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平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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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在四平布防——新1军外围受挫——毛泽东命令死守四平——我军暴露出弱点——罗荣桓调来的弹药在梅河口被炸——毛泽东给予林彪指挥大权——黄克诚建议撤退——廖耀湘攻下塔子山——林彪决定撤离四平——黄克诚与毛泽东的争论

兴隆岭、大洼战斗之后,虽然国民党的71军的一个师被击溃,但新1军的战斗力并没削弱。他们尝到我军的厉害,行动也谨慎多了,他们收缩靠拢,齐头并进,不给我军以可乘之机。梁兴初等遂遵照总部命令,向四平靠拢。

1946年4月18日,新1军推进到四平西郊。林彪预料国民党军会大举进攻四平,急电长春部队南下增援。命令中说:“攻长春之杨国夫部、曹里怀部及第八旅等有战斗力的部队星夜南下,向四平急进。决不可因攻长春伤亡与疲劳而有所影响,否则对大局极不利。长春只留少数部队保卫城市。”几天内,东北我军主力云集四平。有黄克诚3师的7、8、10三个旅,万毅纵队,梁兴初的山东1师,罗华生的山东2师,杨国夫7师的20、21两个旅,邓华的保1旅。加上后来从北满调来的359旅、7师的炮旅,总数将近8万人。

四平是一座新兴的小城。由于中长路和辽源至通化两条铁路在此交汇,这里就成了通向南满、西满和北满的交通枢纽,也是东北粮油集散地。四平市区地势平坦,过去很少打仗,没有防御的城垣。铁路从市中通过,将城市分为道东区和道西区。东区多是中国人的矮小平房,比较密集。西区则是政府和日本人居住区,有些坚固的楼房建筑。城西有飞机场。城北是西辽河支流红嘴河,城东、南、北三面十里之外是起伏的丘陵,渐成连山。从地形看,四平是无险可守的。

根据地形条件,林彪最初部署防御时并没有将主力部队一线摆开,而是选择要道,布置少量部队。主力部队则处于机动,根据需要投入战斗。四平市内东区及市北高地为万毅纵队56团防御,西区由保安1旅防御。1、2、7师和黄克诚3师等主力部队则散布在两翼的要点地区。为了避免被动,我军把主要防线设在市区以南的泊罗林子、市区西北和东北的小高地上,争取在四平城外与国民党军决战。各级指挥员都接到了命令:要以最大决心坚守防线,没有命令不得后撤。这些打惯了游击战、运动战,从来没打过阵地防御战的将士,现在挥着镐头铁锨,挖工事修地堡,四平城外出现了蜿蜒曲折的交通壕。四平城西面和南面都有小河流过,为了利用这仅有的天然屏障,战士们将下游堵塞,抬高小河的水位,让水流漫出河床,形成沼泽,阻止国民党军队的坦克冲击。为了保证战斗中通讯联络的畅通,各指挥所与观察所、市内较高的楼房之间都架上了电话线。军用电话设置专线,原有的市内电话统一号码,一条线断了还可以补救。为了保密,切断了四平至沈阳的长途线路,往长春的长途电话非经批准不得随便使用。每一部电话都有专人看守,以防中断和窃听。城外和市区的各阵地内都准备了水缸、熟干粮、弹药、医疗用品。各部队都进行了战前动员,战士们摩拳擦掌,准备和国民党军队大干一场。

4月18日,郑洞国指挥的国民党新1军在飞机、坦克支援下,向四平城南的泊罗林子、三道林子和鸭湖泡外围阵地发起进攻。守卫三道林子的7师战士顶着国民党军的密集炮火,用机枪和手榴弹与蜂拥而上的敌人展开激战,18日一天打退了多次冲锋,守住了阵地。这天,国民党新30师以一个团兵力向鸭湖泡发起三次进攻,也被我军56团战士击退。第二天,新30师寻找我军防御薄弱处集中力量猛攻。我军在鸭湖泡的一处阵地被敌人炮火打烂,被迫后撤,国民党军打开了一个缺口。这一天国民党新38师向四平以西的飞机场和白家沟一带进攻,我1、2师夜间出击,准备在夜战中消灭敌军。但由于情况不明,一夜连摸几个村都扑了空。天将拂晓才在机场附近与敌人交上火。天渐渐亮了,我军无阵地依托,打起来肯定吃亏,于是主动撤回了原来的阵地。

