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风骤雨(一)反奸清算和“煮夹生饭”" class="reference-link">第28章 暴风骤雨(一)反奸清算和“煮夹生饭”

东北土地状况——反奸清算,开展土改——马斌工作队发动群众——工作团下乡——农民还在观望——姬龙图搞起农民武装——中农被侵犯了——陈云论“半生不熟夹生饭”——张闻天三下会龙山——清洗流氓坏分子——东北局指示搞春耕
1946年东北局《七七决议》发布后,中国共产党在东北解放区的广大农村,领导贫苦农民开展了土地改革运动。这场波澜壮阔的伟大斗争,一直持续到1948年初。读者熟悉的长篇小说《暴风骤雨》,就是当年这场运动的真实写照。土地改革历时两年,其间经历的风风雨雨、曲曲折折,足以写成一部大书。我们在这里描述的,不过是当年历史的一些片断。
东北的社会经济基础和土地占有情况,与关内有很大差异。日本人占领东北时期,先后通过“东亚劝业会社”和“满洲拓殖株式会社”(日本官方拓务省办的农业经济组织,名义上与伪满政府合办,实为进行经济侵略和掠夺的工具),以低价收购和无偿没收等手段大量兼并和掠夺土地,从日本国内大量移民,从事经营。当年加入“开拓团”,携儿带妻来到中国东北的日本农民,不下数十万人,为日军生产进行侵略战争所需的粮食和经济作物。有些土地是从张作霖家族和中国地主手中夺取的,因为没有日本“开拓团”来耕种,又返租给中国地主经营,称为“满拓地”。这些地主依然是原来土地的主人,继续从事租佃剥削。东北地广人稀,往往实行轮作制,一家要有十来垧地才能维持生活,50垧以上才能算是地主。在东北农村中,土地大多属于“开拓地”和“满拓地”,据张闻天在北满的宁安调查,耕地总数的80%都被其占有。小小的安图县上述两种地也有6 000多公顷,占耕地总数的60%。
这么多耕地,日本人的“开拓团”是种不过来的。东北历史上内地移民很多,“闯关东”是关内贫苦农民的一条出路。民国初期每年都有几十万人,灾荒年甚至多达上百万。他们到东北后,无钱、无地、无工具、无粮食,不可能独立开荒。多数靠给地主扛活和从事各种手工劳动获取微薄收入,维持生计。所以东北农村雇工特别多。地主对雇工的剥削是十分厉害的,有调查材料说:“扣工资是东家最厉害的一条,扣工资的工价,不是照扛活的一年平均工资每天的工价扣,而是照当时的市价工资扣。因此扛活的歇一天工,平均总要六天的工资才够扣。忙工扣忙工的工价,闲工扣闲工的工价,扛活的只要有三病两歇,一年的工资就会扣去一大半。原来的工资就不够养活家小,这样一来就更不得不向东家借粮借钱。无法偿还,就得总扛下去。所以扛活的一句流行话:‘扛活不用本,越扛越加紧’。东北因气候关系,农作时间不长,大体上下种、锄草、收割一共约有四个多月的农忙时间。所以短工、卖工夫的又特别多。而长工除农忙时间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帮东家赶大车做杂活。经营地主收容这些破产的农民和关内移民,长期的奴役下去。这些扛活、劳工、卖工夫的,实际上是农奴,长期被束缚在地主富农家里。他们要想升为贫民、佃农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买不起牲畜,没有种子,没有农具,无法独立地进行耕种。”[1]
日本对东北农产品的掠夺方式叫“出荷”。由于日本国内粮食短缺,供应侵略战争用的大米、大豆主要靠东北供给。东北年产量的80%以上都要“出荷”,其余如线麻(做导火索用)、蓖麻(航空油料)及土豆、白菜、猪肉等,也都在“出荷”之列。地主自然将这些负担转嫁在贫苦农民身上,把自己的“出荷”少算,穷人多算,加上名目繁多的杂税和临时性摊派,使本来富裕的东北被搜刮得干干净净。[2]
东北人民所受的另一重剥削来自“配给店”。伪满经济专卖总局对面粉、煤油、火柴、布匹实行垄断性经营,由日本公司和伪满政权合资经营,在城市和乡村设立大大小小的零售店,实行配给供应。乡村的小配给店往往由地主代理经营。日伪和地主狼狈为奸,以“义仓”(供应灾荒年救急用)等名义囤粮藏布,高价出售,使贫苦农民的生活雪上加霜。
抗战胜利后,我军先期进入东北。1946年3月20日,中共中央东北局发布了《关于处理日伪土地的指示》,规定“所有东北境内一切日伪地产、开拓地、满拓地以及日本人和大汉奸所有地产,应立即无代价地分配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贫民所有。以利春耕,以增民食,并免致荒芜。”“处理上述土地问题应与贯彻二五减租、分半减息运动及发动春耕同时进行,应经过群众路线,动员当地人民采用民主方式,讨论通过处理之。”[3]但是当时与国民党当局争夺东北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我们还没有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和地方政权,乡村的地主提出“物归原主”的口号,将原来由他们经营的土地和手工业作坊、配给店据为己有。在当时的条件下,东北我党我军还没有可能开展深入的土地改革。只有在北满根据地我党控制的几个地区,初步进行了没收日伪土地和分地给贫民的工作。
