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塔山阻击战" level="1">第43章 塔山阻击战

    第43章 塔山阻击战" class="reference-link">第43章 塔山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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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纵奉命进驻塔山——林彪命令:死打硬拼守住塔山——蒋介石到葫芦岛部署援锦——阙汉骞损兵折将——“赵子龙师”在塔山前被碰得头破血流——与阵地共存亡的英雄战士——最后一天的激烈战斗——林罗首长赞扬四纵——塔山精神永垂史册

    1948年10月4日早晨,东总列车到达阜新。前面的铁路尚未修通,林、罗、刘与大家下车,准备夜间乘汽车南下锦州。

    攻锦的决心既已确定,林彪等详细研究了敌情和战前形势,对围城和打援作出具体部署,上报军委。报告中说:“一、锦西敌阵地北至塔山东南之大小东山,锦州敌阵地南至松山街附近村庄为止,故两锦间空隙地区只30余里。我军决以第四纵和十一纵在此地区,采取攻势防御(不是运动防御),顽抗和消耗敌人。并控制主力准备在阵地前反击和消耗敌人,乘胜尽量扩大战果。另以两个独立师在锦西、葫芦岛向敌侧后面进攻,以拖住敌人。估计敌在我未正式攻锦以前,不会向锦州前进。我十一纵目前已到兴城附近,我四纵明日即可转至两锦之间防御。二、沈阳之敌,目前有四个军到五个军的兵力在新民以南、辽河以东地区集结,大约亦必在我正式攻锦以后,才会出动。我军拟以第十纵及第一纵的一个师担任抗击该敌,以我六纵两个师,及五纵、十二纵全部担任策应十纵之作战。采取运动战方式,从敌侧后歼灭敌人和争取时间。”[1]在大战开始之前,东、西两头阻援,主力攻锦州的布局就已经设计好了。毛泽东很快批准此方案。

    四纵打下兴城后,此刻正在那里休整待命。10月5日下午,吴克华司令员和莫文骅政委接到总部命令:“四、十一两纵队及热河两个独立师,阻击由锦西向锦州增援之敌。四纵在塔山、高桥地区布防。”命令很简单,来不及仔细研究,就向各师下达出发命令,四纵的三个师经过一夜行军,第二天早上到达塔山。

    塔山位于锦西和高桥之间,是北宁铁路上一个只有百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南有一条干枯的河滩,宽约30米,叫饮马河,北宁铁路经过处有个铁路桥。塔山村地势低洼平坦,有公路通过。从东海岸到白台山脚下,整个防御正面有8 000米宽,看上去无险可守。东面紧靠渤海,岸边有个小山包叫打鱼山,涨潮时就是个小岛,退潮后中间露出大片沙滩。海岸线边上有两个小居民点,一个是高家滩,前边一点是亮窝棚。塔山村以西地势渐高,有个海拔200多米的制高点叫白台山。白台山连接虹螺岘山,就是连绵的丘陵地带了。从地形看,塔山是国民党军东进兵团增援锦州的必经之路。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距离塔山很近的营盘车站。

    进驻塔山村的是四纵12师。江燮元师长把34团摆在塔山村,35团在白台山,36团与师部在稍后一些的潘家屯。师、团首长跑到前边看地形,大家都皱眉头。这样平坦的地方,一点天然障碍都没有,让他们怎么防御兵力和火力都占据优势的敌军呢?有的同志发牢骚说四纵历来是打攻坚战的,打防御战是“顶牛”,没有油水。师首长也不好下决心,根据他们的经验,敌军总是要先抢占制高点的,应该把防御重点设在白台山。占住白台山,就能用火力封锁塔山村一带。如果敌人攻进塔山,我军也可以居高临下,从两翼包抄消灭敌人。塔山村不准备重点防守,摆上两个连,采取警戒阵地的打法,而把师主力放在后面。布置挖工事的时候,有的老战士不愿意干,进度很慢,倒是新战士最老实,叫怎样干就怎样干,一会就把掩体挖好了。[2]

    四纵在塔山备战,林彪正在锦州北郊的帽儿山阵地上观察阵地。他举着望远镜看锦州,心里却总是想着塔山。国民党军队增兵锦西、葫芦岛,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压力。东边的廖耀湘离锦州还远,暂时不会构成威胁。而西边的侯镜如兵团离锦州近在咫尺,万一顶不住将对整个战局极为不利。他对罗荣桓和刘亚楼说:“攻击锦州最重要的保证,是要把锦西方面的敌军挡住。据报告,葫芦岛方面又增加了5个师,我们的饭菜只够请一桌客,现在突然来了两桌客人,两锦相距50多公里,万一堵不住敌人,攻锦部队就要受到很大威胁。”[3]

    尽管刘亚楼参谋长向他保证,有四纵在第一线防御,又准备把一纵派上去当预备队,塔山方面不会有问题,林彪还是没有一点儿轻松的表情。回到指挥所,他立即口授电报给第二兵团司令程子华和四纵司令员吴克华:“锦西以北大、小东山,锦州以南松山街皆为敌阵地,两锦敌仅距30里,我军绝对不能采取运动防御方法,必须采取在塔山、高桥及其以西、以北部署,进行英勇顽强的防御战。必须死打硬拼,死守不退,抵抗敌之飞机、大炮、步兵的猛烈冲击,利用工事沉着地、准确地大量杀伤敌人,使敌在我阵地前尸横遍野。”林彪以严厉的口气告诉他们:塔山阻击战“完全是一个正规战,绝对反对游击习气,必须死打硬拼,不应以本身伤亡与缴获计算胜利,而应以完成整个战役任务来看胜利”。这等于是下了死命令,就是把部队打光了,也不许后退一步![4]

