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二)" class="reference-link">第26章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二)

重炮猛轰城子街——德惠战斗——三下江南——杜聿明险遭俘虏——红石砬子歼灭战——东北局势的转折
一下江南战役结束后,北满我军返回松花江以北的根据地。经过一个月的休整补充,各部队的实力得到恢复。在此期间,各部队广泛开展立功运动,从战士到干部,从班、排到连、营,到处掀起挑战和竞赛热潮。大家士气高涨,急切盼望杀敌立功。2月13日,林彪下达命令:“我北满举全力于18号左右开始大举进攻敌人,此为本年度最重大意义的一次作战。”“倘此次作战能歼敌两个师,则能争取开冰后主力留在松花江南岸继续展开进攻。”他要求大家“为了完成此次作战,须决心不惜相当数量的伤亡牺牲与忍受寒冷与疲劳”。正值国民党军队向南满临江根据地发起第三次进攻时,北满我军二次越过松花江,开始了二下江南的作战。
当时松花江南岸的国民党军由于兵力不足,仍采取分散防御各个据点的作法。为巩固长春以北的前哨,杜聿明将新1军38师的89团调到城子街,在那里构筑工事和碉堡群,加强守备。2月20日,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一声令下,一纵、六纵迅速越过冰冻的松花江,进驻其塔木地区。城子街守敌闻讯,准备逃跑向德惠之敌靠拢。东总根据敌情作出部署:一纵主力负责打援,阻击德惠、九台之敌;六纵主力主攻城子街;一纵的2师和六纵的16师立即轻装出发,奔赴城子街西南,切断敌军退路。
2师在贺东生师长率领下,21日夜以急行军速度向城子街以南的长岭子进发,9小时走了100里,于22日拂晓前到达指定位置。战士们不顾疲劳和严寒,积极修筑工事。23日晨,城子街敌军一个营向我4团3营阵地进攻,企图夺路逃跑。当敌军进入我火力有效射程之内,3营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杀伤一片敌军。敌人见我军火力很猛,缩了回去,重新组织火力向3营发起第二次攻击。当他们攻到我军阵地前沿时,3营以四个排的兵力向敌军发起反冲击。战士们枪上刺刀,杀声震天地向敌军冲去。敌军最怕近战,向后溃退,被3营毙伤和俘虏了67人。
两小时后敌军转移突围方向,又向4团2营阵地进攻。2营战士也不是好惹的,他们连续打退敌军三次进攻,毙伤国民党军89团副团长以下103人,俘虏165人。为六纵全歼敌人创造了条件。[1]
六纵在新任司令员洪学智指挥下,决定以17师主攻、18师配合,消灭城子街守敌,16师配合一纵阻援。21日当17师到达城子街以西,18师到达城子街以东,完成对敌军包围后,林彪突然发来电报:“据2师偷听电话,昨日敌已发现我大军到达其塔木。因此,敌有于今晚或明晚乘夜逃跑之可能。你们最好能于明日下午4时以后开始进攻。”
为什么要延期一天进攻呢?这次不比往常,林彪手里有了炮兵,他要打一个步炮协同的漂亮仗。此刻,朱瑞带领两个炮团正在向城子街运动,林彪一个劲打电报催,问他何时能到城子街。
敌军也没闲着,德惠的新1军50师打电话催促89团,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当六纵17师先头部队49团到达城子街以西的秀水沟南岭,发现公路上敌军人马车辆挤成一片,向西运动。团首长为了不让敌军跑掉,来不及请示就指挥部队向南猛压,截击敌军。这时城子街南面枪声大作,49团知道友邻部队正在阻击敌军,便勇猛冲上公路打击敌人。在正面和侧面都遭受打击下,敌军只好掉头逃回城子街,重新占领阵地。17师战士尾随敌人冲入城子街,占领独立房屋与敌对峙。
23日早晨,炮兵部队到达城子街,立即进入阵地。经过观察,发现敌军的主阵地设在街里的太和堂。9时50分,我军的大炮开始向城子街守敌猛轰。把小小的城子街炸得浓烟四起,瓦砾飞溅。敌军没想到我军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军心溃散。炮火准备后,六纵17师以两个团兵力发起进攻,与敌军展开巷战。到下午18师一部也从东南角攻入,两下夹击,把敌军包了饺子。到傍晚19时,全歼了敌人,战斗胜利结束。林彪得到捷报,以东总首长的名义向六纵和一纵2师的指挥员发出嘉奖电。[2]