4月20日是战斗的第三天。国民党新50师向我56团阵地发起进攻。由于鸭湖泡阵地已被突破,国民党军向纵深发展,占领了四平市区西南的一座小红楼。我军由于正面防线太宽,又没有预备队支援,没有及时夺回小红楼。到晚上组织部队反击,没想到敌人不顾疲劳,在短时间内完成防御工事,用密集火力向我军扫射。一个连冲上去,很快就伤亡近百人。国民党军虽然没有再向城内延伸,但是红楼被他们控制,对我军造成很大威胁。我军只好抽调力量,在小红楼三面构筑工事,修补防线的空缺。[1]

4月22日,新1军猛攻四平以东我军小高地。先以密集炮火轰击一小时,将我军阵地的火力点和壕堑大部分轰塌,造成我阵地交通堵塞、联络中断。然后敌军以营为单位,向我军56团1、2连阵地发起冲击。我军虽然伤亡过半,战士们仍然顽强抵抗。当敌人接近时,战士们跃出战壕,与敌军展开白刃战。现代化装备的国民党军拼刺刀不行,节节后退。激战两个小时,敌军被消灭300多人,我军以伤亡100多人的代价守住了阵地。23日新1军又集中炮火向泊罗林子进攻,我军在阵地被摧毁的情况下向后撤退,同时国民党军队的步兵冲锋一次次被我军打退。到26日,国民党军的进攻收效不大。郑洞国感到兵力不足,为求稳起见,下令停止进攻,向沈阳的杜聿明请求增援。

毛泽东在延安密切关注四平战局的发展。4月21日他电告林彪:“新1军是缅甸远征军、蒋军主力,我必须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养精蓄锐,待其疲劳不堪,粮弹两缺,选择良好地形条件,以数日之连续战斗,将其各个击破,全部或大部歼灭之,就可顿挫蒋方攻势。”[2]22日,毛泽东再次指示林彪:“望死守四平,挫敌锐气,争取战局好转。”

对毛泽东的指示,林彪当然是非常重视的。尽管到东北以来,由于敌强我弱的总态势没有改变,林彪一直是且战且退,找到适当时机才打上一仗。但是现在毛泽东命令他死守四平,他就不能再走了。为了打好四平保卫战,林彪把总部迁到了离四平很近的梨树县。这个总部工作人员不满百人,有两部电台,随从部队只有一个特务连。这样精简的机构林彪还嫌人多,行动不方便。到作战时,林彪只带一个小电台、一个参谋和几个工作人员,加上警卫员不到20人。他们随部队到前线观察地形,随时掌握战场的情况变化,直接指挥部队,减少了中间环节。在四平保卫战过程中,林彪曾几次亲临前线部署指挥。

23日,林彪致电毛泽东:“二十二日亥时电悉,当坚决执行,死守四平。”八天的激战,干部战士们确实打得英勇顽强,把新1军挡在四平城外。这一阶段的较量,让国民党军官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些破破烂烂的八路这么能打,新1军跟日本鬼子打都没这样吃力过。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战斗,我军不善于打正规战的弱点也都暴露出来了。

在火力配备上,我军最大的缺陷是只知道向正前方射击,而不懂得组织交叉火力网。在防御时不能只管自己眼前的敌人,还要照顾到两侧的友邻部队。当侧翼吃紧时,要以侧射、斜射的火力进行支援。火力的配备要有层次和纵深,机枪、步枪搞好配合。我们的干部开始不懂这些,敌人上来也没有统一射击的口令,发现目标就各自开火。有的开火过早,敌人接近了,自己的子弹也打光了;有的沉不住气,夜里敌人来袭扰一下,就死命地开火,白消耗了许多弹药。

在战斗中另一个严重失误是对枪支的保养不好。有的战士抱着机枪不要命的打,枪筒因温度过高而出故障不能使用。有的不注意及时擦洗上油,结果枪支被烟土蒙住打不响了。在敌人的一次进攻中,55团4连阵地上所有的自动火器除了一挺重机枪,其余都因故障不能开火。敌人的坦克冲上来,把这惟一的重机枪射击孔堵塞,阵地便因此失守了。

还有一些问题,在防御战中也暴露出来。部队打了一天,必须换下来休息。在部队换防时,交防的部队都盼着早点下去,没有及时修复被打坏的工事。换防的又迟迟才来,来不及修工事就遇见敌军进攻,结果因为工事不坚固顶不住或增加伤亡。还有的按照固定时间在黄昏换防,被敌军摸到规律,每天黄昏都要向我军阵地上猛轰一顿。

与之对比的是,新1军在正规作战方面,显示出较好的战术水平。他们善于步炮协同作战。战斗开始后,他们便用各种口径的火炮向我军阵地轮番轰击,有的打到前沿让你抬不起头,有的打到纵深阻挡预备队上前。国民党的炮兵听步兵信号,当步兵冲到我方前沿一百米时才停止打炮。步兵冲锋时,有机枪在侧面掩护,使我军不易进行反冲击。但国民党军致命的弱点是怕死,不敢近战。他们多数使用冲锋枪,最怕我军跟他们拼刺刀。只要面对面干上了,国民党军往往掉头就跑。[3]