    林彪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10月8日,程子华、吴克华、莫文骅来到塔山视察阵地,看了12师的布防情况后,程子华口气坚决地说:一定要守住塔山村,要以塔山村、铁路桥和刘家屯北侧高地为防御重点。他还强调说,“守山必守村”,这是毛主席的指示。江燮元听后马上照办,把34团最强的1营摆在塔山村,把炮兵向前推进,组织部队连夜在塔山村前的河滩地上抢挖工事。这样一来,防御正面全被我军挡得严严实实。从地形看敌军是居高临下,对我不利;但塔山前沿正面不宽,敌军很难展开大集团兵力的冲锋。

    为了真正了解塔山防御准备,向四纵交代清楚总部的意图,8日林彪、罗荣桓把参谋处长苏静找来,派他到塔山去走一趟。林彪说:“锦州地形有利于我发扬火力,攻取锦州看来没有问题。关键在于能不能守住塔山一线阵地,挡住援敌。你要到塔山告诉四纵的领导,希望他们死打硬拼坚决地守住阵地,创造模范的英勇顽强的防御战例。”罗荣桓叮嘱说:“塔山这个方向很重要,有的部队打仗对部队伤亡大了会有些顾虑,但这次不能怕大的伤亡,要坚决挡住。有些同志过去打这种防御战经验不多,我们考虑你要去四纵和他们研究,并告诉他们这个仗要打好,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和我们联系。”

    苏静来到四纵,向吴克华、莫文骅传达了林、罗的指示。四纵首长表示:四纵一向猛冲猛打惯了,这次奉命来守塔山,打防御战,确实很多同志感到不习惯。但是四纵已经提出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口号,我们准备以牺牲一万人的代价,决心打好这一仗。[5]

    一场热烈的战前政治动员开始了。四纵党委发出了《告全纵指战员书》和《告全纵共产党员信》,要求全纵上下坚决贯彻林、罗首长的指示精神,在紧急关头不负党的嘱托,以身作则,以自我牺牲的精神执行任务。全纵普遍进行了阵地宣誓,10师政委李丙令在28团干部会议上宣布:“我的阵地位置就在同志们身边,与部队同生死,死守阵地!”12师师长江燮元也在阵地上当着部队面前,指定了自己的位置,表示自己决不后退的决心。纵队提出了“死守阵地”“寸土必争”“与阵地共存亡”的三大口号,号召全纵各单位开展杀敌竞赛和夺红旗竞赛。战士们受到极大鼓舞,士气高昂,投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12师政委潘寿才率领机关干部和勤杂人员搬运枕木、铁轨,帮助前线部队构筑工事。经过两昼夜的紧张劳动,塔山村、塔山桥和高家滩阵地粗具规模。

    就在四纵积极备战时,国民党方面也在准备大举进攻。10月6日,蒋介石带领东进兵团司令侯镜如、海军司令桂永清、空军司令周至柔等一大批高级将领,乘“重庆”号巡洋舰来到葫芦岛,在国民党54军军部布置援锦行动。蒋介石对团以上军官训话:“这一次战争胜败,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存亡,几十万人的生命,都由你们负责。你们要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这次集中美械装备的优势部队,兼有空军助战和海军协同,是一定可以消灭共军的。”他命令侯镜如马上去唐山调动部队,塔山前线先由54军军长阙汉骞指挥,桂永清和第三舰队司令马纪壮指挥军舰用重炮摧毁塔山阵地。部署完后,蒋介石又与锦州的范汉杰通话,告诉他援军马上就到,让他放心。下午,蒋介石登上“重庆”号返回塘沽。在军舰上他戴着白手套到处摸,发现军舰上有灰尘,便大骂桂永清:“海军腐化堕落成这样,要亡国,该死!”一直骂到吃完饭还没息怒。[6]

    54军军长阙汉骞是蒋介石的黄埔嫡系,从山东调到东北后还没吃过大亏,骄横自负。他手下有8师、198师两个主力师和暂57师(范汉杰拨过来的杂牌军),还有暂62师,原属廖耀湘的新6军。1948年2月,暂62师在法库被我军全歼,重新组建后调到塔山守备,在北宁线被我四纵打得稀里哗啦,被迫撤往锦西,归54军指挥。华北侯镜如的62军151师也在这里。阙汉骞凭着手下这些兵力,口出狂言:“总统亲来葫芦岛,比增加十万大军还强。”蒋介石的督战官罗奇也认为他们的兵力比解放军多两倍,拿下塔山不成问题。不等侯镜如的援军到达,他们想在老蒋面前抢个头功,决定10日提前发起进攻。

    10日凌晨4时,暂62师三个营的敌军,乘落潮时偷偷越过海滩,袭击我军防线最东边的打鱼山阵地。天色漆黑,打鱼山小岛上只有一个班在修工事,来不及防备被敌军抢占。随后敌军又占领了高家滩前沿阵地。天将破晓,吴克华被江燮元师长的电话惊醒后,立即命令12师组织反击,夺回阵地。第一个回合一定要把敌人的气焰打下去。江师长命令34团反击,并将两门大炮向前拉了400米。这时大海开始涨潮,在海滩上准备进攻的暂62师一个连被泡在一米深的海水里,成了我军的活靶子。大炮怒吼起来,连续10发炮弹打中高家滩的独立房子,炸得敌军四处乱窜。海水将打鱼山隔成小岛,岛上的国民党军断了后路。34团两个连勇猛出击,暂62师狼狈溃退下去,高家滩前沿阵地又收复到我军手中。