城子街之战给国民党军以极大震动,为了避免各个被歼,25日哈拉哈之88师、农安之50师148团、九台之新38师迅速收缩回长春。林彪原计划消灭哈拉哈之敌,因为他们跑得太快,六纵没赶上。此时德惠成了一个孤立的据点,处于我军打击之下。
德惠是长春北面的屏障,守军是新1军50师的两个团及地方保安队,约7 000人。这是新1军的主力师,善于打防御战。他们在城里层层设防,部署得相当严密。师部设在车站,旁边是炮兵阵地。环城都修筑了碉堡群,郊外各个据点也构筑了土木工事,由保安队把守。
但是东总没有搞清情况,2月26日林彪告诉洪学智等,说德惠有敌正规军一个营,炮兵一个营及团匪若干据守,命令六纵和两个炮兵团负责歼灭德惠之敌。夜里林彪得到情报,敌50师的师部还在德惠,他预感情况可能比原来估计的要复杂,便于27日上午电告六纵首长:“88师敌已退至长春,原驻德惠之敌仍在德惠。你们不必打急了,应很好地侦察地形,周密的布置火力,使部队得到必要的休息,然后再正式进攻。”东总决定,以六纵及独立2师配属三个炮兵团,围歼德惠之敌。一纵及两个独立师负责阻击长春增援之敌。[3]
遵照东总命令,六纵的三个师和独立2师于27日早晨先后进入指定区域,对德惠完成包围。当晚纵队指挥部召开作战会议,各师首长忙于战前准备,没有参加。由于过高的估计了自己,过低估计了敌人,对敌情作出了错误判断。认为德惠周围除江桥碉堡有少数敌人外,其余都已退缩长春。德惠守敌孤立,守备信心不强,可能一打就会逃跑。在选择突击方向时,会上出现争论。有的主张先打敌人师部,有的主张先突破敌军的薄弱地带。也有人建议明天看了地形再说。但纵队首长由于轻敌,既没看地形也没很好研究大家的意见,就仓促作出决定。让17师从东边进攻车站,其余三个师在铁路以西各开一个口子。当时认为四面开口,总有一面能打开,只要打开一面,横竖都能消灭敌人。会上决定总攻时间为28日17时,并将80门火炮作了平均分配。
德惠战斗打响时,林彪还不知道六纵的具体部署。28日11时他打电报问六纵:“你们主攻方向拟选择何处?该处拟用多少炮兵?盼告。”此刻,17师已经开始向德惠外围发起进攻了。他们在23门火炮和4辆坦克配合下向望河堡守敌进攻,因火力分散,初次未能奏效。到下午再攻,占领了望河堡。当他们准备向前推进到火车站时,发现西面是敌人新修的飞机场。大片开阔地被敌军火力严密封锁,很难通过。只好由另一个团向东北方向进攻,他们在夺取种马场的部分房屋后,因后续部队遭到敌人火力拦截,伤亡较大,跟不上来,只好停止进攻。
独立2师于28日下午在18门火炮对敌人阵地进行压制射击后,从德惠西南发起进攻。他们在炮火支援下冲开敌军防线,有两个营兵力先后突入城内街道。正准备扩大突破口,突然遭到敌军炮火袭击。在这关键时刻,我方炮兵的炮弹打光了,其他部队尚未突破,这两个营成了孤军深入,处于被动。在敌军集中火力反击下,部队遭受重大伤亡,被迫于3月1日晚退出城外。
16师以47团为第一梯队,向山东屯进攻。占领后因地形开阔,敌人火力封锁,无法向前推进。于是该团以四个连由独立2师的突破口进入城内,配合正面部队进攻敌人的环城堡。但进城后只占领了部分草房,没有可以依托的工事。他们与敌人激战一天,终因伤亡过大,与独立2师部队一起退出城外。
18师的52、53团向德惠外围的商家屯、薛家屯进攻,53团攻下薛家屯,逼近德惠城垣。遭敌阻击,未能突破。52团占领商家屯,与敌人进行几次争夺,打退敌人之后,接近城外壕沟。这时支援他们的炮兵也把炮弹打完了,失去炮火支援,又没有攻城用的梯子和炸药,52团只得退回。
3月1日这天的战斗打得你死我活。六纵向林彪报告说他们经28日激战,已经从西北角突入城里,夺取了四个大碉堡。但是承认“地堡多,敌顽强,我每进一步必须经猛烈争夺战,进展很慢”。“我们没有强烈的炮火,要歼灭该敌困难”。在附近监视增援敌军的一纵向林彪报告:独立2师、18师部队已攻入城中,“今晨战斗甚激烈。敌集中炮火向我占房屋轰击并反冲锋,房屋大部起火。”傍晚时一纵又报告了坏消息:“我昨晚攻入城内之部队,因所占区内草多,碉堡多,展开困难(我占领区域不大)。今晨敌集中一切炮火向我占领区猛烈炮击,将房屋烧着。我实行反击战,激战到下午2时,部队退出城内。敌六零炮多,炮位转移容易。我重炮炮弹不足,压制敌方困难。”[4]