1946年5月四平保卫战结束后,我军开始大踏步地后撤,退到了松花江以北的北满根据地。当时的形势极为严峻,退却造成的混乱使主力部队严重减员,由于根据地尚未巩固,土匪活动猖獗,给我军的生存带来了很大困难。当时在东满根据地工作的张启龙回忆:“当时大部分城镇为敌伪残余和土匪所盘踞,能收集到的资材很有限。1946年5月,是我省财政最困难的时候,连部队、机关干部的菜金都发不出来。这时,省委认为恢复和发展生产固然是解决财经困难的根本途径,但远水难救近火;为解决燃眉之急,只有结合各地正在进行的反奸清算斗争,清查和没收敌伪资财,才有可能克服当前的困难。”[4]
北满根据地的情况与其相似。我军大量撤到松花江以北,生存成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中央在1946年8月10日询问东北情况,东北局26日的复电说:“部队情绪已转向巩固,逃亡现象亦大为减少。但部队的情绪与巩固程度仍较之在关内解放区时差得很远,物质生活条件非常穷苦,吃粗粮、穿破烂衣。政治工作仍薄弱,现正在整顿中。”这时东北停战已有两个月的时间,可见我军主力部队在北满的处境之困难。
为了解决生存问题,中共北满分局派出工作队下乡,进行反奸清算工作。一方面是在农村打开局面,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另一方面是清查地主的粮食财产,解决部队和机关的生活急需。这实际上是拉开了土地改革运动的序幕。
1946年5月26日,一支14人的武装工作队背着背包扛着枪,来到了松花江北岸铁路小站陶赖昭附近的一个屯子。领队的一位书生模样的干部叫马斌。
马斌是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原来在华中解放区当过县委书记。来东北后在北满开辟根据地,曾任松江军区政治部民运部长、宾县县委书记。此刻,他正随主力部队在陶赖昭地区活动,做地方民运工作。听说这个屯子是封建堡垒,地主坏人活动猖狂,他就带领着工作队来搞反奸清算。
进了屯子就感觉不对劲,乡长——一个当地医生,带着乡公所的人来接待。医生告诉马斌:因为他没当过汉奸,被大家临时推举为乡长。屯子里没有好房子,请大家到吴家烧锅休息。马斌一问情况,姓吴的是个经营地主,当过旧屯长,管着义仓的许多粮食,还开着烧锅。住在地主家不是脱离群众吗?他拒绝了乡长的好意,带着同志们住进一座破庙。
傍晚他们分头在屯子里转,想找群众了解情况,找些可靠的积极分子。但是街里冷冷清清,看不到车马和年轻人。原来大家听信了地主的谣言,年轻人都跟着车马逃跑了。每家的围墙后面,只有老人和孩子张望着这些陌生人。最奇怪的是十字路口上,有个老头子拿着木棍踱来踱去,后来才知道这是地主放的游动哨,看共产党的工作队来干什么。
晚上大家在一起通报情况,马斌了解到这个屯子里有5户200垧地的地主、5户100垧地的地主、400多户扛活卖工夫的穷人。这个村里有伪满留下的义仓,但粮食已经被掌管配给店的地主私吞了。大家商定:第二天就开始做群众工作,向老百姓讲明他们不抓民夫,让大家安心不要逃跑。召集穷人开会,确定斗争对象。当时国民党军队已经到了江对岸,战争形势很紧张,因此工作要抓紧完成。
谁知第二天开会的时候,稀稀拉拉的只来了40多人,还都是老头、老太太、残疾人和要饭的。有的同志感到很失望。马斌知道这是地主在背地威吓群众,就是对这些人,也要作动员。马斌鼓励大家说说在伪满时代受的压迫。会场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开始是干部在台上讲,下面一两个人答应。说起出荷、出劳工、交租子,大家就七嘴八舌说起来。会场有些乱,马斌就喜欢这种乱,说明他的话打动了群众的心。接着,马斌引导大家把话题转到粮食上来。
据工作队调查,伪满时代地主在屯里开了“义仓”,由种地人出粮食,年年积累,以防灾荒。陶赖昭这个屯里积累了27万斤粮食,全村老百姓家家都要轮流看守仓房,可是伪满垮台后,地主们说是“物归原主”,把粮食分头拉到自己家里了。穷人辛苦半天,照样挨饿没吃的。工作队干部问大家:“这粮食谁拉去了?”大家说:“大户拉去了。”“穷人拉了没有呢?”“一粒也没拿到。”“这粮该不该要?”“该要!”“敢不敢要呢?”没人答话。干部再问一声:“到底敢不敢要?”大家才说:“敢!”于是干部告诉大家,第二天一早带着口袋来拿粮食。大家带着希望散会了。
傍晚马斌召集工作队开会,要大家今晚分头住到老乡家里去,用与群众同甘共苦的精神来感动群众。马斌特别交代:一定要吃在老乡家里,睡在老乡家里。吃饭给钱,不要怕虱子,不要怕家里脏。要有这样一种感情:穷人的尿也是香的。要和老乡在炕头上多聊,培养积极分子,明天分粮就让他们打头阵。