    天色微明,塔山大地在猛烈的炮火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阙汉骞指挥他的40多门重炮向我塔山、白台山前沿阵地猛轰。由于准备时间不足两天,敌军的炮火几乎摧毁了我方所有的工事。地堡掀掉了,掩体炸塌了,铁轨飞上天,枕木碎成片。工事不坚固造成了我军不少的伤亡。国民党军打了几千发炮弹后,见我军阵地上静悄悄的没了动静,便命令步兵分队开始冲锋。8师向塔山村正面,暂62师向铁路桥和高家滩,62军的151师向白台山的刘家屯、泉眼沟阵地,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守卫刘家屯前沿阵地的是12师36团警卫连的2排,共43人。当敌军炮火袭来时,排长机警地招呼大家疏散到阵地后方的坟地里隐蔽。当敌人的炮火打向纵深,大家一跃而起,进入阵地,排长迅速组织好火力,规定了各班的射击范围。不一会,约一个营的敌人分成几批,像一群蝗虫蜂拥而来。排长让大家保持镇静,直到敌人距离我阵地20米时,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敌人在开阔地上找不到隐蔽的地方,前排死的死、伤的伤,后面的只好趴在地上。排长命令两个班从侧面迂回,一串手榴弹扔出去,炸得敌人掉头就跑。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刚过了半小时,敌人第二次冲锋又开始了。我军掌握了敌人行动的规律,敌军打炮时,我们就在后边隐蔽。等敌军的号声吹响,我军也进入阵地,等着敌人上来。敌军冲锋全仗着炮火支援,一旦与我军近距离作战,就露出了胆怯和怕死的本性。而我军则是专打近战,与敌人拼手榴弹和刺刀。敌军虽然人多,只要前面一倒下,后边掉头就跑。就这样,他们冲一次、垮一次,到中午已经打退敌人6次进攻。

    下午,国民党的飞机在我军阵地上俯冲扫射,给2排造成很大伤亡。经过几次战斗,排长负伤,副排长牺牲。2排打得只剩下8个人。两名党员战士潘福禄、冯玉江自动承担起守卫阵地的责任,鼓励其他战士说:“敌人上来由我们两个人领着冲,只要还有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复仇立功成为大家作战的决心,一颗炮弹打来,冯玉江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压在底下,震晕过去,被战友扒出来清醒后仍高喊杀敌口号,端起枪就打。在这危急关头,1排的增援同志及时赶到,大家鼓舞起斗志,这天一共打退敌人的9次进攻。[7]

    151师在白台山没有得手,暂62师败得更惨。他们以三个营的兵力轮番冲击铁路桥和高家滩阵地。吴克华司令员预料到塔山村和铁路线的平坦地区将是敌军进攻的重点,将纵队炮兵团的110门大小火炮都对准了这片地区。下午当敌军开始冲锋时,我军一声令下,密集的炮火打向敌军的身后,将敌军的第一梯队和后备部队隔断,前沿我军的轻重机枪也一齐开火。敌军进不得退不得,只好趴在地上。34团组织队伍从侧面迂回包抄,在阵地前俘虏暂62师200多人。天色将晚,海潮退去,连接打鱼山的沙滩又露出来。34团战士与后面上来配合的10师29团一个营,在一片喊杀声中冲向打鱼山。被海水困了一天的敌人有的投降,有的跳进大海逃命,打鱼山也被我军收复,留下一个连守卫。国民党军对塔山的第一天进攻,以伤亡1 100多人的结果而失败。我军第一天伤亡319人。

    第一天战斗结束后,大家感到最深刻的教训就是工事没搞好。地堡不结实、战壕太浅,阵地前障碍物太少,敌人的炮火一来,把我军的工事几乎全破坏了。从那天起,白天作战,夜里积极修工事,成了大家自觉的行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有了坚不可摧的工事,才能守住阵地。四纵的老战士很少打防御战,开始不知道工事怎么搞。一些新解放的战士原来在国民党军里经常挖工事,显得很有经验。一个新战士在交通壕边上挖个洞,敌人炮击时就躲进去。只要炮弹落不到交通壕里,就伤不着他。大家深受启发,把单人掩体都挖成“烟斗式”,炮一响,每个人都进洞藏起来,大大减少了炮火下的伤亡。交通壕要挖到1.5米深,地面上看不到部队运动。壕沟前面布上铁丝网、鹿砦和地雷。地堡上盖两层枕木,蒙上一米多厚的浮土,就可以防御敌军的重炮。地堡外围伸出几条壕沟,便于我军出击消灭冲到跟前的敌人。35团的战士特别聪明,他们在白台山前沿修了90多个工事,将40多个假工事暴露在外,真工事则修得很隐蔽,让敌人白费炮弹打假目标,他们从隐蔽工事里向敌军扫射,敌人搞不清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就这样,打了6天防御战,修了6天工事,工事越修越坚固,最后根据战斗的具体情况,形成了白台山、塔山村和铁路桥头堡三处重点防御体系。