战争是最好的教员,几天战斗下来,我军指战员得到不少经验教训。他们学会了如何在防御战中组织火力,如何进行战斗指挥和战场配合,如何对付国民党军的夜间偷袭和进迫作业(用交通壕沟掩护前进),如何进行战场管理。最重要的是注重发扬自己的长处,用反冲击、刺刀和手榴弹去打垮敌人。

林彪最担心的是几天的胜利,可能会使我军产生轻敌和骄傲情绪。他在4月27日致毛泽东的电报中说:“我们干部通常毛病,皆为轻敌。在战斗部署上,总是把战斗正面拉得太宽,结果形成对峙。各主力旅都吃过这样亏,但至今尚未彻底转变。”

4月26日,郑洞国指挥新1军向四平城东发起攻击,在我军顽强抵抗下,国民党军扔下百余具尸首,再次败退回去。在城北三道林子,杨国夫的7师向新1军反冲锋,在国民党军密集火力封锁下未能奏效,双方伤亡500人。四平保卫战的第一阶段到此结束。郑洞国等待援军,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双方进入对峙阶段。林彪向毛泽东报告战况,毛泽东于27日回电:“一、四平守军甚为英勇,望传令嘉奖。二、请考虑增加一部分守军(例如一至二个团),化四平街为马德里。”[4]

看来,毛泽东是决心要把四平和长春变为马德里,死守到底了。但是以我军目前的实力装备,是否具备了和国民党王牌军硬碰硬地打阵地战的条件,东北我军的多数指挥员是心存疑虑的。4月28日,毛泽东指示林彪:“从长春及南满调来的生力军集中后,我们意见只有在充分把握,能击溃新一军并歼灭一大部,根本改变战争局面这样的条件下,才应当使用生力军,否则不宜轻易使用,留待将来使用为有利。”[5]但是林彪29日的回电委婉地向毛说明,照现在这样打下去,我军不但不能消灭新1军,而且会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电报说:“二十八日亥时电悉。近十日内,恰值夜间无月亮,不便我大军的夜间进攻。又因地形平坦及新1军已构筑阵地,且71军及52军、60军各一个师已与该军靠拢,故在十日内歼灭或击溃该军可能性不大。进入东北之敌,为国民党最精锐的,新一军又为其最强者。故我军虽英勇奋战,伤亡重大,弹药消耗甚多,但只能作部分的消灭与击溃敌人,而难于全部击溃与消灭。四平仍在我手,敌攻势受挫,但正在调防,准备向我作新的进攻。以上情况供你们研究参考。”[6]

4月26日以后,新1军停止了大规模进攻,四平战事进入对峙阶段。除了夜间有些零星战斗,战场基本上是平静的。四平城里却热闹起来。老百姓原以为国民党军队很快能打进来,所以大炮一响,都往家里躲。看了几天,他们也没进来,还往居民区打炮,伤了不少人。于是大家都骂“国军”无能,转过来支持八路。从4月底以来,在人民政府组织下,老百姓掀起拥军慰问的高潮。大家给部队送干粮、抬伤员、修工事,热热闹闹。当战地记者刘白羽采访一个四平老百姓时,他对刘说:“同志,国民党进不来了。开头说三天,不进来就不吃饭。后来又说一星期,现在看来大概得一个月了吧。飞机大炮把四平炸平,人家不动,有什么办法!”[7]老百姓诚心拥护我军,四平城里的水、电一刻不断,街上有工人巡逻,秩序井然。这就更提高了我军的士气,大家都想坚守下去,把四平建成攻不破的堡垒。

暂时的胜利也助长了骄傲情绪与和平思想。大家以为国民党军队也不过如此,我们守住长春、四平不成问题,东北的和平局面很快就会到来。但是林彪不这样看。在梨树总部举行的东北我军第一次政治工作会议上,林彪说:全国有无和平,因不了解情况,不敢说。但是东北肯定没有和平,和平是打出来的。我们现在的情况只是略好了一些,敌人给了我们一个喘息时间,使我们能在四平街守下来,我们决不能就因此产生错觉。敌人新的进攻还会到来的。当前最重要的是决不要为国民党的和平触角所麻痹,这纯粹是一种缓兵之计。只要南满他们一抽出手,四平前线更大的战斗就会爆发起来。[8]