第三天正赶上屯子里的庙会,开会的人倒是来了100多,仍然是老头、妇女和小孩多。青壮年汉子也就20来个。干部问这是怎么回事,群众说:过去区里来开过三次会,都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要穷人能吃饱肚子。可是开完会就走了,老说也不当饭吃,所以家家都先让妇女小孩来应付应付。马斌才知道群众还有疑虑,必须马上解决问题才行。
干部们招呼着大家去大户家取粮食,根据政策,中农家的粮食不能动,要拿就拿村里几户大地主的。怎么拿呢?老乡们还不敢进地主家的门,说是让干部们发个话,叫地主们把粮食送来。马斌想:群众如果不能撕破脸与地主斗争,屯子里就还是地主的天下。他开导大家:“去了顺便就背回去,这才切实。”大家都想要粮,又不敢同地主斗争,犹豫了一阵决定让打头的领着,先到最大的地主吴国顺家去。他家给了别人家才会给。
群众到了吴家大院,吴国顺不让进门。地主的傲慢激怒了群众,大家一面交涉,一面往里挤。地主还想耍滑头,对领头的说:“这粮食准给你们,过几天送去。”领头的说:“我们肚子饿,不能等。”地主说:“请你们原谅。”大家说:“以前你抓我们劳工的时候,从来也不说原谅。”群众终于和地主面对面斗争起来了,地主没办法,只好打开粮仓。大家每人一斗拿回家,分到粮食的群众,个个喜笑颜开。观望的人没拿口袋,后悔不及,等着下次再分。工作队一炮打响,群众纷纷来接近他们,一些中农也打消了顾虑,情绪也稳定了。
地主们没想到共产党带着穷人动真格的,气急败坏地骂:“想不到这些穷小子无赖,跟着这些下贱东西到人家背粮食,真是不要脸。等中央军来了再说!”另一个地主对租他房的住户说:“中央军快来了,不怕杀头你们就要!”他们指使流氓去捣乱。再分粮的时候,有个抽大烟的流氓一到会场就喊:“为什么没有我的份?”干部让他慢慢说,他又喊:“我不要,我还怕中央军来了杀头呢!”积极分子们听了十分愤怒,把这流氓抓了起来。
当时盛传国民党军队要过来,群众都人心惶惶。马斌想:必须把群众武装起来,反奸清算斗争才能开展下去。工作队把积极分子组织起来,发给一部分枪支。又带领群众到地主家起枪,结果组织起30多人的民兵队伍,枪比人还多。虽然战争空气越来越浓,别的屯子跑了不少,但马斌工作队所在的屯子却是热闹景象。地主家的粮食被不断背出,穷人家家分上了口粮。群众支前热情空前高涨,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一位关内来的老汉说:“八路得人心,不会败。”
马斌深有体会地总结说:“整个经过告诉我们,战地群众因受战争威胁,是较困难发动的。但是只要深入群众、体贴群众,一心一意为群众服务,群众就会接近我们。只要懂得,由最有理最容易斗的斗争开始,引导到群众行动起来,得到好处,多多少少得罪了地主,然后引导到深入斗争、武装斗争。”他把下乡发动群众斗争的经过总结出来,报告给上级。[5]
马斌工作队的经验引起陈云的关注。他很赞赏这种做法,在号召广大干部下乡开辟工作时,曾形象地把这种集中使用干部、组织工作队一片一片开辟工作的方法称为“蝗虫政策”。他把这种发动群众斗争的做法概括为一个公式:经济——武装——再经济——再武装。这对发动群众向地主反动势力作斗争,对创建和保卫根据地,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6]
就在这个时候,从延安传来了《关于清算减租及土地问题的指示》(又称五四指示)。党中央领导人在讨论这个由刘少奇同志主持起草的文件时,毛泽东深刻指出:“解决土地问题,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是一切工作的基本环节,全党必须认识这一点。”[7]中央的指示,掀起了解放区土地改革运动的高潮。东北局领导集会哈尔滨,认真领会了中央指示精神,通过了历史性的《七七决议》。《决议》号召全党全军深入动员,到农村中去,做发动群众的工作。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1946年7月11日,《东北日报》发表社论《到农村去,到群众中去》。林彪到松江,高岗到合江,陈云到西满,分头传达东北局全体会议精神。
1946年7月27日,在佳木斯召开了中共合江省委干部会议。东北局副书记高岗传达了《七七决议》精神,省委书记张闻天作了总结讲话。他说:“什么叫世界大事,就是群众觉悟。东北大事,就是东北老百姓觉悟。我们要使群众自己起来,为获得土地、牛羊而斗争。群众有组织地武装起来,就是觉悟了。这是活的工事,打不烂的工事。发动群众起来,成为人民战争,是我们唯一的巧妙办法。”张闻天在会上发出了“大官做小事”和“坚决下农村”的号召,他说:“什么叫政治家?给人民解决了土地、房子、牛羊问题,他就是人民承认的政治家。”为了建立巩固的后方根据地和人民政权,“必须在反奸清算中使农民直接地、无代价地取得敌伪及豪绅恶霸地主的土地、房屋与牲畜”。[8]