    阙汉骞第一天攻击失败,又气又急,11日以4个师的兵力向塔山进攻。54军主力8师从中央突破,进攻塔山村。暂62师进攻铁路桥,从侧面迂回。62军的两个师仍攻白台山。从早晨7时起,国民党军的大炮把塔山打得浓烟滚滚,足足倾泻了几千发炮弹。海军司令桂永清坐镇“重庆”号巡洋舰,用152毫米的舰炮向塔山轰击。但舰长邓兆祥是位爱国将领,对打内战十分厌恶。他借口军舰吃水深,不肯靠近塔山海岸,距离远得看不见目标,只能依据地图上的标志打炮。桂永清感到效果不佳,不但打不到解放军,还可能误伤54军,下令停止射击。所以所谓“海军配合”不过是徒有虚名。[8]

    炮火准备后,8师两个营的敌军向塔山村我34团1营阵地发起冲锋。我军待敌人靠近到二三十米时,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敌军无处隐蔽,迅速溃退下去。阙汉骞见攻击不成,又集中几十门重炮,对我塔山村轰击了半个小时。这时国民党空军五架飞机也来助战,向塔山投下一串串炸弹、燃烧弹,企图毁灭和烧焦塔山。我军前沿工事大部被毁,阵地上硝烟弥漫。8师换上一个营再次冲锋,我1营1连坚守不退,但因伤亡过大,敌军冲到塔山村边占领了几座房子,与1连战士进行争夺战。在这危急关头,1营副营长鲍仁川冒着炮火冲进塔山村,把1连零散人员组织起来与敌人拼杀。5连1排随后赶到,与敌人拼起刺刀。团政委带领预备队也冲了上来,形成对敌优势兵力,在34团的多路反击下,经过20分钟的搏斗,敌军在村边站不住脚,狼狈败退下去,几十名敌人被俘。战后清理部队,34团1连由战前的170多人,仅剩下了7个战士。

    151师两个营敌人,向白台山下泉眼沟我36团阵地进攻。第一天打退敌军9次冲锋的警卫连因伤亡过大被换下去休整,由4连接替。该连副连长在敌人冲锋前胆怯动摇,竟丢下阵地往后跑,致使敌军占领了这个阵地。12师和36团首长采取紧急措施,调上36团6连从正面攻,35团两个连从侧后迂回包围,敌军怕被切断后路,加上6连勇猛冲锋,终于败退下去。泉眼沟阵地再次收复。

    到了下午,阙汉骞集中兵力,分别向我塔山村、铁路桥、白台山和杨家洼阵地发起总攻。但当敌军靠近我前沿阵地时,炮火支援就停止了。步兵没有炮火配合,就心虚胆怯。当我军以密集火力向敌军扫射时,敌人军心立刻就动摇了,不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就是掉头往回跑。吴克华指挥纵队炮兵猛轰敌军身后,让他们进不得、退不得,我军在塔山正面以8个连的兵力展开反击,迫使敌军全线溃退。这一天敌军伤亡1 300余人,我军伤亡563人。[9]

    两天进攻均遭惨败,阙汉骞从狂妄自负变得垂头丧气。11日下午,侯镜如带领一个师从唐山到达葫芦岛。来自华北的独立95师也已到达。从塘沽海运来的62军中途遇上风浪,士兵晕船呕吐,体力大为下降。从烟台海运来的39军更倒霉,到达葫芦岛外海时遇到8级风浪,引水船出不了海,全军几万官兵被困在船上,由风浪颠簸了一昼夜,吐得一塌糊涂。到13日下船时,已无力参加战斗了。军长王伯勋下船就骂:“这样乱扯,军队不要打仗就拖垮了。现在部队晕船的劲儿还没过去,立刻使用上去,岂非开玩笑!太把人当牛马了!”王对内战极为不满,后来不久就在贵州起义了。所以蒋介石虽然调兵遣将,实际上没派上多少用场。

    侯镜如召开军官会议,听取阙汉骞两天来作战的汇报,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虽然身为东进兵团的司令官,侯镜如对打内战是不感兴趣的。1947年秋季他指挥打通北宁线时,就尝过林彪部队的厉害。所以东北的战事他是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拖。这次蒋介石点名要他指挥,他不来不行,但是怎样打,他有自己的算盘。在军官会议上,兵团参谋长张伯权提出两个进攻方案:一是54军提出的,以主力攻击白台山以西的山区,那边地形广阔,工事稀薄,比较容易突破;可以迂回到塔山背后,突破解放军防守。另一方案是张伯权提出的,仍然按前两天的打法,在炮火掩护下,从正面推进,依靠优势兵力攻下塔山。张伯权的建议实际是侯镜如授意的,侯对他私下说:“按我们目前的情况,对塔山和锦州是不能打进去的,若打进去也出不来,如果不打进去还可以多维持几天。”表现了侯镜如保存自己实力,不肯真正卖命的想法。卫立煌这天也飞到葫芦岛,见到侯低声说:“你这个兵团解锦州之围,并率部与廖兵团会师是不容易办到的。”再三嘱咐他要谨慎。卫立煌的观点与侯镜如不谋而合,这样侯镜如就更不愿意冒险了。[10]