形势的发展果然与林彪的估计相同。杜聿明考虑要集中兵力打下四平,首先要攻占本溪,解除后顾之忧。当时保卫本溪的是萧华指挥下的南满四纵的三个主力团27、30、31团。这样少的兵力防御一个大城市,显然是太少了。每个团的正面防线宽达20里,人员只能一线摆开,没有纵深和预备队。5月2日,廖耀湘指挥国民党新6军及71军的88师,赵公武指挥52军共五个师的兵力,向本溪发起进攻。国民党军以师为单位,集中所有炮火,摧毁我军前沿阵地。7架国民党飞机也在空中往来盘旋,轰炸扫射我军。守卫本溪以西防线的30、31团打得十分顽强,与敌军展开白刃战。30团四个连的干部全部伤亡,每连只剩下十余人,仍然死守阵地与敌人拼刺刀。由于部队伤亡过大,工事大部坍塌,又没有预备队接应,防线逐渐被突破。萧华眼看寡不敌众,于5月3日9时下令放弃本溪。

四平前线的局势也一天天严峻起来。当时罗荣桓在大连养病,听说四平战事紧张,便找到苏联方面请求援助。苏军态度不错,调拨了八列火车的武器弹药和医药交给我方,由海路运到北朝鲜,再由铁路经集安、通化运到了梅河口。然而此时东北局机关正由梅河口向长春搬迁,连沙发、钢丝床都要装车运走。大批弹药因为缺少火车头,被搁在站台上。4月28日,国民党飞机轰炸梅河口车站,炸毁车厢260个。林彪获悉这个重大损失,立即向中央告急:“过去所使用的子弹、炸弹及其他军用品,皆系利用现成的仓库存品,现仓库存品已尽,而自己制造,则未开始,连手榴弹的制造也只是个别地方开始了。战争继续打下去,我们的困难与弱点将日益暴露。”

毛泽东立即作出决定,5月1日电告林彪:“(一)前线一切军事政治指挥,统属于你,不应分散。如因工作繁忙需人帮助,则可考虑调高岗等同志来助你。如前线机关以精简为便利,则照现状为好。(二)东北战争中外瞩目。蒋介石已拒绝马歇尔、民盟和我党三方同意之停战方案,坚持要打到长春。因此我们必须在四平本溪两处坚持奋战,将两处顽军打得筋疲力竭,消耗其兵力,挫折其锐气,使其以六个月时间调集的兵力、武器、弹药,受到最大消耗,来不及补充,而我则因取得长、哈,兵力资材可以源源补充,那时,便可能求得有利于我之和平。”[9]

这是毛泽东的一个重大决策,他先把东北的军事指挥权交给林彪,为以后林彪担任东北党政军第一把手,实行一元化领导打好了基础。这对东北今后局势的发展,是有重要意义的。但是毛泽东是想以四平保卫战来争取谈判桌上的有利地位,达到国民党占沈阳,我方占领长春、哈尔滨,平分东北的目的。这是蒋介石绝对不能同意的,以我军的实际情况,尚不具备战胜和消灭国民党军队的实力,在四平的防御战逐渐处于被动。时间拖延越久,对我军就越不利。

新1军在与我军对峙期间,加紧修筑和加固工事,等待援兵到来。白天用大炮向我军阵地轰击,并大挖交通壕,向我前沿阵地接近。这一着很不好对付,只见敌人不断往上扬土,却不见人影,枪也打不着,有的敌人一直挖到离我们只有50米的地方。他们用火箭筒打我军的地堡,或用机枪封锁我军行动,或破坏我们的铁丝网和障碍物,我军说话和一举一动他们都能听清楚。我军也还以颜色,有时乘着夜色派战斗小组摸出去打一顿,组织特等射手埋伏在前沿,敌人一露头就给他一枪。敌人的交通壕挖到我们面前,就给他几个手榴弹,把挖沟的敌军炸死。

5月6日,7师炮兵旅2团拉着9门大炮来到四平城里,当天黄昏就开始向国民党军阵地轰击。我军的大炮一响,战士们都欢呼起来。国民党炮兵也立即还击,炮战进行了两个小时。我军摧毁了国民党军的两个堡垒,国民党军找不到我军炮兵阵地,便漫无目标地往四平城里打炮,炸毁了一些民房。最后敌军炮火终于被压制,12日下午,我军又向国民党军红楼据点猛然炮击,一连打了400多发炮弹。国民党军挨了这几次打,不敢再轻视我军,他们把炮兵阵地撤退到隐蔽地区,不敢像以前那样随便打炮了。