德惠守敌指挥官、新1军50师副师长王某,一面指挥手下两个团的兵力拼命抵抗,一面向长春的孙立人军长求援。杜聿明为解德惠之围,被迫将进攻临江的71军91师调回四平,命令71军军长陈明仁率主力87、88师和保安部队向德惠增援。他们不顾一纵的阻击,全力北上,3月1日进至长春以北的米沙子、太平桥一带。虽然距德惠尚有百里之遥,但铁路交通毕竟比两条腿走路来得快。为了避免两面受敌,处于被动,林彪果断下令停止进攻。3月2日下午,六纵奉命撤出战斗,向松花江北转移。一纵也同时北撤,二下江南战役结束。
德惠战斗,我军集中了4个师、80多门火炮,可以说是绝对优势。部队刚打了胜仗,士气旺盛。但是德惠却没打下来,其原因何在?六纵干部战后深刻检讨了经验教训。主要是:
一、轻敌的指导思想,造成了莽撞的指挥。战前认为德惠是孤立之敌,可能一打就跑,没有想到他会坚守。新1军是国民党的王牌主力,抗战时多次参战,老兵成分多,军官有一定战斗经验,尤其擅长组织防御作战。而六纵是第一次有炮兵配合作战,过去也没有打过城市攻坚战。本应认真分析敌情,周密侦察,再商定细致的战术,抓住敌军的弱点开刀。但六纵在轻敌思想的支配下,采取了莽撞的打法。既没有详细侦察地形,也没有充分作好准备。总部让他们3月1日总攻,而六纵急于在2月28日就开火,连队攻城需要的梯子和炸药都没来得及准备。战斗中也没有选择好突击方向,就按原来对敌包围的态势,仓促发起攻击,想象敌人一冲就垮,结束战斗。结果在敌军顽强抵抗下,又没有形成统一指挥,部队你打我停,攻击受阻。
二、主攻方向选择不当,平分兵力火力,是进攻失利的主要原因。德惠战斗以车站敌军师部为突击重点,恰巧是碰到硬钉子上面。这里地形开阔,敌人工事坚固,在周围的街道建筑和郊外的村落,构成许多据点,形成了以车站为中心的环形防御体系。我军突击部队在开阔地进攻没有良好的地形掩护,造成很多伤亡,消耗力量过大,因而未能突破敌军的主阵地。在进攻时将四个师分成四面围攻,各师又各打几个点,互不靠拢。虽然进攻声势很大,却不能形成一把强有力的尖刀。而且部队全上了第一线,没有强大的预备队,打开口子不能连续突破,扩张战果。林彪在1947年4月19日师以上干部会议总结时特别指出:“德惠战斗是典型,原定4把尖刀,结果变成8把尖刀,16把尖刀,32把尖刀。德惠如果用一把尖刀的打法一定能打开。”
三、炮兵使用不当。由于炮兵是第一次参战,我军指挥员对指挥步、炮协同作战显然缺乏经验。他们认为有了炮兵就能解决问题,于是把两个炮团的80门大炮平均分配,每个师都配上20门左右。六纵首长给炮兵的命令是:2月28日15时开始试射,16时压制射击,奏效后即开始总攻。但压制哪些地区,摧毁敌人哪些火力点,打多少炮弹,打到什么程度才算奏效?都没有具体说明。炮兵们就这样打了一个情况不清、任务不明的糊涂仗。开始射击时,80门大炮四面开火,“看起来非常凶,实际上非常松”。在外围作战中,炮兵不停地轰,打了12个村落,消耗了六七千发炮弹。但是步兵没有及时跟上,停止打炮才开始冲锋,敌人爬起来开火,给我军造成很大伤亡。到攻击城里主阵地的关键时刻,炮兵没有炮弹了,敌军的炮弹却不断打到我军这边,迫使攻进城里的部队又退出来。
德惠战斗又给我军的指挥员上了一课:要打现代战争,要打败训练有素的强敌,仅靠人多和勇猛是不够的,必须坚持集中兵力的原则,必须认真细致地作好战前准备,对战斗中的任何细节、可能发生的不利情况,要有充分的估计和对策。正如林彪在战斗结束后致电六纵指出的:“德惠战斗表现你们没有在攻击重点上集中绝对优势的火力、兵力,对一点两面战术强调集中主力攻敌一弱点了解不够。平分兵力分路突击的打法,对于打弱敌、要逃之敌、败敌还可使用,而对于决心守而有阵地之敌,则一定自己吃亏。”[5]