    根据当时战场的情况,54军提出的迂回塔山的方案可能是唯一正确的方案,这是阙汉骞他们两天血的教训带来的。但是侯镜如的方案通过了,阙汉骞的方案被否决,督战官罗奇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依然以为:有这么多兵力,又有自己的老部队——号称“华北赵子龙师”的独立95师前来参战,还怕拿不下塔山!罗奇坚持正面进攻,并且宣称:“这是总统指示的基本精神,如要变更,得先请示好,否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罗奇是蒋介石派来的督战官,盛气凌人,大家都叫他“罗千岁”。他搬出蒋介石来唬人,阙汉骞他们还能说什么!罗奇自告奋勇,要亲自指挥95师从正面主攻塔山。其余部队则由62军军长林伟俦统一指挥,54军8师进攻铁路桥,62军的两个师进攻白台山。计划定下之后,侯镜如下达作战命令。罗奇建议休战一天,带95师军官去看地形,所以12日塔山没有战事,四纵赢得了宝贵时间重新构筑和加固工事,准备迎接更激烈的战斗。

    经过前两天的战斗,四纵也总结出不少打防御战的经验。国民党军队的炮火很强,如果在一线阵地投入大量部队,必然会遭受许多不必要的伤亡。所以前沿每个阵地上只放一两个排守阵地,保留强大的机动力量作预备队,在紧急关头支援前沿阵地或组织反冲锋。塔山防御战中,地图上显示的是四纵10、12师六个团全部投入战斗,但在前线只保持五个营的兵力,分头守卫各阵地,这样就大大节约了兵力。在防御上重点守前沿的突出阵地和一线的主阵地,阵地上只要还有一个人,就决不放弃。敌人被牵制在前沿各阵地,就无法展开更大兵力向我纵深冲击。前沿阵地伤亡太大,主阵地马上支援。主阵地与敌激烈战斗时,后方预备队再顶上来或从侧面出击。四纵以这种层次防御,打退了敌人的6天进攻。

    12日战场的平静,引起四纵首长的警惕,预感到敌军正在调整部署,新的恶战即将开始。这天夜里,各部队都派出小分队,深入敌后侦察敌情。34团侦察班长纪仁祥带一个班化装成给敌军修工事的民夫,在敌后300米的岔路口上活捉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军官。抓回纵队司令部审问,才知道是92军21师的一个副团长,他交代21师是作为独立95师的预备队,明天将向塔山正面发起进攻。还交代了上级规定的攻击部署和各部队的主攻方向。这个情报十分宝贵,吴克华、莫文骅等研究了情况,鉴于12师前两天伤亡较大,决定缩小其防御正面,由10师28团顶上来,接管高家滩、铁路桥阵地。经兵团司令程子华批准,将11师31团阵地移交十一纵,31团调到12师后面当预备队。并派纵队副司令胡奇才到12师,坐镇指挥防御战斗。程子华又调了一个炮兵团给四纵,将炮兵阵地前移。这些部署大大增强了塔山正面防线,为后两天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可靠的基础。[11]

    10月13日天刚破晓,国民党军的炮火开始向塔山猛烈轰击。独立95师在罗奇亲自督战下,与8师从两个侧面向塔山铁路桥和高家滩我军阵地冲来。战前林伟俦、罗奇等宣布:攻下塔山的有重赏,每人给金圆券外加三个月薪饷;完不成任务的就提头来见。独95师的确要比其他部队凶恶。他们使用“波浪式”的冲击战法,以团为单位分成三波,每个营为一波,轻、重机枪集中火力,掩护步兵连前进。第一波受挫,第二波接上去。更少见的是他们的营、团军官走在队伍前面,很有一股“敢死队”的味道。国民党军的炮火轰击了两个小时,向纵深延伸射击后,95师的一个团利用退潮刚刚露出的沙滩发起冲锋,企图从这冲开缺口。28团警卫连和6连等待敌人前进到阵地前的障碍物,各种火器突然开火,我军的炮火也开始向敌军的身后打去,隔断其与后续部队的联系。95师一个连打光了,又上来一个连,但28团没有一个人后退,宁可成班成排战死在阵地上,与塔山共存亡。95师的狂气终于被遏制,在我军密集火力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95师师长向罗奇报告:他们的第一波部队几次冲到共军阵地的障碍物前,都被共军火力阻止,头都抬不起来,伤亡很大,已陷入胶着状态,进退不得。林伟俦在白台山方向也打电话告急:62军各师进攻受挫,营长以下官兵伤亡很大,死的没人抬,伤员没人救,非常影响士气。侯镜如、罗奇非常着急,罗奇要95师不惜一切代价,再组织进攻,今天非拿下塔山不可。

    更残酷的厮杀又开始了。敌人如黄色的潮水一般涌上来,我军用机枪、手榴弹把他们一排排打倒在阵地前。我军的后备队不断向敌军反冲锋,在阵地前反复拼杀,刺刀见红。将近中午时,28团6连组织反出击,因跑出阵地太远,得不到火力支援,遭受敌军轻重机枪的扫射,全连伤亡严重,机枪班班长纪守法和两个战士被困在敌军阵地上,与部队失掉联络。面临这样险恶的环境,纪守法根本没考虑个人安危,他眼看敌军仍在向我军阵地打炮进攻,决心在敌人背后寻求战斗,以减轻阵地上战友的负担。一个新战士犹豫地说:“就咱三个人,还不是给敌人送肉吃?”纪守法说:“呆板地守正面挨炮多,要想减少自己的伤亡,还是到敌后有利。立功这就是机会!”两个战士受到鼓励,决心跟班长一起干。他们脱下棉袄,只穿里面的黄衬衣,与国民党兵颜色相似。他们提着一挺轻机枪,利用自然沟隐蔽运动,一边侦察,一边前进。半路抓住一个国民党伤兵,问清附近有个炮兵指挥点。他们绕到敌人背后,突然开火,打掉了这个指挥点,使敌军炮火失去指示目标,无法向我方阵地轰击。在敌人的工事旁找到一箱手榴弹,纪守法三人向敌军人群扔去一串。敌军听到爆炸声以为是我军开炮,顿时乱成一团。有个战士在战斗中负伤,他让另一个战士护送回去,自己带着那个伤兵俘虏,拣敌人的子弹在开阔地边上隐蔽起来。当95师发起最后一次冲锋时,他从侧面突然开火,敌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背后挨了子弹纷纷倒下。纪守法一直打到黄昏,敌军后撤停止战斗,才安全地返回我方阵地。这个战斗小组共消灭敌军近百人,有力地支援了28团的正面防御。[12]