取得了一些胜利之后,部队中产生了骄傲和轻敌思想。国民党新38师到达后,7师首长打算乘他们立足未稳,先打一下,压住对方的气焰,减轻我方防御阵地的压力。也没有仔细了解敌情、地形、火力部署,甚至没有和友邻部队打招呼,就在夜间发起攻击。敌人守在山上,有阵地依托。我军没有炮火支援,从山沟里往上运动。结果黑夜里不辨方向,找不到敌人,天亮时被敌人发觉,受到火力夹击。白白伤亡了1 000多人,使自己的力量受到消耗和损失,反而挫伤了自己的士气。林彪对这种打莽撞仗的做法极为不满,严厉批评7师领导:“这是小游击队袭击敌人的办法。”这次失利给大家以深刻教训,打正规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是需要认真准备和组织的[10]

当时后方的气氛十分乐观。《东北日报》一再刊登“四平前线固若金汤”的消息,长春、哈尔滨民主政府组织慰问活动,向四平前线运送物资。好像四平保卫战结束后,东北的和平局面就要到来了。林彪却一直乐观不起来,在5月3日致毛泽东的电报中,坦诚地汇报了我军的不利情况。他说:“近一月来的战斗,每旅皆伤亡一千数百人,战前连队原不充实,目前缺额更大。现在部分进行缩编,因此先不要成立新的野战旅,应将新兵开来前方补充,且不必等待很大的数目时才开来,须随时集中,随时开来前方,以维持部队的源源补充。”他又向毛泽东建议,乘国民党军尚未集结完毕,派出部队深入敌后,开辟第二战场,切断敌人的供给运输线。毛泽东同意林彪的建议,指示南满部队迅速北上配合作战。程世才率南满3纵的两个旅连夜乘火车,到达四平右侧的哈福。359旅也从北满南下,到达哈福以北的赫尔苏。

本溪失守后,形势发生很大变化。国民党军解除了后顾之忧,集结兵力迅速北上。廖耀湘的新6军向叶赫前进,迂回四平右侧。陈明仁的71军向八面城前进,包抄四平左侧。新1军居中,军长孙立人回到部队指挥。为了防止国民党军的迂回包抄,我军只好延伸防御正面,防线不断向两翼伸展,长达100多里。战线拉长,防御兵力也渐趋稀薄,一个团就要负责几里地的防线。我军有限的主力,绝大部分被附着于第一线阵地上,在战斗中逐渐消耗。林彪动用了所有可以参战的二线部队,仍感到兵力不足,难以改变劣势和被动的地位。再加上我军缺乏正规防御的作战经验,炮火也十分不足,没有足够力量组织强有力的反冲击,争取积极防御和战场的主动权,形势越来越显得对我军不利。

黄克诚的3师负责四平左翼的防御,他本人随西满分局住在白城子。在对峙的时候,黄克诚就感到这样死守不是办法,他给林彪发了几次电报,建议适可而止,不要与敌人硬拼。他在电报中说,敌人一开始进攻的时候,打他一下子,以挫敌锐气,是完全必要的。现在的情况是敌人倾巢出动,与我决战,而我军暂时尚不具备进行决战的一切条件。因此,应当把四平及其他部分大城市让出来,让敌军进来,我们则到中小城市和广大乡村去建设根据地,积蓄力量。等到敌军背上的包袱沉重的走不动了的时候,我们再回过头来去逐个消灭它,那时候我们就主动多了。

黄克诚连续发了几封电报,林彪既不回电,也不撤兵。黄克诚不了解毛泽东与林彪往来电报的内情,就在5月12日给中央发了一封长电,就四平保卫战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电报说:

(一)由关内进入东北之部队,经几次大战斗,战斗部队人员消耗已达一半,连、排、班干部消耗则达一半以上,目前虽尚能补充一部新兵,但战斗力已减弱。

(二)顽93军到达,如搬上大量炮兵及部分坦克用上来,四平坚持有极大困难。四平不守,长春亦难确保。

(三)如停战短期可以实现,则消耗主力保持四平、长春亦绝对必要。如长期打下去,则四平、长春固会丧失,主力亦将消耗到筋疲力竭,不能继续战斗。故如停战不能在现状下取得,让出长春可以达到停战时,我意即让出长春,以求争取时间,休整主力,肃清土匪,巩固北满根据地,来应付将来决战。[11]

这封电报发出,也是没有回音。当时共产党与国民党的谈判正在激烈地讨价还价,马歇尔作为美方调解人,在大方向偏袒蒋介石的前提下,也主张给共产党人一些利益。谈判的焦点就在于东北地盘怎么分配,5月13日周恩来电告中央:在东北问题上,马歇尔与蒋介石双方意见已相去不远,在关内问题上美国与我党日趋对立。形势真正好转绝无可能,全面破裂蒋尚有顾虑,但危险已经增长,半打半和也许可能性较大,最后要看力量的变化和对比来决定,必须动员群众,以待决战。毛泽东同意周对局势的分析,提出两条谈判条件:一、停战一星期;二、长春国共双方不驻兵。[12]