德惠战斗的结果,主要原因是我军没有集中兵力,但从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国民党军队仍然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其主力部队不仅有正规化的军事素质,而且重视对我军的研究。南满四纵在1946年11月的战斗中,曾缴获一份敌军机密文件。这是国民党东北行辕参谋处编写的《对匪作战经验与教训》,从四平之战和以前的一系列作战分析,研究我军的作战特点。谈到我军的优点时总结了七条:
1.攻击时不惜任何牺牲。
2.善于夜战。
3.善于利用民间人力与物力。
4.情报灵活,多能利用民众潜入我方刺探军情。
5.补给于民,行军辎重较少,行动轻便。
7.企图与行动秘密。
他们总结我军的弱点有六条:
1.装备不良。
2.训练太差,不善利用地形地物,运动时常暴露。
3.每攻占一地,往往聚集一处,招致伤亡。
4.斗志不坚,弹药不足,难以持久。
5.生活艰苦,逃风日炽,大多系良民,被迫入伍。
6.取给于民,致招民怨。
剔除其中侮辱诽谤的成分,应该说国民党方面是掌握了一些实际情况的。为了对付我军,他们总结了十一条对策。主要有:各级部队于战时,均须控制较大预备队。以扩张战果及应付不意事变。行军驻军战斗,均须广派警戒,广行搜索。驻地数十里内之小部队巡察,尤为重要。“剿匪”部队须配属汽车及骡马,增大机动力并充足携带弹药,尤其是迫击炮弹与手榴弹。部队到达宿营地,即须构筑工事。凡驻屯较久之地,尤应构筑坚强堡垒及障碍物,以补兵力不足。射击军纪亟须注意,特别要养成节省弹药之习惯。熟练夜间战斗动作。
这个文件发到国民党军队的连级单位,想必新1军是熟读了的。他们在德惠战斗中基本上是按照以上策略行动的,所以取得了成功。杜聿明苦于三次进攻临江的失败,没法向蒋介石交代,抓住德惠战斗虚报战果,邀功请赏。吹嘘所谓“德惠大捷,歼灭共军十万”,比四平之战吹得还凶。这些话没骗了他的部下,反而骗了蒋介石本人。他以为林彪的部队已然不堪一击,竟直接命令追击中的新1军和71军渡过松花江追击。杜聿明听到蒋介石下达的追击令后紧张万分,牛皮吹大了,可怎么收场。他急忙打电话给新1军军长孙立人和71军军长陈明仁,要他们迅速撤回到原防区。不料孙立人、陈明仁求胜心切,坚决不肯停下,非要过江不可。杜聿明又气又急,电话里不敢说明真相,只好匆匆赶到德惠,当面告诉他们:“此次共军在德惠并未受到多大损失,这次撤退是受我军虚张声势所迷惑。现据情报,共军从我方被俘人员口中已了解到我们力量不大,很有可能卷土重来。你们必须迅速撤回原防,准备对付共军下一步的进攻。”[6]孙立人、陈明仁的头脑才清醒过来,同意撤退。但还没来得及行动,我军又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从1947年3月8日开始了三下江南的战斗。
当我军撤回松花江北岸后,陈明仁的71军跟到南岸的靠山屯。孙立人的新1军到了德惠以北。他们分别派出一个团的兵力越过松花江,在保安队配合下进犯半拉山屯子、五棵树等地。但在杜聿明下达命令后,当夜又撤回江南。
当敌人兵力深入分散后,我军决心抓住战机,三下江南反击敌军。3月6日林彪命令二纵首先出击,追歼88师的264团。鉴于德惠战斗的教训,林彪特别强调不要打急了,等侦察好、部队到齐了再打。打的时候一定要集中4/5以上的兵力实施突击。7日夜晚,一纵也奉命过江,打击岔路口之敌。当1师和3师走了一夜,天明到达指定位置时,敌人早已逃跑了。他们又分头向大房身进军,想切断88师的退路。没想到敌军跑得比我军快,1师先头部队在追击中只抓住一股敌人,20分钟就解决了战斗,消灭60余名。
到3月12日,一纵已经走了5天。连续三次扑空。说明敌军越来越狡猾了。当发现我军主力出击时,只要估计守不住,拔腿就跑。虽然走了几天冤枉路,但一纵上下毫不泄气,非要抓住敌人狠狠打一顿不可。机会终于来了,二纵5师在达家沟歼灭了敌军后卫部队262团的一个营,又将该团的五个连包围在靠山屯。此时农安的87师、德惠的88师赶来解围,一纵奉命向西急进,于3月12日将88师3 000多人围堵在郭家屯和姜家屯两个小村子里。
一纵1师2团主攻姜家屯之敌,一个连在机枪和六零炮掩护下,迅速通过200米开阔地,从村东打开缺口。一个连从西面突破冲进村里,与敌军展开激战。敌人依托院墙顽强抵抗,因为没有梯子和炸药,进攻受阻,我军指挥的一位营长阵亡。敌军乘机冲出,企图反击,我军各种火器一齐开火,将敌人压了回去。乘敌军回窜,我军跟随攻入院内。敌军在我两面夹攻之下,被压缩在村西北两个大院内。此时2团集中全团20多门迫击炮、六零炮和火箭筒向敌人射击,打得两个院子到处起火,浓烟滚滚。敌人终于顶不住了,我军战士一拥而入,全歼了敌人。