与此同时,西满分局在李富春、黄克诚主持下,发出了《关于农民土地斗争的指示》。具体规定了一些政策和斗争方式。提出的口号是“反奸清算”、“防匪自卫”、“反对窝主”、“分配敌伪地产”。总的政策是“紧紧依靠雇农、贫农、中农,照顾富农与分化地主阶级,麻痹中小地主,集中力量打击大地主”。分配原则是:凡属“开拓地”、“满拓地”及敌伪政府、军队、会社之地产;汉奸恶霸、军阀官僚、逃亡地主、匪首窝主之地产;其他地主“自动”交出或群众要求交出之地产,均应分配。“除分土地之外,一定要分牲畜及房屋。牲畜与房屋是与土地分配不可分的,其他粮食、农具亦应分配。”分配方法是:“以自然村(屯)或行政村为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青苗随地转移,但佃户租种地之青苗,得按其经济状况予以适当补助,或由佃户向分得土地者交租由农会根据情况以民主方式处理之。”要在斗争中积极发展民兵,培养当地干部。工作方法是:“必须走群众路线,必须经过酝酿,发动群众自己动手。一切通过群众,反对‘清官断’的包办恩赐办法。既不是干部包办,也不是积极分子包办,必须经过当地积极分子,团结广大中间分子以至落后分子,不要单带领少数先锋队硬干而脱离广大群众。要集中力量选择重点,创造典型,当一点突破后,应开会庆祝胜利。杀猪宰羊,锣鼓喧天,吸收他处农民参加。并可召集全区全县农民代表大会,介绍经验,鼓舞斗争勇气,布置力量推广工作范围。使农民翻身的土地斗争,成为广泛的轰轰烈烈的大运动。”[9]
土地改革的斗争,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东北局一声令下,12 000名干部背起背包,脱下皮鞋,奔赴各地乡村,住进贫苦农民家里,挨户宣传党的政策,发动群众起来清查敌伪和地主地产,建立农会,开大会斗争地主恶霸。到1946年10月,张闻天领导的合江省15个市县,有35万农民获得了20多万垧耕地。
宾县是北满最早建立根据地的地方。1946年初,陈云领导中共北满分局在这里工作,就指示大家要下去发动群众。当时根据东北局的指示,大家还忙着在城里组织建立政权,到处找工人代表搞选举。宾县一共29万人口,20多个干部在城里做工作,找工人当基本群众,结果连剃头的都算上也只有1 000多人。陈云同志尖锐地指出:一个是29万,一个是1 000多,我们应当抓哪一个呢?毫无疑问应当抓29万。他提出“县委就是民委,民委就是农委”,县委应当把工作重点放在农村。[10]遵照陈云的指示,干部们下乡发动群众,惩处汉奸和恶霸地主,分了部分“满拓地”。但是由于干部不多,只是在局部地区开展了工作,没有形成大规模群众运动。
中央《五四指示》和东北局《七七决议》发布后,宾县开始了大规模的分地运动。由于有了一定的基础,工作很快开展起来。干部们及时总结经验,在几个月时间里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我党在北满开辟根据地已有近十个月,形势究竟如何?大家感到并不乐观,因为在许多乡村地主封建势力并没有垮台。一些大地主不仅占有大片土地和资产,而且在村里有相当大的影响和社会基础。有人把这些地主比喻为大树,基本群众都在“大树”的压制下见不到阳光,中间分子则看着“大树”的风向行事。分了“满拓地”,地主的地产没受多大损失。减租他软磨硬抗,群众得不到好处,就发动不起来。所以群众强烈要求“砍倒大树有柴烧”,“宁在人眼下,不在树底下”。只有把地主斗倒了,地分了,农民才能出口气,才会跟共产党走。
但是分地和斗争地主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千百年来的习惯势力不是一下就能打翻的。农民要求土地,痛恨地主。但真让他们面对面和地主斗争,很多人就迈不开第一步。他们还是习惯观望,留有余地,而不想得罪任何人。工作团下到屯里开大会的时候,老百姓总是不很积极。干部在台上问谁要地,大家互相观望,谁也不出头,好像应该由干部去得罪地主,与他们无关。有的顾虑重重,怕八路走了,地主会报复他们。这些都让干部们感到很不好办。
开始时干部们想把分地搞得轰轰烈烈,就想了一个办法:宣布先来就先分,后来分不到;先来分好地,后来分坏地。想让大家不再观望,我以为你不怕,你以为我不怕,勇敢地参加抢地运动。结果事与愿违,赶上风头的是那些滑头分子、流氓无赖,老实巴交的群众反而得不到。后来想想不能这样做,还是要做群众工作。