    在铁路桥和高家滩之间有片坟地,守在这里的是28团2连1排。在指导员程远茂带领下,大家在这里构筑了五个地堡,摆上一挺重机枪和三挺轻机枪。虽然这里地势平坦,但工事修得很隐蔽。当13日早晨敌军开始炮击时,这个阵地并没有被敌人发现。天亮后,95师的敌人像羊群似地涌上来。程远茂一声令下,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敌人成片地倒下去,第一次进攻很快被打退了。

    第二次进攻敌军就将2连阵地当作重点进攻对象。他们兵分两路,夹击2连阵地,但是经过一阵短促的火力杀伤,敌军再次溃退下去。

    第三次攻击是密集的炮火,敌军的炮弹向冰雹一样落在这个小小的集团工事上。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中心地堡被打塌了,唯一的重机枪被打坏,电话也不通了。排长负了重伤,程远茂指定1班长代理排长,重新组织了队伍。敌军又分成三路冲了上来,当他们前进到离阵地30米远的地方,程远茂下令射击。机枪声夹着手榴弹,又把敌人打得倒下一片。活着的慌忙后退,受伤的倒在地上呻吟咒骂。

    这时95师的督战队提着冲锋枪,驱赶着士兵掉过头来继续往上冲。又一个地堡被敌军炮火炸塌,代理排长又负伤了,程远茂指定2班长代理排长。轻机枪打坏了一挺,大家用剩下的一挺机枪坚持战斗。敌人利用死尸作掩护,向程远茂和有机枪的地堡爬过来,后边的敌人用机枪封锁这个地堡。程远茂见敌人上来了,勇敢地冲出地堡,在散兵坑里向敌人扔出几个手榴弹,把敌人打了回去。

    经过几次拉锯式的战斗,程远茂他们的弹药快打完了。后方弹药运不上来,怎么守阵地呢?程远茂让大家从牺牲和负伤的同志身上把弹药集中起来,平均分配。在战斗中节省子弹,一枪一定要打倒一个敌人。黄昏前,95师开始了最后一次总攻,成连的敌人又涌了上来。程远茂已经两次负伤,他高喊着:“同志们,守住阵地!援兵快来了!我们要与阵地共存亡!”面对爬到铁丝网前的敌人,程远茂和仅存的几个战士拿起石头,准备和敌人作最后的拼杀。在这危急时刻,28团3营8连反击的部队,突然出现在敌军侧面。敌人惊惶失措,开始向后逃窜。这一天程远茂和1排的战友们一共打退了敌人的九次进攻,倒在阵地前的敌人尸体就有一百四五十个。而1排也付出巨大的牺牲,连程远茂本人在内,阵地上只剩7个人。[13]

    10月13日是塔山阻击战最残酷的一天,四纵表现出极其顽强的战斗作风,在绝大多数阵地被炮火摧毁的情况下,前沿一线阵地的部队顶住了国民党军4个师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许多阵地都像程远茂他们一样,一个连、一个排打得只剩几个人,但是没有一个阵地被主动放弃。指战员们遵守了“与阵地共存亡”的誓言,就是负伤牺牲,也决不后退一步。这天我军共毙伤和俘虏敌军1 245人,自己伤亡1 048人,可见战斗之激烈。

    这一天10师28团打得最为艰苦,伤亡很大,吴克华命令28团当夜撤下来休整,由10师30团接替他们的阵地。其他各团也调上一个营接替苦战一天的战友。28团的顽强战斗,当夜得到林、罗的贺电嘉奖。

    四纵的浴血奋战,为我军总攻锦州提供了坚强保证。此时,攻锦部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总攻即将开始。林彪知道,越到这个时候,塔山就越显得重要。为了保证总攻锦州战斗顺利进行,他甩出了最后一张王牌——将最强大的一纵调往高桥、杏山地区,作四纵的预备队。就在四纵最艰难的时刻,吴克华接到一纵李天佑司令员的电话。李天佑向四纵的兄弟表示亲切慰问,他告诉吴克华:“我们奉野战军首长命令来做你们的预备队,现在高桥一带。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支援上去!”吴克华非常激动,表示感谢一纵的支持,守卫塔山的信心更加坚定了。