郭家屯的战斗也打得十分激烈。1师3团也突入村内,与敌人展开院落争夺战。敌人虽然拼命抵抗,但被我军步步压缩,节节败退。情急之下,敌军团长带领残部向村西北突围。3团调上预备队投入战斗,与攻击部队会合将敌人歼灭在野外。这两次战斗共毙、伤敌军810人,俘虏敌263团团长以下1 193人,缴获了十几门炮和大批枪支弹药,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此时靠山屯的战斗也已结束。在我炮火猛轰下,敌人大部被消灭,约一个营的残敌逃出不久,又在孟家城子被一纵3师包围。我军抓到一个俘虏,问明白是敌262团的2营,师首长写了劝降书,让当地老乡送进村。敌人不回答,我军又派俘虏再次送信,敌人回答要我方给予两小时考虑时间。我军首长识破他们的诡计,是想拖延到黄昏突围,便下令炮火向敌猛轰。敌营长见大势已去,只好打起白旗投降。这一仗俘虏敌军360人,受到东总表扬。[7]
六纵的16、17师奉命追赶87师,一方面是敌人跑得太快,一方面六纵因德惠之战的教训,过于谨慎,不敢大胆追击,一直追到农安,把87师包围起来。一纵结束了郭家屯战斗后,也向农安靠拢,准备歼灭87师。杜聿明为解德惠和农安之围,急调新6军和13军主力北上,从铁路增援71军和新1军。又命令准备打开小丰满水闸,阻断我军退路。我侦察兵偷听到敌军电话,迅速报告东总。林彪考虑松花江就要解冻,不便于大军行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林彪于3月16日令各部撤回江北,三下江南战役结束。
三下江南我军打得比较顺手,敌军由于兵力空虚,已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而我军则士气高昂,敢打敢拼,敢于在运动中大胆歼敌。一纵1师打得十分漂亮。东总在3月14日嘉奖1师的通报中说:“此次我第一师在岔路口追击时,一夜连扑三空后,仍继续前进。次日又在奉命西进途中,一晚连打四仗,仍继续猛进。结果12日晚在郭家屯追上了退却之88师,又立即机动进入战斗。激战10小时,伤亡600余,将敌击溃和大部歼灭。当日又赶至农安以南,截获敌人三汽车弹药,并捕获俘虏。这种机动勇猛,吃苦与坚决执行命令的精神,值得特别称赞与发扬。”
三下江南中一个有趣的插曲是:杜聿明本人也尝到了我军的厉害。3月8日夜里,杜聿明在德惠与孙立人等交代完撤退事宜后,带着车队返回长春。离城不远,突然与大批由东向西挺进的我军遭遇。当即两下交火打了起来。我军不知道此刻撞上的是东北国民党军最高长官的车队,仅以一部分兵力包围攻击,大部队继续前进。杜聿明亲自指挥卫兵抵抗,最后乘小汽车与部分卫兵突围,车队大多被我军俘虏。逃回长春后,惊魂未定,看到长春城中只有少量部队守卫,几乎是空城。如果共军前来攻城,凭这点力量是根本守不住的。杜连忙召唤新6军和13军火速乘火车北上增援,后见我军无意打长春,围困农安、德惠的部队也相继撤走,他的心才算放了下来,长出一口大气。这次遭遇,给杜聿明的教训极大。此后他调兵布阵,无复往日的骄横与狂妄,谨慎多了。
为配合北满我军三下江南作战,南满四纵奉辽东军区命令,于3月20日向通化发起进攻。守通化的是国民党军195师,凭借着险要的地形和修筑的防线组织防御。四纵以10师、12师一个团和炮兵团从四个方向开始进攻外围阵地,由于事先没侦察好地形,10师把突破点选在发电所。没想到这里是敌军重点防守区域,火力很猛,攻了几次拿不下来,只好停止进攻。当时正赶上大雪天,战士们在没膝的深雪里艰难行进,动作很慢,加大了伤亡。在进攻外围高地时,敌人往山坡的积雪上泼水,冻成光滑的冰面,增加我军的困难。四纵缺乏打城市攻坚战的经验,没有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到处打击溃战,敌人被打跑了也不追,让他们向纵深收缩,又恢复了作战能力。这些都使四纵蒙受了更多的伤亡,连续攻了三天,虽然攻占了外围的多数据点,但发电所、大顶子山、玉皇山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和要害地区拿不下来。这时,增援的国民党军89师、54师向通化赶来,四纵不利再战,于3月22日撤出战斗。