农民的心理是很复杂的,有的想要又不敢要;有的决心下得晚,分不上好地又后悔;有的怕形势变化害怕;有的决心要,打算保不住就走。因此有人想:“分了之后,地主来了就还给地主,地主不来我就收割。”有的想:“地主来了我就说,这是官家分给我的。”还有的想:“我分地之后,通报地主一声,官家既然分地,我也分一点;如果你还要,可以还给你,或交租子给你。”干部们掌握了这些思想,就开导群众说:“如果要了地,又怕地主,又要向地主讨好,大家不一条心,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穷人就会吃亏,不但地保不住,地主还会来收拾你。因为地主也会想:‘你这个家伙是脚踏两条船风吹两面倒的小子,要是穷人得势,你还不是靠着农工会那边?要是你不要地,当初你不会不要,你不会不参加农工会?你为什么自己买契纸钉橛子抢着要地?’所以向地主讨好是自讨苦吃,穷人和富人不会一条心,只有穷人和穷人才会一条心。只有穷人齐心干,打得地主永世不得抬头,才能真正翻身。”[11]
从以上事实中干部们得出教训,在土地斗争中搞包办代替、搞“恩赐”式的分地是行不通的,也是不会巩固的。只有发动贫苦群众自己起来与地主斗争,才是正确的方向。他们访贫问苦,启发大家的觉悟。宁安县农民姬龙图就是一个觉悟的贫民先进典型。
姬龙图是个从关内逃荒来的农民,靠开荒搂草养活全家。日本人来了,抓劳工、出荷样样跑不了,一个儿子还被抓去当兵,下落不明。他对伪满和地主有深仇大恨,工作团来了,一位干部找他谈心,从他那里了解到村里坏人的情况,鼓励他领着大伙干。他开始也怕得罪人,开会时让干部把坏人都赶走,只留好人开会。大家没了顾虑,才敞开口子倒苦水。会开了七天,把大伙发动起来,斗坏蛋游街,分胜利果实。他领着大家杀了一口肥猪,庆祝翻身。
但是夜里一想,恶霸手里都有枪,肯定会报复。他找到工作团,要求把乡亲们武装起来。政府满足他们的要求,发给6支“老套筒”。姬龙图组织20个青年成立农民自己的工作队,到地主恶霸家去起枪。因为情况熟悉,很快就起了30多支枪。地主的威风被打下去,农会干得更红火了。旁边村里的老乡看他们搞起了武装,就来请他们帮忙。姬龙图成了老百姓的靠山,领着他的工作队到附近各乡斗地主、起枪支,帮助乡亲们搞武装。上级知道了很高兴,让他当了副区长。这个大字不识的贫苦农民,当了土改斗争的带头人。《东北日报》专门派记者采访了他,把姬龙图工作队的经验写成长篇报道。犹如星火燎原,各地纷纷成立起农民自卫队。有了枪杆子,农民再不怕地主恶霸了。土地斗争迅速推进到一个高潮。[12]
但是斗争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有些地方搞的热火朝天,有些地方却是冷冷清清。例如穆棱县城,工作团费了两个月功夫,大会小会动员了不下几十次,但群众反应一直很冷淡。伪满区长张怀德是当地一霸,干过宪兵队长,仗着鬼子的势力欺压百姓,犯下不少罪行。工作团调查之后,把他抓了起来,准备公审。干部们在动员会上反复讲:14年的痛苦,是怎样解放的;今天我们应该怎样反奸,怎样清算。群众听着老是这一套,就是提不起精神来。准备开斗争会前,还演习了一次。但是选的发言者大多是村里的旧村长和维持会长。真正和张怀德有仇的老百姓倒没几个。演习的时候,台底下群众情绪还热烈,但是当正式开会把张怀德押上来时,群众却不说话了。干部在台上喊:“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一个胖老头子从容走上台来说:“张怀德虽然过去做过不少坏事,但因为他脾气暴,在伪满时代就是那样。我们老百姓应当维护自己团体,来保出张老头的命。”这样一来,把一个清算斗争会变成了保恶霸的会了。虽然会上决定将张家的土地、财产和房屋没收,分给贫苦百姓。但怎么分法迟迟落实不了。总而言之,斗争没有成功。事后大家总结教训,认为“依靠工作团的包办、清算、贴封条,命令式的开会,决定式的清算,这样一来,群众反而退缩不前,袖手旁观了”。[13]
还有一些地方在分地过程中,侵犯了中农利益。东北局有明确规定:斗争的对象主要是大地主,30垧地以下的富农和中农一般都不动。宾县人多地少,尤其是城厢区人口密集,根本不可能让每个无地农民都分上地。农会干部忙着分地,在大会上问:“还有多少人家没有地?”群众也不断喊:“我们还没有劈到地!”这时就到处找地,找到小地主,找到富农,后来就找到中农。乌河区农会主任看到地主的地已经分完,还有人没分到,就宣布:“凡是人少地多而有出租的,每人留二垧给他家,余下来你们分!”常安土顶子村分完了地,有个贫农还缺一垧,吵着要地,大家说:“张青山在‘满洲国’时卖酒兑水,他有十垧地,劈他一垧来补!”就这样把中农的利益侵犯了。
还有一些富裕中农,看到清算斗争自己心里害怕。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给伪满办过事,见地主的地都被分光了,还有贫农嚷嚷着要地,心里琢磨:“人家没有地,我还有这些地,是不是太特殊?又哪能担保不来找我的毛病呢?”想来想去还是自动交的好,让大家都有饭吃。有些中农因为人口不多,家里有十几垧地,自己种十垧,其余出租。看到分地害了怕,就找邻近的贫民商量:“我这几垧地也种不完,匀给你们种吧。”送上门的地谁不要?贫农说:“你不愿意做地主吃租,分给我也好。”这种“自愿”实际上还是被迫,有些领导为了不给运动泼冷水,认为这是个别问题,忽视了党的政策。[14]