    国民党军那边却是一片垂头丧气的景象。13日晚上侯镜如、罗奇召集师以上军官会议研究对策,独立95师朱师长发言时,与早晨那种骄横自负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说:“看地形的时候,塔山没什么动静,以为共军兵力不多。炮火猛轰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目标。但当炮火延伸射击后,步兵进入共军的有效射程内,共军突然集中火力向我们射击,打得部队抬不起头来。共军的障碍物破坏不了,我军无法前进,只有白白牺牲,这是在华北战场从没遇到过的。”其他各师师长也纷纷抱怨,有的骂海、空军支援不力,有的要求调坦克来。罗奇站起来严厉地说:“开会前接总统来电,锦州战事非常激烈,这一战关系党国存亡。我奉命前来督战,如有执行命令不力者,将报请严办。”见大家沉默不说话,罗奇又自作主张,要95师进行夜间偷袭。54军的人表示反对,说夜间战斗将使海空军优势全部失去作用,只能与共军拼刺刀和手榴弹,很难占到便宜。但罗奇根本不听,固执己见,侯镜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决定试试看。

    14日凌晨,天还一片漆黑,95师两个营的敌人经过长距离爬行运动,悄悄接近塔山村34团1营阵地。挖了一夜工事的战士们正在休息,战士魏海云沿着交通沟到后面去取子弹,迎面发现戴有帽徽、扛着机枪在交通沟里向前爬的敌人。他冲上去掏出手榴弹砸在敌人头上,夺下机枪跑回阵地。这时阵地前传来低沉的“冲啊”的口令声,机枪班长严成兴冲出地堡向前一看,10米外黑压压的一片敌人正慢慢地摸上来。严班长叫醒大家,端起机枪就打。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开始了。这股敌人虽被打退,但有些阵地被95师偷袭得手。在铁路桥头堡守卫的30团7连2排,因赶修工事过于疲劳,戒备不严,被敌军抢占了桥头堡垒。9连两个班立即赶来增援,夺回桥头堡。敌军一拥而上,与我展开拉锯战。9连寡不敌众,在敌人火力杀伤下损失很大,但仍然坚持不退。天色渐明,95师的进攻越来越猛。30团守卫的铁路两侧阵地上布满了敌人。4连与敌人在工事里搏斗,伤亡很大,5连3排赶到,才巩固了阵地。敌人仗着人多,占领了铁路两侧阵地和地堡的全部顶盖,我守备部队仍然坚持战斗。眼看弹药将尽,形势危急,增援部队及时赶到,将敌人赶向后退,解救出困在地堡里的战友。

    当天亮后95师报告罗奇已占领铁路阵地和接近塔山村时,罗奇大喜,命令8师等发起集团冲锋。国民党空军前来助战,向塔山投弹时将两枚炸弹扔到95师阵地旁,造成连长以下官兵20多人伤亡。95师破口大骂空军混蛋,炸到自己人头上来了。这时我军炮火开始反击,95师接近塔山村的部队又被打了回来。几个回合之后,95师已经伤亡惨重、疲劳不堪,难以继续进攻。朱师长向兵团司令部求援,要求把预备队21师派上来。62军军长林伟俦发现95师并未打进塔山,从铁路桥、高家滩方向难以攻破我军防线,不愿拿自己的21师去送死,命令已经开始向前运动的21师停下来,由151、157师向塔山右侧和常家沟的我军36团阵地发起进攻。

    上午10时,157师集中30多门炮轰击常家沟。几天战斗中我军战士已经学会了躲避炮弹。36团仅留下少数观察哨,其余都蹲在地堡或单人掩体内。敌军炮火延伸向后方,36团战士即迅速进入阵地。敌军两个营的兵力向阵地前冲来,接近鹿砦时,我军一齐开火,将敌人击退后,又钻进地堡隐蔽起来。如此再三,敌人炮火也没有用,冲锋又上不来,折磨得士气低落。151师进攻34团的敌军更惨,约一个排的兵力被困在河北岸的一片开阔地里,我军的炮火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前边又遭到我军阵地机枪的扫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34团1连副班长卜凤刚跳出战壕,爬到坟地间向敌人喊话:“交枪吧,不用害怕,我们优待你们!”后边的战士也跟着喊:“命是自己的,枪是蒋介石的,缴枪不杀!”卜凤刚又喊:“我就是才解放过来的,解放军真优待俘虏,你们快放下武器过来吧!”在我军政治工作的瓦解下,敌人在阵地前投降。[14]

    到了下午,锦州方面的炮声渐渐稀少,侯镜如一天没得到范汉杰的任何消息,估计锦州已经失守,东进已经没有意义,便下令全军撤退。塔山阻击战在14日黄昏宣告以我军的胜利结束。林罗刘谭首长当天致电四纵12师首长,向他们祝贺胜利,对12师和友军英勇顽强的防御作战,给予高度的赞扬和嘉奖。20日苏静回到野战军总部,向林彪、罗荣桓汇报了塔山阻击战的全过程。林彪高兴地说:“是啊,没有想到他们打得这样好,打的是政治仗啊!打锦州的部队也都打得很好,打得很坚决,胜利是出乎意料的啊!”