5月15日,毛泽东向各中央局发出指示:“我方权利所在,必须力争,彼方无理要求,必须拒绝,但总的精神是求得在不吃亏的基础上解决纠纷,而不是使纠纷扩大。”“东北方面是一方面坚决作战,四平街保卫战支持的时间愈长愈有利,另方面是我对外谈判人员应强调停战与争取停战。”这个指示再明白不过了,四平是毛泽东与蒋介石谈判中的重要筹码,绝不轻易放弃。从当时的形势看,毛泽东认为林彪打得很好,完全可以坚持下去。这样,林彪也就不能再说二话了。

此时,杜聿明已经把国民党军精锐主力,全部集结到四平前线。他亲自部署对四平的总攻。廖耀湘率新6军及88师为右翼兵团,从莲花街、大台子山向西丰、哈福屯、叶赫方向进军,迂回四平。陈明仁率71军为左翼兵团,向八面城、郑家屯方向进攻,迂回四平和梨树的林彪总部。孙立人指挥新1军为中央兵团,从现地发起进攻直指四平城。14日,两翼兵团开始行动,四平之战到了决战时刻。

国民党军队的调动集结,我军情报机关也有所了解。林彪迅速作出部署。程世才率南满三纵向昌图开原一带前进,拦截新6军北上;万毅的七纵增援塔子山阵地。彭明治的7旅和杨国夫的7师增强四平正面三道林子阵地;黄克诚3师和梁兴初的1师在四平以西到八面城一带拦截71军。

5月15日,四平之战最后阶段的战斗在三条战线上同时打响了。战斗的焦点在右翼。廖耀湘,这个黄埔出身,在远征缅甸时与日本人打过硬仗的国民党将领,刚在本溪打了个胜仗,这次也想在杜长官面前露一手。鉴于新1军向四平进军处处受阻的教训,他命令部队成宽大正面分为两个纵队前进。这样就可以防备共产党军队的袭击,还可以互相照应。

新6军出发不久,所属新22师在威远堡门遇上了我军部队。战斗激烈地打起来,22师65团一个连冲锋失败,连长也被打死。65团团长集中全团所有重炮、山炮,向山上的我军轰击。我军只有机枪步枪,又没有设置防御阵地,在国民党军大炮和集团冲锋下顶不住,向北撤去。

廖耀湘赶到威远堡门,以为是与我军先头部队遭遇,派人搜寻我军主力所在。谁知从阵亡者身上发现的文件说明,这就是南满3纵的主力。廖耀湘感到信心倍增,三纵主力既然不能阻止65团一个团的进攻,那么以新6军的实力,不仅进入四平没什么问题,就是北上长春也没有重大困难了。廖耀湘回忆:“威远堡门(之战)不仅给我个人带来了嚣张狂妄的气焰,也给整个新6军的所属各部队带来旺盛的士气。对新6军而言,可以说威远堡门之战斗开启了顺利进犯四平与长春的端绪。这个并不闻名也不为人所注意的小战斗,其影响是很深远的。”[13]

初战得胜,廖耀湘下令新6军全力推进,夺取叶赫和哈福。先头部队雇佣当地农民带路,开着卡车沿公路前进。我军3纵连续行军作战,转移修工事,七天没睡一个整觉,携带的子弹炮弹也都消耗光了,实在是筋疲力竭。他们也没有估计到新6军会来得这样快,在火石岭子,三纵部队正在公路两侧山头上修工事,也没派警戒,新22师就气势汹汹杀过来。三纵来不及组织防御,只好向四平方向撤退。从梅河口开来的一列军用列车还在铁路上运行,得知火石岭子车站被国民党军占领,火车才停止前进,顺原路退回。

新6军行动之快,不仅三纵没想到,就是林彪和前线总部也没想到。陈沂同志回忆:“当时三纵是打得英勇顽强的,给敌人以不少杀伤。但三纵没有估计到,‘前总’也没有估计到新6军美械装备的优势,特别是他们机械化运输的优势。他们以小部队和我三纵在阵地上厮杀胶着,大部队悄悄地用600辆汽车装运强行通过,途中遇到道路翻浆(春季冻土融化出现的泥泞状态——作者注)铺上钢板通过。等我军发觉,用炮火追击已来不及了。这样,新6军主力很快就冲破三纵的防线,进入四平的右侧,而且很快就占领了西丰、平岗车站,然后进占哈福车站。并利用他们美械装备的优势,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直扑塔子山和三道林子。”[14]