东北局领导密切注视着土地斗争的发展。反奸清算斗争开始不久,他们就到阿城县进行调查研究。会上工作团的干部反映:凡没有经过剧烈的斗争,和和平平分配了土地的地方,结果一定是分配的不恰当、不彻底或是假分地。真正发动群众的标志,不仅是土地分配了多少,重要的是群众的觉悟。因此,争取加速完成土地分配的任务,是必要的。但必须真正解决了问题,否则“欲速不达”,反而多走弯路。
为什么斗争会出现偏差和走弯路,大家认为关键是依靠什么人的问题,依靠什么样的“积极分子”来搞斗争。根据大家反映:在农村中寻找和培养积极分子,应该是穷人、好人,又年轻又敢干。主要从贫雇农和工人中去寻找。但实际情况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在群众运动初期,真正的朴实、勤劳、穷苦的农民,常常是采取犹疑观望的态度。因此开始涌现出来的,除少数真正的积极分子外,还包括以下几种所谓的‘积极分子’:(1)无正当职业的投机分子、游民分子;(2)流里流气带有流氓意识的分子,其中有流动工人、破落户、城市贫民、小商小贩、跑江湖的及一部分卖工夫的;(3)油头滑脑,能说会道的老头子;(4)也有个别混入的奸细和阶级异己分子,如富农、地主及曾当过警察特务的。除后一种人外,他们在开始斗争时,因为顾虑较少,容易打先锋。”对这些“积极分子”,一方面可以利用,但更要提高警惕,不许这些人浑水摸鱼,借斗争之机捞个人私利。工作团的同志们说:对这些人必须要进行约束和改造,其办法是“游民和投机分子,参加的目的,在于取得我们的信任。以便狐假虎威,进行勒索敲诈,满足个人欲望。因此我们应向群众宣布:凡是两三个人,无正当手续,私自进行清算者,都是‘勒脖子’。任何人都可向农会告发,以限制其非法活动”。“带有流氓意识的分子容易贪污受贿,对清算的东西往往挥霍浪费,大吃大喝,迎逢上级,而不关心群众利益。对这些人应以争取教育为主,如果处理不慎,会把他打到反动势力方面去”。“老年人一般饱经世故,容易看风使舵。既不能带头参军,又无发展前途,因此不应当做干部去培养。但他们知道的事情多,应很好地团结他们。”[15]
领导上听了干部们的反映,非常重视,特地以东北局的名义于1946年10月转发了这份《阿城检查群众工作的经验介绍》。11月初,陈云受东北局委托去主持南满工作,途经合江巡视,会见了张闻天。张闻天向陈云谈到合江土改中有相当一部分地区存在着种种问题,积极分子队伍不纯,地主威风没有打掉,土地没有真正分到农民手里。有的干部团还住在地主家里,对群众运动采取包办代替、强迫命令。陈云形象地称此为“半生不熟”,是“夹生饭”。他路过牡丹江又找到省委书记何伟了解情况,何伟反映的问题与合江差不多。这些问题引起了陈云的高度重视,11月7日他写信给东北局领导成员,提出了土改运动中的“半生不熟”问题。信中说:“所谓半生不熟区是什么状态?大概是:积极分子的成分不好或不很好;群众未真正发动起来;地主虽打了,但因群众未真正觉悟,所谓积极分子的成分又不能使群众心服,所以地主仍有潜势力,而且在客观上仍统治着群众(在心理上)。这就是半生不熟的具体状态。”陈云强调指出:这类地区占有很大数量,全东北一定很多。他要求东北局及时研究,加以解决。[16]
陈云的信引起东北局的高度重视,1946年11月21日东北局发出《关于解决土改运动中“半生不熟”的问题的指示》。《指示》中把各地的情况分为比较好的、“半生不熟”的、弄乱了的和未开辟的四类地区。其中最多的是“半生不熟”地区。其特点是:第一,地主恶霸的威风没有打掉;第二,在分地斗争中没有真正发动群众;第三,没有真正的积极分子;第四,群众还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武装就是保卫胜利果实的命根子。因此,群众在斗争后的态度是懒洋洋的,对农会工作漠不关心。从形式上看样样都有,地也分了,地主也斗了,武装、农会都有。但切实查起来,则毛病很大,内容甚少。产生“半生不熟”的原因最主要的是没经过群众酝酿成熟,使群众自觉地自下而上起来斗争。贪图快,只顾“点火”,好像一阵风。当时轰轰烈烈,过后冷冷清清。《指示》指出:“深入和巩固群众工作的中心任务,就是要解决‘半生不熟’的问题,把夹生饭变成熟饭。”从此,东北解放区的土改运动进入第二阶段——“煮夹生饭”时期。[17]
当工作队第二次深入农村调查和发动群众时,果然发现了许多“半生不熟”的情况。双城县委派李士彬到五家区正白二屯去调查,发现这里分地分房根本没落实。原来老部队从这里经过,在屯里扩军,命令几家地主各拿出一些地来分给群众。家里有参军的每家分三垧,其余只要是没地,统统一人三垧。农会主任拿着账本,清算委员拿着笔,叫一个人名,喊一声“三垧”。地在哪儿呢?谁也没见到一陇。后头来了工作队,由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教员领队,也没经验,就住在地主赵铁头家里。地是分了,青苗归了小户,但是他们定的租子比地主还多,种地的佃户感觉吃亏,还往地主家交租,这地等于没分。房子也分了,但两个月没有人去住。因为分的都是破房,光糊房顶和窗户,小户就掏不起钱。与地主同住一个院,地主住好房,他们住破房,心里有气,还不如不去,这房也白分了。
