场卖掉。改进的还不止交通状况。丘陵地带很快就出现了很多新的公共工程:比如公共图书馆,还有学校(包括约翰逊城高中的新校舍,以及一座农业学校,圣马科斯也有了新的教学楼)。一些流离失所,被迫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做佃农的家庭,现在又把土地买了回来,这都多亏了新议员帮他们争取到的政府低息贷款,还款期是四十年,利息很低。这些项目为这些真真切切需要帮助的美国农民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而林登•约翰逊并不是这些项目的发明者,他只是尽可能地多为丘陵地带争取。“他为自己选区争取的项目和钱,比任何人都要多。”科科伦说。按照约翰逊的自我估计,大概是在七千万美元。科科伦如是说:“他是这个选区有史以来最好的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