进攻通化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拖了敌人的后腿。在我军“北打南扯”战术的打击下,杜聿明顾此失彼,忙得旧病复发,卧床不起。他把指挥权交给副司令郑洞国,让他组织对南满发动第四次进攻。
郑洞国回到抚顺营盘车站的指挥所,布置向南满临江根据地的第四次攻击。207师、14师和25师一部由双山子、宽甸向桓仁进攻,新22师及2师一部由新宾向通化进攻,刚从热河调来的89师和54师162团由新宾向三源浦进攻,184师、182师、暂21师由梅河口、海龙一线南下。国民党军摆开架势,于3月28日开始向临江地区发动第四次进攻。
南满形势又变得十分严峻。临江地区只有四个师,每个师平均6 000人,敌众我寡是很明显的。我军三保临江连续作战,还没得到休整补充,这个仗怎么打?陈云在临江主持召开了干部会议,重申坚持南满的决心。要坚决地打,准备付出四分之三或五分之四的代价,打胜这一仗,把敌人牵制在南满。陈云指出:要准备打大仗、恶仗、硬仗,只要有利于全局,南满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萧劲光司令员在会上作报告时指出:打仗就要有伤亡,但是伤亡有两种:一种是怕伤亡而伤亡,消极保存力量,结果降低了部队的士气,增长了敌人的气焰,形成被动挨打。一种是胜利的伤亡,付出必要的代价是为了换取更大的胜利,以局部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将敌人消灭了,就不再有伤亡。地区扩大了,兵源增多,就能壮大自己。
会议经过充分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无论战争多么残酷,也要打下去。只能打胜,不能失败。为此,大家都下定了最大的决心。陈云逐一征求每个领导的意见,如果付出的代价大,要准备承担责任。他反复问大家,对这样的决定后悔不后悔?大家都表示“不后悔”,陈云一拍桌子说:“我们学上海交易所的规矩,成交了。”3月31日会议结束后,各级领导人迅速返回部队,准备战斗。[8]
同日,陈云等电告东北局领导人:“我们已集中两纵队五个主力师打运动战。我们下定决心,不惜将三纵、四纵队打掉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三,以争取较完整的长白山。从全局来看,这种决心十分必要。又因为此次及今后敌兵多,且靠拢,因此决心打几个恶仗、硬仗、较冒险仗(仍是运动战)。若无此决心,则必然这样也不便打,那样也不便打,其结果必然部队拖垮,山头失守,贻害全局。”[9]
国民党13军89师从清原出动后,很快向通化方向袭来。这个师是刚从热河调来增援的,还没吃过亏,所以骄横冒进。4月1日89师已经推进到三源浦西南40里的红石砬子,形成突出部。我军进攻通化作战结束后,主力正集结在这附近。辽东军区首长研究敌情后,决定以三纵主力和四纵10师联合消灭89师。
四纵10师奉命退出进攻通化战斗,北上打援。当其先头部队到达红石砬子时,正好与89师一个营遭遇。我军抢先占领高地,阻击敌军。负责指挥的四纵韩先楚副司令员摸清敌情后,决定诱敌深入,寻找有利地形与三纵共同消灭这股敌人。于是我军且战且走,给敌军造成错觉。敌人得意忘形,冒进到柳条沟、油家街一带。这里是一片山间谷地,两侧山头的制高点都被我军占领,地形对歼敌十分有利。韩先楚请示军区领导,当即得到批准,并下令三纵主力火速前往,与四纵10师合围敌军。并将南满军区的两个炮团一个归三纵7师指挥,一个归四纵10师指挥。