    13、14日的战斗,国民党军独立95师损失最为惨重,3个团打得只剩下3个营,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具有讽刺意义的是14日黄昏,国民党的坦克才海运到葫芦岛。罗奇建议15日休战一天,16日用坦克一定能把塔山攻下来。然而这一切都为时已晚,15日锦州的一个国民党军副团长逃出重围到了塔山,报告了范汉杰集团全军覆灭的消息。大家顿时精神紧张,现在不是东进增援锦州的问题,而是锦州方面的解放军主力部队会不会乘势西进来打锦西和葫芦岛。侯镜如下令各部队巩固阵地,转攻为守。

    16日蒋介石从沈阳乘专机来到葫芦岛,锦州的惨败令他极为震惊和沮丧。当听取罗奇汇报进攻塔山失利的经过时,蒋介石失去控制,大骂道:“塔山如此靠近,敌人怎么能够这样快就修了这么多的坚固工事和障碍物呢?阙军长驻在葫芦岛,早就应该发现这些情况,为什么不进行破坏呢?”他痛骂阙汉骞不是黄埔学生,是蝗虫,声言要枪毙他,吓得众将领都立正低头,谁也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罗奇才慢慢地说:“将士是用命的,独立95师打得只剩下3个营,此次作战海陆空军得不到协同,战车又赶不到,部队已经伤亡很重。”蒋介石这才转移了话题,研究锦西部队下一步的行动。在离开葫芦岛的时候,蒋介石紧握拳头,眼含泪水,低声自语:“我和他们拼了!”

    塔山阻击战至今还是军事家们研究的话题。从常规来看,国民党军有9个师的兵力,以5个师集中进攻守卫塔山的一个四纵,激战6天,从人数上、装备上、海空军支援上,国民党军都占有绝对优势,但付出了6 000多人的伤亡,却未能拿下一个小小的塔山,原因何在呢?应该指出:作战不仅是人数和武器数量的对比,最重要的是谁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而战斗力是由指挥员的战术、士兵的士气和各部队的同心协力等多方面因素组成的。国民党军在进攻塔山过程中数易主帅,互不买账,更谈不上齐心合力了。正如一位国民党将领所说:“现代化的军队必须是协同一致,才能发挥出战斗力来,这是人所尽知的。但他们进攻塔山,在最紧急关头,头两天侯镜如还没有来,阙汉骞指挥不了林伟俦,罗奇又妄加干扰,陈铁、唐云山发挥不了一点作用。即便以上诸人能够和衷共济,试问有谁敢对海空两军那批骄兵悍将发号施令。当时的海军头子桂永清、马纪壮,空军头子王叔铭等买过谁的账!”[15]当54军在挨打之后,提出迂回塔山的建议。罗奇为了让95师立功,仍然坚持从正面硬攻。结果再次遭到惨败,把95师也断送掉大半。62军为了保存实力,不肯派21师增援95师,95师没了后劲,又被我军从塔山村和铁路阵地打了回来。这种派系林立、钩心斗角、见死不救的军队,是一支腐败的军队。长官的德行如此,又怎么能指望士兵为他们卖命打仗呢?

    四纵在塔山阻击战中,充分表现出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防御战他们过去没打过,但在战斗中无论敌人的炮火有多猛,冲击有多凶,他们都拼死守住阵地,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决不后退一步。34团2连一个通信员把坚守的命令错传为撤退,一位班长立刻指出:“你传错了,我接受任务时,只有守,没有撤!”深入人心的政治工作极大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使他们明白是在为东北的解放而战,是在为广大人民的翻身而战,争取在战场上立功是大家共同的愿望。在战斗中干部身先士卒,党员冲锋在前,这种精神甚至感动了敌军俘虏。36团5连坚守泉眼沟,在10月13日连续打退敌人7次进攻,并与敌人展开白刃战。一个刚被俘不久的士兵看到我军这样勇敢,也积极投入战斗。他准确地打出几十发迫击炮弹,为打退敌人进攻立了大功。在战斗中各部队互相支援,一个团一天战斗下来伤亡很大,另一个团立即顶上去,轮番战斗。前方部队在浴血奋战,后方机关干部、兄弟部队和地方群众源源不断地把弹药、饭菜、修工事的木料运往前线,把伤员及时送往后方。当我军撤离塔山后,国民党军官来到空无一人的阵地,只见堡垒星罗棋布,障碍物纵深,交通沟连贯,真是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他们环顾四周,几十里内树木很少。实在想像不出解放军怎么能在短短十天内筹集运输这么多木材,建造如此牢固的阵地?在这个意义上说,塔山阻击战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战后,12师34团被授予“塔山英雄团”称号,36团被授予“白台山守备英雄团”称号,10师28团被授予“守备英雄团”称号,四纵炮兵团被授予“威震敌胆”锦旗。仅12师就有2 026人立功,有的同志被连续记了几大功。塔山阻击战作为四纵战斗历程中最光辉的一页,被载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史册中。


    [1] 《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 辽沈战役》解放军出版社1993年版,第157页。

    [2] 江燮元1962年12月2日的回忆。

    [3] 《罗荣桓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版,第464页。

    [4]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1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5] 苏静:《关于锦州战役的回顾》,载《辽沈决战》续集,第216页。

    [6] 侯镜如:《第十七兵团援锦失败经过》,载《辽沈战役亲历记》,第244页。

    [7] 四纵司令部编:《锦州战役塔山阻援战斗典型战例》,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8] 施有仁:《第54军在塔山作战经过》,载《辽沈战役亲历记》,第250页。

    [9]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1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10] 侯镜如:《第十七兵团援锦失败经过》,载《辽沈战役亲历记》,第245页。

    [11] 莫文骅:《英雄塔山》,载《辽沈决战》上册,第375页。

    [12] 四纵司令部编:《锦州战役塔山阻援战斗典型战例》,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13] 四纵司令部编:《锦州战役塔山阻援战斗典型战例》,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14]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1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15] 惠德安:《国民党军在葫芦岛作战侧记》,载《辽沈战役亲历记》,第28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