真正得好处的是农会那些干部。会长唐某是个老头子,原是个抽大烟的二流子,在军阀部队里混过,又在伪满手下干事,是个二混子。因为油嘴滑舌当上农会会长,手下聚集了一伙二流子当自卫队,大吃大喝。斗争地主得来的东西都没见干什么用,唐某借口农会要花销,要分到地的老乡挨户出钱。这些钱他们不是吃了,就是分了。巧立名目给自己开支,当自卫队每人每月补助1 500元,打土匪一天3 000元。其实土匪没打,他们都穿上了皮大衣,戴上了皮帽子。群众对这些人怨声载道,李士彬认为:正白二屯必须重新搞运动,真正发动群众,打倒地主赵铁头,改组农会,不能让二流子和有严重问题的人掌权。
在“煮夹生饭”过程中,张闻天亲自下乡,抓住典型事例,解决问题,推广经验,引导合江土改运动深入发展。1946年11月中旬,他到桦川县召集县委同志座谈,了解到全县“半生不熟”的村子有83个,占工作村总数的53%,全县总数的43%。为了进一步摸准情况,解决问题,张闻天冒着数九严寒,三下会龙山屯,重煮“夹生饭”,总结典型经验,指导土改深入发展。
张闻天在县委蔡书记陪同下到会龙山屯调查研究,发现这里的农民还没有真正同地主展开斗争。主要原因是农会干部有问题。第一任农会会长李焕章和二任会长于坤与地主暗中勾结,非常可疑。现任会长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好人,不敢与地主展开斗争。张闻天指示县委和工作队调查李焕章和于坤的问题,并切实掌握村里几家大地主的情况。经过调查,发现李焕章是个混入革命队伍的暗“胡子”(土匪),曾向土匪提供情报、武器和粮食,并接受了土匪的加委,罪行累累。于坤任会长期间,经常抽大烟、勒大脖子,强迫小户将分得的大车和牲口廉价卖给原地主。当区里掌握了于坤的劣迹,将其撤职逮捕后,李焕章灌醉看守,打开房门放走了于坤。鉴于李焕章罪大恶极,县里报请合江省委批准,决定将李焕章公审后处决。
12月22日,张闻天在蔡书记陪同下再次来到会龙山屯,出席公审李焕章大会。远近老百姓看到告示,都纷纷赶来开会。审判长宣布了李焕章的罪行,在群众的呼喊声中,李焕章低头认罪。张闻天在大会上讲话,坚定地说:“凡是破坏土地改革运动的坏人,一定要严加制裁!凡是人民群众的正义行动,坚决给予支持!一定要把伟大的土地改革运动进行到底!”张闻天的讲话给群众撑了腰,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会后,李焕章被押出村外执行枪决。
清除了坏人,桦川的土改又掀起了高潮。张闻太委托工作队深入村里,挨家挨户了解情况。通过综合研究,张闻天总结出“夹生饭”的具体表现是假分地、瞒黑地、转移浮财、斗近不斗远,在分地时没有烧掉旧契、换新照、划地界、插牌子。胜利果实没有全部分到群众手里、部分农会和民兵被地主和坏人操纵等等。他要求工作队从这些方面入手,去重煮“夹生饭”。
1947年1月7日,张闻天三下会龙山屯,蹲点领导土改斗争。群众斗争地主洪某,他原来交出的地契都是些荒地,工作队发动群众再斗洪某,这个狡猾的地主才被迫低头,交出90多垧好地和青苗。群众当场烧掉了旧地契,对另外两户地主也进行了斗争。村里改选了农会干部,成立了新农会和基干民兵。重新分配了斗争得来的191垧好地,贫农们高高兴兴地往自己的土地上插牌子,真正翻身做了主人。[18]
在“煮夹生饭”的过程中,不少村屯的群众对混入农会的流氓无赖借土改发洋财、挥霍浪费、坑害群众的行为十分气愤,向工作队的干部揭发这些问题。赉广县苗西区区委组织了一个工作队,到苗家围子和西大洼两村子调查。苗家围子的农会主任杨老二是个长工出身,因为成分好大家选了他,谁知上台后只管给自己捞好处,先给自家分了6垧好地。全村本应换地照200多份,分完地后才换了20多份。老百姓情绪就不高。全村清算款有40万元,可农民每户才分了160元。又要扣除各种款项,到手才40元。没分的和扣下的钱全进了村干部的腰包,杨老二清算完后就娶了媳妇,吹吹打打发帖子要老百姓送礼。更恶劣的是农会还开赌,赢了钱几个人分。工作队调查到这些情况,找了6个老实正派的农民组成评议会,召开全村的民主会。会上大家纷纷发言,揭发杨老二的问题。一个老乡气愤的说:“现在是你杨老二翻了身,咱们老百姓没有翻身!”大家要求将杨老二等人游街,原来农会的人都上去认错,群众才说:“能改就行。”经过村民大会,重新进行土地分配,一切公开民主。杨老二尽管错误严重,还给他分了6亩地,并重选了新农会。老百姓的积极性又起来了,高兴地说:“这回是真翻身了。”