四平保卫战进入最激烈的阶段。国民党军中路右翼的50师,5月15日猛攻哈福以南的二五八高地。由于地形不利和缺乏友邻部队的支援,在我守卫部队伤亡过半的情况下不得不撤出该高地。16日,国民党军又向万毅纵队所部把守的三三一·五高地进攻。在激烈的战斗中,我军冒着猛烈的炮火,顽强抵抗,先后打退敌人7次冲锋,毙伤敌军600余人,自己也付出了重大代价。17日国民党军增调坦克对高地进行正面攻击,又以一个团兵力从侧面迂回。我军因工事被炸烂,火器大部分被敌人炮火摧毁,终于无法支持。三三一·五高地被国民党军占领,从而推进到四平外围左翼最重要的制高点——塔子山下。

新6军冲破3纵防线,于16日攻击叶赫车站。359旅从北满南下增援刚到此地,匆忙投入战斗。打了一天,挡不住新6军的炮火,退出叶赫。17日新6军推进到哈福屯,配合中路的50师对我塔子山阵地形成三面包围。

塔子山距四平20余里,为群山之首,从山顶上可以俯瞰我军四平东北的全部阵地。塔子山的得失,关系到四平全线的安危。林彪为了增强塔子山的防御,下令黄克诚的3师10旅前往增援。5月18日,新6军集中兵力,以强大的炮火向塔子山猛轰。在方圆不过七八十米的山头,几分钟内就落下500多发炮弹。炸得山上乱石横飞。塔子山是座石头山,没有办法构筑工事,守在山上的7旅19团战士只好寻找比较大的石块作掩护。在国民党军的炮火下,山头东部我军一个排伤亡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班长王先德正在隐蔽,突然身边好似落下一个炮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被炮弹炸飞的人腿。他一阵伤心,咬着牙说:“记住,这是我们同志的腿,我要用敌人十条腿来还这血债!”国民党军以一个营的兵力向山头发起冲击,王先德和大家一起不停手地往下面扔手榴弹,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正面进攻不成,新6军又全力攻占了塔子山右侧的一个小高地,对塔子山形成四面包围。我19团不顾重大伤亡,抽出两个班进行反冲锋,夺回了小高地。

这天,四平全线都在激战之中,三道林子方向由于工事构筑较好,新1军的多次进攻都被打退,正面防线没有被突破。林彪最担心的是塔子山,17日他向塔子山守卫部队发出两个电报。第一电命令:“塔子山尽可能再支持一天”。获悉新6军突破三纵防线后,他又发出第二电:“再命塔子山守军,最少明天要顶半天,不惜一切牺牲。”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林彪心里清楚,四平不能再死守下去,该考虑撤退了。他把陈正人和陈沂找来,指示他们起草撤退的电报。林彪说:“估计敌人明天就可占领塔子山,廖耀湘必定要以全力攻塔子山。塔子山如果失守,敌人就可以从我侧后迂回,封闭四平守城我军的退路,那时我们就完全处于被动,而且有被歼之危险。我们已经大量消耗了敌人,并赢得了时间。我们的保卫战是胜利的,特别是我们每一个部队,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锻炼。”说到这里,林彪长叹一声:“可惜我们后面没有好好珍惜和利用这个时间。”他严肃地对身边所有的部下说:“和平空气,在我们今天的东北是最害人的。我们对全部美械装备的敌人还是估计不足,三纵的防线被新6军迅速突破,影响保卫战的全局,这是最大的教训。”[15]

果然如同林彪预料的那样,18日一早塔子山就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在这紧急关头,林彪终于向毛泽东发出了告急电报:“四平以东阵地失守数处,此刻敌正猛攻,情况危急。”就在林彪发电不多时,由于人员伤亡殆尽,塔子山阵地终于失守。四平前线的形势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林彪不等中央回电,就果断作出决定。他把作战处长和情报处长叫来,口述命令:“7师于三道林子北山,7旅于四平东南高地掩护全线撤退。”

从晚间8时30分开始,根据前总制订的计划,各部队有序地撤出阵地。四平城内的56团归还万毅纵队建制,炮兵团归还7师建制。外围部队静悄悄地离开工事和战壕,在黑夜的掩护下向后方的集结地点分头撤去。由于组织严密,保密好,国民党军虽然近在眼前,却毫无察觉。还打了一夜的枪和炮。夜里9点,当部队开始撤离后,林彪给毛泽东发出电报:

中央、东北局:

敌本日以飞机大炮坦克车掩护步兵猛攻,城东北主要阵地失守,无法挽回,守城部队处于被敌切断的威胁下,现正进行退出战斗。

巧亥

5月19日上午,毛泽东才给林彪发来电报:“(一)四平我军坚守一个月,抗击敌军十个师,表现了人民军队高度顽强英勇精神,这一斗争是有历史意义的。(二)如果你觉得继续死守四平已不可能时,便应主动地放弃四平,以一部在正面迟滞敌人,主力撤至两翼休整,准备由阵地战转变为运动战。”电报最后说:“究应采取何项方针,由林根据情况决定之。”[16]

历时一个月的四平保卫战结束了,这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我军虽然给国民党军队以沉重打击,但是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据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后来的统计:“四平保卫战中我军伤亡总数达8 000人以上,部队元气损失甚大。黄克诚之3师7旅,原为井冈山老部队,四平撤退后仅剩下3 000余人,失去战斗力;万毅之3师原有13 000人,经四平战斗伤亡及撤退被击散,只剩下四五千人,失去战斗力;1师梁兴初部剩5 000人,还保持有战斗力;2师罗华生部还保持有战斗力;邓华保1旅损失相当严重,其次是3师、8旅、10旅、杨国夫部都弄得疲惫不堪和不少损失。”其结论是:“防御战不是消灭敌人的有效的手段,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不宜采取大规模的防御战。四平保卫战是由于对时局估计的错误而形成的,以为守住了四平就能获得和平。这种作战按当时一般条件是不甚适宜的。”[17]

多年之后,当人们反思这段历史时,韩先楚上将作了更客观和详细的分析:“四平保卫战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城市防御战。虽然取得了毙伤敌人1万余的战果,阻滞了敌人的进攻,但在我军处于劣势情况下,过多的看重了一城一地的得失,与敌进行不利条件下的作战,在战略上是失策的。我军动用不少兵力,以浅近的防御纵深,在兵力、火力并不得心应手的状态下,在那样长的战线上,打那样长的时间,部队打得相当苦,有的甚至丧失了元气。我军虽然打得很英勇,也取得了作战的经验和教训,但付出了8 000多战斗骨干伤亡的代价。由于我军果断地撤退,摆脱了战略上的被动,又一次避免了不利条件下的决战,保存了有生力量。经过四平保卫战和大撤退的反面教育,彻底消除了和平幻想,对东北全党全军在和战问题、根据地建设问题上统一思想,产生了积极影响。”[18]这个结论,可以说是当年参加四平保卫战所有老战士的共识。

但是毛泽东坚持认为四平保卫战是对的。为了全国形势的需要,为了遏制蒋介石对我党我军的压迫,在谈判中取得有利地位,就是要与国民党军大战一场,让他们不敢小看共产党。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毛泽东与黄克诚大将谈起四平保卫战,还是这个观点。黄克诚当时虽然被打成“反党集团”成员,但是他仍不屈服,与毛泽东展开面对面的争论。据黄老本人回忆:“当谈起四平保卫战时,毛泽东问我:‘难道四平保卫战打错了?’我说:‘开始敌人向四平推进,我们打他一下子,以阻敌前进,这并不错。但后来在敌人集结重兵寻我主力决战的情况之下,我们就不应该固守四平了。’毛泽东说:‘固守四平当时是我决定的。’我说:‘是你决定的也是不对的。’毛泽东说:‘那就让历史和后人去评说吧。’”[19]毛泽东在世时,除了黄克诚,再没有人敢当面这样顶撞毛泽东。林彪对四平之战的评价也一直是很谨慎的,但是四平之战后我党我军在东北的艰难处境,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1]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3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182页。

[3] 《38军四平保卫战经验总结》,收录于军事科学院编《战术参考资料》。

[4] 《解放战争时期 过渡阶段军事斗争》,《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第454页。

[5]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3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188页。

[6] 《解放战争时期 过渡阶段军事斗争》,《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第457页。

[7] 刘白羽:《英雄的四平街保卫战》,《东北日报》1946年5月7日。

[8] 陈沂:《四平保卫战》,收录于《辽沈决战》上册第222页,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等合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9]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3卷,第195页,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10]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3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1956年初稿。

[11] 《黄克诚自述》,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04页。

[12] 参见《周恩来年谱》,

[13] 廖耀湘:《国民党新六军迂回四平街的经过》,载《文史资料选辑》第42辑。

[14] 陈沂:《四平保卫战》,收录于《辽沈决战》上册第226页,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等合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15] 陈沂:《四平保卫战》,收录于《辽沈决战》上册第228页,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等合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16]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3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224页。

[17] 东北军区司令部编:《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

[18] 韩先楚:《东北战场与辽沈决战》,收录于《辽沈决战》上册第88页,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等合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19] 《黄克诚自述》,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05页。