4月3日早晨,各师都已到达指定位置,随即发起总攻。三纵7师迂回到野猪沟和兰山(红石砬子西山),切断敌军退路。8师从正面向油家街进攻,压迫敌军向红石砬子和兰山逃窜。9师负责打援,在柳河境内湾口镇一带布置防线,打退了国民党军184师、暂20师五个团的多次进攻,保证了主力部队在红石砬子的歼敌作战。89师在三纵的强大攻击下,被逐渐压缩到红石砬子我军预先布置好的口袋阵里,四纵炮团向敌人猛烈轰击,使敌军处于混乱状态。敌师长命令一个团向我军阵地反攻,但该团长见形势危急,企图从梨树沟向兰山突围。这时三纵和四纵的全部炮火向敌军实施阻拦射击,炮弹在混乱的敌军人群中爆炸,开阔地带积雪没膝,敌人连滚带爬,溃不成军,我军战士呐喊着冲向敌人,经过两小时激战,到下午5时结束战斗。全歼敌89师和54师的162团,毙伤和俘虏敌军1万余人,89师师长和两个团长带领400多人逃脱。郑洞国本来就对进攻临江信心不足,见此情景,立即下令各路人马撤退。四保临江战役又以我军的胜利而告终。[10]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作战,历时3个多月,我军共消灭国民党军5个师,毙、伤19 000多人,俘虏4万多人,缴获各种炮近800门,枪支4万余支和大量弹药、军用物资。南满根据地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以陈云同志为首的中共南满分局领导,坚定信念,团结一致,粉碎了强大敌军的四次进攻,保卫了南满根据地。北满我军经过发动群众,巩固了根据地,壮大了部队,以积极行动三下江南,给国民党军队以沉重打击。南满北满相互配合,以“南拉北扯”的战略粉碎了国民党军“北守南攻”的战略,使东北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国民党军队的机动力量在我军不断打击下遭到严重削弱,丧失了主动进攻的能力,不得不停止了扩张的势头,转为被动保守。而我军在战斗过程中,逐步扭转了自1946年5月四平保卫战以后的不利局面,从防御转为主动进攻。经过多次战斗锻炼,我军在正规作战方面有了很大提高,敢于同国民党军打硬拼战、攻坚战,学会了集中优势兵力和步炮协同作战。在冰天雪地的严寒和困难的物质条件下,干部战士团结奋战,士气越来越高。而国民党军队的骄横气焰在我军打击下日益低落,在战斗中往往一打就跑。从东北解放战争的全过程看,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作战是一个重要的转折。对东北我军来说,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阳光明媚的春天即将来临。
[1]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2]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1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3] 林彪关于三下江南及夏、秋季攻势的重要发报,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编。
[4] 《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阵中日记》,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27页。
[5] 《东北野战军第六纵队经验总结——德惠战斗》,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6] 郑洞国:《我的戎马生涯》第6章。
[7]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8] 《萧劲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版,第360页。
[9] 《陈云传》第500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版。
[10] 广州军区司令部整理:《四次保卫临江战役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