西大洼的情况也差不多,农会主任高富是个雇农,分“开拓地”时很积极,大家就选了他。分地时他把好地、近地分给自己和农会干部,有的一人分双份,把次地分给群众。原来应该分给群众的牲口他们牵回19匹,干部一人分一匹,高富分了一匹最好的马,整天骑着在村里抖威风。他们向全村人摊派12件皮袄,说是给农会干部和自卫队穿。高富本人还要戴顶耗子皮的皮帽,从每垧地上摊派20元钱。他们卖掉了清算的马匹、木料和大车,得款9万多元,被12个农会和民兵干部私分了。工作队调查时,老百姓们诉苦说:“高主任春天还是个穷光蛋,现在有了大车、牲口,一人两件皮袄,连婆娘身上都穿皮袄。这是哪里的钱?农会干部翻身了,咱们没份。”还有的说:“他穿着大皮袄骑在马上打人,连马鞭也翻身了!”群众异口同声要求撤高富的职,区政府将他押去审查。他承认了错误,退了贪污款,才被取保放回来。农民重新选农会,重分土地和牲口,土改运动又深入下去了。[19]
根据各地工作团下乡“煮夹生饭”的情况,东北局于1947年2月召开了群众工作会议。听取了大家反映的问题和工作经验交流,2月20日东北局发布了《关于解决半生不熟与准备春耕的指示》。《指示》指出:“提出半生不熟的问题,并不是泼冷水和否认我们群众工作的成绩与同志们工作的努力。其目的在于根据当前群众运动发展的情况,警惕某些同志的自满情绪。使大家去注意和改进工作中已存在的许多严重问题,把我们的群众工作继续提高一步。”解决“半生不熟”的基本标志,主要是彻底解决土地问题。土地、房屋、牲畜、农具、粮食等,要能确保落到基本群众手里。要在斗争中培养一批真正为群众所爱戴拥护的积极分子,农会要作风正派、办事公平,要在斗争中建立起巩固的武装,发展一批党员,建立起可靠的支部堡垒。为了做到这些,就要贯彻群众路线,掌握好政策。克服恩赐、包办和命令的方式,让群众亲自动手来解决土地问题。
《指示》指出:“在深入检查工作和解决半生不熟问题时,各地都提出了对坏的‘积极分子’的处理问题。我们应当认识东北人民的优点是勇敢、聪明、会说、敢做、忠诚坦白、艰苦勤俭,这在各地参加军队参加斗争参加工作中都表现了。但是由于日本14年的统治,以及东北发展的历史特点,造成相当数量的一批游民成分。这里的游民成分比关内各地都要多,他们因为日本人的殖民地统治,迫于生计,有的当土匪小偷,有的当地主恶霸狗腿子,有的当警察特务爪牙,抽大烟、扎吗啡、嫖赌喝、不务正业、到处游荡。他们善于应付迎逢、欺上瞒下、看风使舵,在我们工作开始,因我们对情况了解不够,挑选积极分子不慎重。而他们为着得果实,常是敢做敢为、缺少顾虑,首先挺身而出,充当了积极分子。他们往往脱离群众做坏事,引起群众对他们非常的不满。特别在群众真正起来后,对这些人的处理应采取慎重的态度和正确的办法。”这些政策是:对他们要分清反革命与非反革命的界限,使之坦白悔过,在撤销职务后允许戴罪立功。对有一定成绩又干过坏事的,要给以教育和改造。要相信其中多数是可以改造好的。今后挑选积极分子时要慎重,不要让流氓成分的人来当积极分子。对现有和新吸收的积极分子要积极教育,使他们不断进步。
土地改革的中心任务是解放生产力,发展农业生产,巩固根据地。东北局的《指示》特别强调把握这个大方向,在解决“半生不熟”的同时,积极准备当年的春耕生产。要解决土地、牲口、耕具问题,组织劳动。到春耕到来时,不论“半生不熟”解决得怎样,各地党委和工作团要集中力量领导春耕。要把去年的耕地全部种上。经验证明:土地问题解决得越好,群众的生产情绪就越高。[20]
这次会议之后,“煮夹生饭”的运动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东北土地改革还远远没有完成,新到来的1947年春天,一场新的暴风骤雨又降临在广阔的黑土地上。
[1] 《东北农村的状况和特点》,1946年9月《群众》第3期。
[2] 方青:《东北农村经济的过去与现在》,《东北日报》1946年4月12日。
[3] 《东北日报》1946年4月6日。
[4] 张启龙:《创建东满根据地的回忆》,《辽沈决战》下册。
[5] 马斌:《陶赖昭战地群众工作经过》,《东北日报》1946年7月4日。
[6] 张秀山:《松花江畔的暴风骤雨》,《辽沈决战》下册。
[7] 《毛泽东年谱》,1946年5月4日。
[8] 程中原:《张闻天传》第15章。
[9] 1946年9月23日《群众》第4期。
[10] 赵德尊:《发动群众是建设根据地的根本》,《辽沈决战》下册。
[11] 《宾县分地经验》,《群众》第4期。
[12] 《东北日报》1946年7月26日。
[13] 《东北日报》1946年9月24日。
[14] 《宾县分地工作中侵犯中农利益的检查》,《群众》第3期。
[15] 《阿城检查群众工作经验介绍》,1946年10月23日《群众》第6期。
[16] 参见《辽沈决战》附录《大事记》。
[17] 1946年11月23日《群众》第8期。
[18] 程中原:《张闻天传》第15章。
[19] 张蓓:《新干部脱离群众的现象》,《东北日报》1946年12月20日。
[20] 1947年3月3日《群众》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